方為守
摘要首要條款是提單諸多背面條款中較重要的條款之一。提單背面條款中常常會出現首要條款、法律適用條款、地區條款兩者或三者并存的情況,使首要條款的性質、效力等基本問題變得更加錯綜復雜。因為對首要條款性質、效力的理解不同,同一案件會產生適用不同的法律,導致不同的判決結果。本文結合我國司法實踐對首要條款的理解和運用,探討了首要條款在我國的效力。
關鍵詞首要條款法律適用條款并入內容
中圖分類號:D9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339-02
一、首要條款的效力
有了對提單首要條款的定性,再來看首要條款的效力就會相對容易一些。由于提單首要條款有時屬于法律選擇條款,而提單中除首要條款外,一般還會出現一條專門的法律選擇條款,這樣二者統統市作為法律選擇條款出現在提單中不免有矛盾和沖突之處,此時就存在二者孰優孰劣的問題。同時,與一般的法律選擇條款一樣,首要條款選擇法律也要受到諸多因素的制約,如法院地國的公共秩序和強制性法律規范。
另外,首要條款有時并不具有法律選擇條款的性質,而僅僅作為并入的提單條款。這時首要條款與法律選擇條款之間,以及首要條款與其他提單條款之間的效力如何確定也有進一補研究。
本部分擬從提單首要條款屬于法律選擇條款和屬于并入條款兩方面分別討論其效力。
(一)提單首要條款屬于法律選擇條款時的效力
當事人在合同中訂入法律適用條款,該條款與合同其他條款相互獨立,是獨立的協議,主合同的效力并不必然影響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由法院地國法官單獨判定豍。一般來講,法院地國法官在判定合同中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時,通常從以下兩方面進行:第一,法院地國法律是否允許該類合同由當事人選擇所適用的法;第二,當事人的選擇是否善意、合法,是否存在規避法律,是否違反公共秩序。
1.就第一方面而言,當今世界各國一般均將意思自治原則作為涉外合同的首要原則,除某些特殊合同(例如雇傭合同或消費合同)外,均允許當事人選擇合同所適用的法律豎。提單是運輸合同的證明,是應托運人請求而由承運人簽發的,較多的國家均將合同法律適用的一般原則也運用到提單法律適用領域。因而,提單適用當事人選擇的法,當事人沒有選擇時,適用與提單最密切聯系的法,成為提單法律適用中較普遍的做法豏。法院地國法律一般均允許國際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的承運人在簽發提單時選擇提單所適用的法律,而且,由于這種選擇被體現在提單條款中,因此,這種選擇也可因提單的轉移而約束托運人以外的其他提單持有人。所以,法院地國法官在判定提單中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時,第一方面的審查一般不存在太大障礙。
2.就第二方面來講,可以說,在世界范圍內,并不存在判定當事人的選擇是否善意、合法,是否存在法律規避,是否違反公共秩序的統一標準。但是,其中有一點世界各國較為一致,即當事人選擇的法不能與本應適用于該合同的強行法相背離,否則,其善意、合法性即會受到質疑。至于這種強行法是僅指法院地國的強行法,還是包括法院地國以外的有關國家的強行規則,這在理論界以及實踐中并不一致。如果從維護整個國際法律秩序以及防止當事人規避法律角度來講,法官不僅應考慮法院地國的強行法,而且應考慮其他相關國家的強行法,尤其是與案件存在密切聯系的國家的強行法。但是,從另一角度來講,法院地國法官并沒有維護他國強行法的一般國際法義務,而且,他國的強行法在法院地國法官看來可能是不合理的。此外,考慮他國的強行法無疑會增加案件審理的成本并使案件結果難以預見。因此,在司法實踐中,法院地國法官更多的時候都只是維護自己本國的強行法。由于法院地國法官在審理案件過程中總是要維護本國的法律原則和法律秩序,這是一國法律課以本國法官的基本義務,所以,在判定提單中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時,第二方面的審查,尤其是當事人的選擇至少不能與法院地國的強行法相背離,常常成為問題的關鍵。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的結論便是:無論是提單中的首要條款(特殊法律適用條款),還是提單中的一般法律適用條款,其有效與否關鍵是要經過法院地國法官所認定的內國的具有絕對效力的強行法的考驗。
(二)提單首要條款屬于內容并入條款時的效力
1.從提單首要條款與法律選擇條款的關系看提單首要條款的效力。如果首要條款并入的是國際公約,但法院地不是該公約締約國,此時提單首要條款不屬于法律選擇條款,而僅僅是內容并入條款。此時,首要條款與法律選擇條款的關系已不再是特殊的法律選擇條款與一般的法律選擇條款的關系,而應該歸結為一般的提單條款與法律選擇條款的關系。
