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鵬,張麗華
[摘 要]聯合國是二戰后基于美國理念而設計的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依據各自力量相互妥協的霸權性制度化產物,其本質是建立起一種機制化的國家關系,在機制有效運行的框架內來規約各個國際行為體的行為,以確保無政府狀態下的國際社會處于相對正義的狀態。本文著重對聯合國作為一種國際社會長期交往而形成的一種獲得普遍性認同的理念進行探討,借以論證聯合國這種機制所存在的“合法性”和“正義性”根源,及其為遵守制度的成員國所提供的“制度性福利”,并對其發展前景進行有益的前瞻。
[關鍵詞]普世價值;機制霸權;霸權成本;機制立法
[中圖分類號]D56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2234(2009)06-0067-02
隨著戰后國家間相互依賴程度的加深和各種國際組織的建立,國際社會正在進入到制度調節和規約下的新時期,制度的最大優勢在于其大大降低了國家的生存成本,以其自身的“制度性權力”影響著體系中每一個基于理性自利原則而運行于國際社會的基本單元的行為方式。
一、無政府狀態下的安全困境
(一)主權國家構成的國際社會
兩次世界大戰的浩劫徹底顛覆了理想主義最后的生存空間,無政府狀態下的國際社會迫切需要尋找到一種新的力量來重新構建在劇烈調整后的權力格局,以確保在新的力量對比下建立“各得其所”的利益格局。
自從法國大革命后真正的民族國家誕生以來,國際社會中的基本單元一直是主權國家。主權按照奧本海國際法的定義為:超乎公民臣民之上,不受法律限制的最高權力。而荷蘭的近代法學家格老秀斯認為所謂主權,就是說“它的行為不受另外一個權力的限制,所以它的行為不是其他任何人類意志可以任意視為無效的?!?/p>
主權至上概念的存在意味著國際社會上沒有任何凌駕于國家權力之上的社會力量以規約國際行為體的自助行為。國家的理性自利假定認為最大限度的追求國家利益是主權國家運行于國際社會的根本動因和內在驅動力。國際社會的資源有限性和對于相對權力優勢的追求使得任何國家都意識到利益的“排他性”,這種排他性表現為利益關系的“不可兼容性”的特點,從而使國家間關系變得看似異常緊張,而國際社會的無政府狀態并不單純的意味著霍布斯似的“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爭狀態”,但卻意味著“安全”作為一種國際社會最稀缺的公共產品,無政府狀態下使得國家必須選擇“自助”的手段來最大限度的維系自身的生存與發展和追求與國家力量相符合的國家權力。而經典現實主義認為國家確保自身安全的有效手段就是增強軍事實力,以達到用以威懾他國的目的,這種“武裝和平”的理念使得一個國家無論是選擇增加或減少自身的權力都會面臨不安全的風險,即“安全困境”。美國學者約翰·赫茨首先提出了“安全困境”概念。他認為任何一個國家對于自身權力的追求都會使其他國家產生不安全感,因為每一方都把自己的措施解釋為防御性的,而把對方的行為看做潛在的威脅。個體的理性化抉擇會導致集體的非理性,最終導致整個系統的深度調整,這源于國際體系結構的“劣質性”,表現為國家間的“不信任”。
(二)“羊群效應”下的國際行為體
經濟學理論中經常使用“羊群效應”來描述經濟個體的從眾跟風心理。弱勢群體的最大特點就是集群,集群的優勢在于遇到危險的時候種群中強壯的個體優于衰老的個體而獲得更大的生存機會,使得群體可以繁衍和自然選擇下的優勝劣汰,衰老即意味著死亡的概念使得“盲從”變得賦予生存意義,盲從全然不顧前面可能有狼或者不遠處有更好的草。因此,“羊群效應”就是比喻人都有一種從眾心理,由人的行為主導的國家間政治行為也遵循著跟風從眾的心態。
