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林
摘要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為制度的核心,意思表示要素的欠缺會導致意思表示不成立。然而理論和實踐上對于意思表示不成立并無明確認識,而且常常和意思與表示不一致發生混淆。本文通過分析《民法通則》59條的適用,澄清了意思表示不成立與意思表示可撤銷之間的界限。
關鍵詞意思表示不成立意思與表示不一致錯誤
中圖分類號:D92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350-01
一、意思與表示不一致
意思與表示不一致,即內心意思與外在表示行為出現不合致的狀態。在意思表示的三要素中,缺乏某要素可能導致意思表示不成立,事實上也能導致意思與表示不一致的情況出現,這主要是基于民法利益平衡的考慮,而犧牲了邏輯上的周延。
按表意人心理狀態的不同,意思與表示不一致又可分為故意的不一致和偶然的不一致。
(一)故意的不一致
因為表意人不可能故意地使其行為意思缺乏,因此故意的不一致出現在表示意思或效果意思有瑕疵的情況下。
如表意人單方面保留其內在的效果意思,則構成單獨虛偽表示(真意保留)。因表意人對其表示之法律效果實為明知,原則上應采取表示主義,但不一致為相對人所明知者,屬于例外,應采意思主義,使其行為不生效力。
另外一種情形是通謀虛偽表示,主流觀點為表示行為無效,但不得以無效對抗善意第三人,而筆者對此卻持相反意見。私法自治的本意,是使得當事人在自由意識的狀態下,實現雙方欲達成的法律效果。
(二)無意(偶然)的不一致
無意的不一致,主要的情形是錯誤。鑒于我國內地《民法通則》59條用語使用的是“重大誤解”,因而有必要對錯誤和誤解作以澄清。
錯誤是指行為人由于認識錯誤或欠缺對錯誤的認識,致使意思與表示不一致。①錯誤發生在表意人方面,并且發生在意思表示成立之前。而按照大陸法系的傳統定義,誤解乃是發生在受領人了解對方之意思表示時,對其表示產生的錯誤認識。對于錯誤的范圍,應以意思表示的內容為限。具體而言,包括當事人,當事人資質,標的物性質,債之履行,法律行為的性質等。
對于意思表示內容的不知,當然構成錯誤;對于意思表示內容外的不知,如果屬于對法律意義,法律效果的認識,則構成意思表示不成立。又如最高人民法院88年發布的《民通意見》71條中,規定對行為的性質、對方當事人、標的物的品種、質量、規格和數量的錯誤認識,可認定為重大誤解。由此觀之,《民法通則》59條中所為的“重大誤解”,可以界定為學理意義上的錯誤。
二、《民法通則》59條的適用
雖然《民法通則》已賦予了表意人撤銷權,但立法技術還略顯粗陋。59條僅規定了對行為內容有重大誤解和顯失公平兩種可撤銷的情況,不僅范圍過于狹窄,難以涵蓋交易之中的種種情形,而且錯誤與“意思表示不成立”的界限也不甚分明。
(一)我國臺灣地區民法的啟示
一直以來,對錯誤的分類都是基于結構主義的,或者將錯誤分為事實上的錯誤、表達行為上的錯誤、法律依據上的錯誤;或者分為法律行為性質或種類的錯誤、當事人資質認識的錯誤、標的物同一性的錯誤、標的物價格(數量、履行地、履行期)的錯誤等等,這樣導致了實踐中的混亂。實際上,應當采取救濟進路,權衡相對人信賴利益,交易安全及私法自治三者的價值,以意思表示與表示不一致為中心,兼顧意思表示不成立及其他情形。
表意人的撤銷權只有于其無過失的情況下,才可行使該權利。將過失這一主觀因素引入撤銷權制度中,由表意人自己承擔過錯引發的不利后果,充分體現了私法自治的原則。無過失下的撤銷權兼顧到了交易安全。
(二)《民法通則》59條的適用
參照我國臺灣地區的立法,及我國內地《民法通則》59條的規定,不妨將“重大誤解”作擴張解釋,具體解釋為“由于行為人重大過失造成的錯誤”。同時于解釋中補充“但行為人明知撤銷原因的除外”。理由如下:
1.表意人過失界定為重大過失更為恰當。在重大過失的前提下,即便表意人違反善良管理人的注意義務,只要未違反一般人的注意義務,則僅需證明其“不知”,即可撤銷其意思表示。2.誤解應當恢復其本來含義,即錯誤,以避免用語上的混亂。3.既然表意人可基于重大過失而撤銷其意思表示,而此時相對人的信賴利益如何保護?我國《民法通則》61條規定民事法律行為無效,撤銷的法律后果,也不盡完備。按照該條,民事法律行為被撤銷后,當事人負返還財產的義務,有過錯方應賠償對方因此所受損失。4.維護私法自治原則,無需在任何情況下均賦予表意人撤銷權,如表意人于意思表示時明知撤銷事由仍為表示行為,則無事后撤銷的必要,因此應在59條解釋中補充“但行為人明知撤銷原因的除外”。
三、意思表示不成立的法律救濟
意思表示的成立必須具備內部意思與外在表示兩大要件,方可成立,而“意思表示不成立”的含義有相當爭議,而且其與“意思表示可撤銷”之間的界限也不明確,有必要從對錯誤的撤銷權角度加以分析。
(一)缺乏行為意思
《民法通則》58條第一款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的行為無效,依照意思表示的構成要件,缺乏行為意思理應導致意思表示不成立。此時對相對人信賴利益的保障則成為重點。因此唯有擴張《民法通則》59條,適用重大誤解之規定,賦予相對人以表示行為的撤銷權,才可使其信賴利益有救濟的可能性,并保護交易安全。
(二)缺乏表示意思與錯誤
表示意思是否為意思表示成立的必要要件,也有很大爭議。特別是表意人內在有無表示意思存在,是很難認定的。
缺乏表示意思與錯誤之間的關系,實際上是意思表示的風險由誰承擔的問題。如果認為表示意思的風險應由表意人承擔,同時要保障相對人的信賴利益與交易安全,則基于私法自治的原則,就應使表意人有救濟的渠道,此時應放寬《民法通則》59條,使得表意人得以撤銷其意思表示;相反,如果認為意思表示的風險基于私法自治原則應由相對人承擔,則應縮小表意人撤銷的范圍。兩者相比較而言,適用前者較能達到平衡的目的,并能在兼顧相對人的信賴利益以及交易安全的前提下,達到實現行為人真意的私法自治原則。
(三)缺乏效果意思與錯誤
對效果意思宜采實質效果說,即只要表意人對于欲達到之事實上結果認識已足,此種認識包含經濟上或社會上之結果。此時應采表示主義,從表意人外在表示推斷其內在效果意思。
另一方面,由于表意人對于其實質效果意思之缺乏情況較為少見,因此可以將缺乏效果意思歸入意思表示瑕疵的樣態。盡可以放寬《民法通則》59條的適用,使之適用有關錯誤和信賴利益損害賠償的規定,以彌補表示主義的缺憾。
此時如果故意是表示行為與內心效果意思不一致,則構成真意保留,則應當采取表示主義,其意思表示并無撤銷的可能性。
至于通謀的虛偽表示,只要其未損害到國家利益或第三人利益,并不因之無效。此時既然表意人效果意思的缺乏狀態為相對人明知,也無撤銷的必要,所以其意思表示仍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