提單法律選擇條款一般情況下涵蓋有關提單的所有事項,不僅涉及提單的內容,還會涉及提單的形式、效力等。提單可能因當事人所選擇法律規定而無效,但此種無效并不必然影響法律選擇條款的效力。首要條款與其他提單條款一樣,其有效與否完全取決于提單的效力。提單無效,首要條款必然無效。從這一層面上講,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高于首要條款的效力。
在提單有效情況下,法律選擇條款所選定的法律,只要不違反法院地國強制性法律規定及公共秩序,一般都被各國法院承認為準據法,法院依據提單準據法確定當事人的權利和義務。如果合同條款與準據法中的強制性規定相違背,則優先適用準據法。只有當準據法洗任意性規定時,出于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考慮,才會適用合同條款。
首要條款在作為內容并入條款時也要遵循上述原則。具體來說,當首要條款指名制約提單的是某一國際公約,而法院地不是該公約締約國,合同準據法具有強制性時,應適用該準據法;若合同準據法系任意性規范,則優先適用該國際公約。因此,此種情況下,法律適用條款指向的法律具有強制性時,法律適用條款的效力高于首要條款;法律適用條款指向的法律不具有強制性,首要條款的效力高于法律適用條款。
2.從提單首要條款與其他提單條款的關系看提單首要條款的效力。提單首要條款英文中的“首要”一詞,具有最高的、至上的、主要的意思。顧名思義,該條款的本意在于使其成為提單合同至高無上的基礎條款,同普通條款相比,具有優先的地位和最高的效力。除了不得違反提單所適用的法律中的強制性的規定外,如果其他條款與之相抵觸,原則上應該以首要條款為準。下例說明首要條款與普通條款時各自的效力定位。
某海上貨物運輸損壞賠償糾紛中,提單首要條款中約定提單的有效性依據《海牙規則》。該規則第3條規定:承運人應對貨物的裝載、積載……承擔責任而且不能通過協議免除這些責任。在并入提單條款與首要條款相矛盾。美國法院認為,提單首要條款所援引的《海牙規則》給承運人設定的義務是不可轉代的,承運人不能依據FIO條款,也不能依據貨物裝卸是托運人指定并支付運費、裝卸是工人完成的事實達到將貨損的責任轉移給承租人的目的。顯而易見,FIO條款的效力被首要條款的效力所否定,承運人仍須依據首要條款中的《海牙規則》負責,而不能依據FIO條款免責。同類型的案件,意大利法院認為,只要當事人明確了提單的效力依據《海牙規則》,即使租約被并入提單中,首要條款并入《海牙規則》仍有效,承運人應嚴格遵守《海牙規則》中規定的義務。在英國,大多數判例認為,只要提單公約或相應的內國法被并入到提單中,則認可提單首要條款的優先性,普通條款不得與首要條款相抵觸。這已成為多數國家海事司法的共識。
二、提單首要條款在我國的效力
目前,我國的司法實踐對提單首要條款的性質和效力仍沒有統一的界定,各海事法院在涉及提單首要條款的問題時,有的將提單首要條款等同于法律選擇條款,有的將提單首要條款僅僅視為內容并入條款,將首要條款指明的國際公約或使其生效的內國法視為提單合同的一部分。
下面舉一案例,說明我國目前司法界對首要條款認識現狀。
案例1.1993年五礦東方貿易進出口公司訴羅馬尼亞班輪公司“柯茲亞”輪遲延交貨糾紛中,提單背面條款中載明:“1924年《關于統一提單的某些法律規定的國際公約》(即《海牙規則》)的條款作為提單條款的一部分,并入提單。”廣州海事法院認為:“五礦公司和班輪公司一致同意以1924年《海牙規則》作為解決本案糾紛的法律。五礦公司與班輪公司雙方選擇適用的意思表示,不違反中國的法律,應確認其效力。”豐可見,廣州海事法院在該案中將首要條款等同于法律選擇條款,該認定得到了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的支持。
可見,在我國司法實踐中,首要條款有時候被視為法律選擇條款,有時候被視為只是將有關國際公約或內國法并入提單,尚無統一的定論。在運用中,如何判斷首要條款的效力也仍沒有統一的標準,這對司法的穩定性和權威性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三、結語
基于前文對首要條款性質和效力的分析,結合我國《海商法》的有關法律規定,筆者認為,由于我國并非三大提單公約的締約國,當首要條款指明本提單受某一國際公約約束時,只能將此種規定視為當事人的一種協議,將首要條款作為并入的提單條款處理,其效力要受到提單準據法及我國公共秩序的制約;只有在不與上述三條想違背時,才能基于當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則,考慮適用。此時,首要條款的效力高于提單中的其他條款,普通條款不得與其想違背。當首要條款指明本提單受某一使公約生效的內國法約束時,才可以將其視為法律選擇條款,根據適用法律選擇條款的原則首要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