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泉
[摘 要]真理概念是哲學研究中繞不開的主題。從認識論真理到本體論真理的發展,是哲學發展的必然,但兩者都有合理和欠缺之處,合理的真理觀應該是兩者的融合和互補。
[關鍵詞]認識論真理觀;本體論真理觀;合理真理觀
[中圖分類號]B023.3[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2234(2009)06-0056-02
真理是一個古老的概念。赫拉克利特曾宣稱:“思想是最大的優點,智慧在于說出真理”。〔1〕真理性是自然科學的一種內在特性,也是哲學繞不開的主題。十九世紀中葉以后,隨著詮釋學的興盛,與真理密切相連的客觀性概念遭到質疑,于是真理問題被凸顯,同時也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和理解。
一、傳統真理觀:認識論中的真理
眾所周知,科學真理觀主要有三種形態:符合論、融貫論和實用論。首先,我們要與一種古老的思想傳統相遇——符合論真理觀,它主張真理性在于與現實相符合,表達的是一種認識與對象、思維與存在之間的契合關系。亞里士多德第一個從符合論的立場對真理問題進行了全面闡釋,他說:“每一事物之真理與各事物之實是必相符合。”〔2〕在亞氏看來,作為理性的人,具有將事物的形式和質料綜合統一為認識對象的能力。人通過感官獲得經驗材料,同時又能通過思維把握形式或共相,認識事物或實體。思維與對象相符合,也就是主體和客體相統一,兩者的統一就是真理。亞氏解決真理客觀性的努力所蘊含的思想在于:強調命題或判斷是否與客觀實際相符合;命題或判斷的真假取決于是否如實描述了客觀事物。后來,羅素、石里克、卡爾納普等人基本上持符合論立場,認為可以通過分析到達認識的基礎層次,語言與外部世界之間的各個組成部分之間具有對應關系。其次,我們回顧一下哲學史上融貫論最有代表性的哲學家黑格爾,他認為:“真理是客觀性與概念相符合”,真理的特性之一就在于“真理是全體”,這就否定了亞氏“真理是對個別事實的簡單判斷”的思想。如北京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他在工作等等,簡潔的結論本身不是真理,真不等于真理。真理是“作為一個體系存在”,“知識只有作為科學或體系才是現實的才可以被陳述出來”。〔3〕后來的維也納小組的意義理論,因的整體主義真理觀在很大程度上是融貫論的一種變體。這種真理論的本質在于:真理是人的主觀認識內部在邏輯上的自我融貫性。隨著認識的深入,人們對融貫論也提出了質疑。最后,說說實用論真理觀。這種真理觀是把真理理解為能帶來實效的認識,以皮爾士、詹姆斯和杜威為代表的實用主義傳統持這一立場。這種真理觀肯定真理與價值相互滲透,主張對話和交流是探求真理的一種方式值得借鑒,然而它否認真理的客觀性,主張主觀真理論是錯誤的,這種觀點隨著實用主義的衰落也黯然沉寂了。
人們對真理問題的探討和爭論,表現了人類對真理性知識的追求。在傳統的真理觀視野中,傳統真理觀在符合說的意義上來理解真理,僅將真理觀局限于認識論的視域,面臨著來自感覺經驗和理論邏輯兩個方面的詰難,詰難使傳統真理觀陷入理論困境,同樣,用此種真理觀指導實踐,也會造成現實困境。可見,認識的真理性問題在純粹認識論視域下不可能獲得解決,因而必須超越單純認識論視域。
二、現代的真理觀:詮釋學中的真理
海德格爾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展示了真理的內涵,將真理概念追尋到古希臘的“altheia”這個詞源上它原意為“去蔽、展現、揭示”。真理作為一種“顯示”,在早期古希臘人那里意味著對存在的解釋,海德格爾重新挖掘了真理作為“altheia”這一古希臘的本意。當海氏把真理作為追尋存在的意義展現出來時,這已經不是認識論意義中的真理了,而是本體論意義上的真理。這里要注意一點,海氏雖然提出了存在本體論,但他并不反對符合論。在他看來,符合論是真理的一個基本特征,但不是真理的最根本的特征,他認為只有在敞開的領域中,符合才有可能,敞開先行于符合。“海氏將‘符合視為一個行動或籌劃,如果要使得符合發生,那么,必須一方面陳述者向他物存在,向物保持開放;另一方面物擺置到敞開的領域之中,與存在保持關聯,物在陳述中向陳述者顯現,這兩方面結合起來,才能獲得關于存在著本身的表象性陳述,才能得到相關的命題。”〔4〕在海氏哲學本體論轉向的引導下,伽達默爾以詮釋學的眼光審視了精神科學中的真理問題。他認識到:“如果我們是以對于規律性不斷深化的認識為標準衡量精神科學,那么我們就不能正確地把握精神科學的本質。”〔5〕在伽氏看來,方法論的盛行,引來了科學泛濫和科學控制加劇的時代,導致了人的異化、真理的異化,使真理有放逐在外的感覺,他的目的就是要真理重返家園,于是“他延伸了真理的內涵,使真理大大超出了以往所囿的范圍,走向了藝術、歷史和語言,使真理從封閉的科學領域走向了理解、生活世界,走向了理性和實踐。”〔6〕
詮釋學中的真理,其獨特之處在于,它突破了傳統哲學中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在一種主客體的交互作用中來思考和界定真理,它把真理視為此在自己的生存過程中呈現出來的創生的意義。“因此,與科學真理不同,詮釋學真理不可能通過運用科學的認識論方法去把握客觀對象而達成,它只能在此在的理解過程中通過此在的參與而逐漸生成并得到展示。”〔7〕翻閱伽氏的成名之作《真理與方法》,我們會發現真理并不是全書的整個主題,也沒有過多被談論,“真理”一詞甚至在索引中都沒有被標注。但是,在《真理與方法》出版前后,伽氏圍繞這一論題寫了一系列的文章,如“現象學與辯證法——一個自我批判的嘗試”、“何為真理”與”人文科學中的真理”等等,從伽氏的全部思想來看,真理觀無論如何都應居于核心的位置。當然,他并不是要提出一種新的真理理論,而是要“在現代科學的范圍內抵制對科學方法的普遍要求”,使一種關于真理的本原性的、前科學的經驗為人認識,這種真理經驗在理解人文科學和技術的生活世界時,是被科學主義和客觀主義遮蔽著的。在伽氏看來,真理是理解中持續發生的東西,它不需要演繹,而是從它的本原、從它自身中顯現出來。伽達默爾在真理觀上實現了根本性變革,其意義在于:“他所提出的詮釋學真理觀,在科學真理觀的知識論和認識論路向之外,開啟了一條本體論和實踐智慧論的真理之途。”〔8〕
三、合理的真理觀:兩種真理觀的互補
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出,真理經過認識論到本體論的發展,是哲學發展的必然結果,兩種真理觀對科學的發展都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但二者似乎都有欠缺之處,前者是“絕對科學真理觀”,讓人們在其觀念的指引下,為科學的發展取得了飛速的發展,然而隨著科學技術背景下的一系列負面問題的出現和人類在認識和實踐上的新的覺悟,特別是由于這種觀念在終極問題上的模糊和脆弱性,它的內在謬誤就昭然若揭了:能否告訴我什么比科學對終極問題的回答更為不模糊和不脆弱?顯然這種真理觀無言以對了。它缺
陷有下面幾點:首先,在主體上預設了“人類是萬物之靈長”,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需要改造自然環境,在充分發揮物質意義的同時又把“人”的主體性一筆抹殺。殊不知,在現代科學研究中,“人”早就是被研究的客體了。其次,它預設了科學知識(包括已知的和未知的)是絕對正確的存在反映,只需要發現和證明,而不需要“人”的主觀的存在為前提。如此,人的意義便在“規律”的意義面前煙消云散了。此話純屬病句,未知的東西怎么能判定是正確的?第三,絕對的真理觀也并不能獲得正確的科學知識體系。因為所有的經驗事實、歸納或演繹法命題,都不能保證知識理論的絕對正確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科學”是人類意識的科學,不是非人的科學,如果放棄了對人之所以為人的那種“主體”性的認識,任何“科學”都是虛妄的。任何科學研究都沒有忽視對人主體性的認識,否則那就不是真正的科學研究,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有誤差分析、混沌、非線性概念等的提出。〔9〕
那么詮釋學真理觀是不是完美無缺呢?目前學界不少人傾向存在論真理觀而排斥認識論真理觀,但在我看來,詮釋學真理觀也存在著諸多漏洞。誠然,伽氏所代表的詮釋學真理觀以其特有的詮釋學形態,告別了傳統認識論;把真理與人的存在聯系起來,人理解真理的實質就是通過真理展現人生命存在的本體論意義,從而賦予了真理另樣的解釋。但是,對傳統認識論的反叛,未必能使自己在任何方面都保持與它的距離。實際上,伽達默爾在批判康德主義的同時走向了康德,其理論的一個順理成章的結論就是:我們不會有關于世界的真理,因為我們不能在語言中經驗世界。“伽氏詮釋學強調效果歷史意識,視域融合,理解的多元性、差異性和未完成性,這對于突破傳統的絕對單一的真理觀無疑具有重要意義,但是由于過分注重這種“多元”和“差異”而往往缺乏對“一致”和“一元”的理論重視,所以容易導致相對主義,帶有一種費耶阿本德的“怎么都行”的理論意味,從而給人一種無所適從之感。”〔10〕所以我認為合理的真理觀應該是認識論和本體論兩種視域下真理觀的互補。真理是客觀存在的,我們通過我們自身的有限性、我們存在的特殊性,去開辟永恒的理解,雖然人類理解科學無法達致我們所期望的那種盡善盡美的真理狀態,但是求知是人的本性,也是人生存的意義所在。追尋真理的途徑和方法不是唯一的,但不能就此取消真理,或主張真理的多元性。我們認識真理,不能拋棄傳統的認識論,也不能盲目相信本體論真理觀,應該力圖實現兩者的互補,從而接近真理的本性,向真理的殿堂又邁進一步。
[參 考 文 獻]
〔1〕北京大學哲學系外國哲學史教研室編譯.西方哲學原著選讀(上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25.
〔2〕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M〕.吳壽彭,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34.
〔3〕黑格爾.精神現象學(上卷)〔M〕.賀麟,王玖興,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4.
〔4〕吳琳.理解之維:自然科學的解釋學研究〔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6:200.
〔5〕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M〕.洪漢鼎,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9.
〔6〕嚴平.走向解釋學的真理〔M〕.上海:東方出版社,1998.
〔7〕彭啟福.理解之思—詮釋學初論〔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100.
〔8〕彭啟福.理解之思—詮釋學初論〔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106.
〔9〕中國經濟學教育科研網論壇〔EB/OL〕,http://bbs.cenet.org.cn
〔10〕童洪雷.伽達默爾與相對主義〔J〕.湘潭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