通過對“集群效應”的分析,筆者認為有必要再次重申的邏輯前提是:人的第一本能是生存意識,外化為理性自利的特點。而上萬年的進化史中人類絕大多數時間里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野獸的侵襲,群居是人類必然的選擇,這就驗證了亞里士多德的那句話:“城邦之外,非神即獸”。群居最根本的意義在于這種生活方式大大降低了人類的生存成本,使得這個物種得以延續,發展,壯大。而人類在群居的生活中自然會產生交往,這種交往產生了共有的文化,這種文化深刻的影響著人們的思維,從而建構出人類社會的基本結構,進而對人類的思考方式產生巨大而持久的影響。更確切的說這種“群體觀念”已經深入到人的基因之中,成為了人類自然接受的、失去后無法想象的一種生活理念。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指出:“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人類這種上萬年生存中所形成的集群觀念,這種已然根植于每個文明社會成員基因中的無可爭議的思維存在,自然也會影響到每一個政治參與者的決策,進而影響到國際社會的關系架構,即整個國際社會也遵循著人類最本能的“集群效應”,其根源就在于國際關系的決策者都是無法擺脫原始本能的人。
國際社會經常談論的國際法也不外乎是人們交往中所形成的慘烈沖突后的相互妥協的產物。當系統中每個成員都嚴格遵守著他們認為神圣的觀念的時候,意識的力量便得到了自然的確認,任何違背這種觀念的行為無不背上“異端”的罪名而被扔進謾罵討伐的火焰。因此每個國際行為體的行為方式必須遵循國際社會的基本行為準則,任何破壞機制的舉動哪怕是小小的意圖都會面臨承擔重大后果的“機會成本”。
二、聯合國k k“機制霸權”的權力場
(一)上帝的選民為世界“立法”
經典現實主義學者漢斯摩根索認為“二戰期間整系統都表現為對權力的崇拜和對權力相對優勢的追求?!蹦敲次覀兛梢哉J為自從1648年《威斯特閥利亞和約》所締造的近代西方世界第一個國際體系誕生以來,整個國際體系發展的“超驗性權威”都尊奉著“權力政治”的理念,“強權即是公理”的那種單純依靠暴力與征服的思維方式已經深入到政治領域的每一位成員內心之中,并潛移默化的影響其思維方式。然而隨著科技的發展和世界經濟聯系的日益密切,國家間相互依賴的程度空前加強,單純的依靠暴力與掠奪所建立起來的權力越來越難以發揮其想象中所能達到的效果。
國際社會的本質是國家間的利益交互系統,在這個系統中每一個單元的行為必須遵循著某種“約定俗成的規范”,當這種規范得到普遍認同后便形成國際機制。機制的優勢在于當所有成員選擇將問題在機制內解決的時候,那么便在某種程度上承認了機制擁有在特定條件下干預其行為的力量。任何違背機制的行為都會面臨國際社會的制裁,任何意圖建立新的機制的舉措,不得不面臨支付巨大的“成本”。當一種機制建立之后,便會產生“交易性福利”,即在機制內的交易受到機制的保護,而擺脫機制的交易則表現為某種“不合法”性,而受到機制的排斥與打壓。
雅爾塔體系本質上就是美國為世界所進行的一種“機制立法”。尊奉體系原則的國家獲得霸權國家的某種程度的認可與保護,并且取得與其在體系中身份相符合的公共產
品。而任何對機制持有顛覆性看法的基本單元都將面臨著支付被系統排斥,甚至其本身政權被顛覆的巨大“成本”。從關貿總協定的建立到聯合國的誕生無不體現著山姆大叔對未來國際社會的設計理論的深刻探索。當一種新的國際機制建立起來,便敲響了“歐洲協調”的貴族政治的喪鐘,當所有成員都認同了機制的時候,機制所表現出來的“公信力”則更加持久的服務于機制的設計者。
蘇珊·斯特蘭奇在《國家與市場:國際政治經濟導論》中認為權力包括兩種類別:一類為聯系性權力,另一類為結構性權力。在當今世界,結構性權力比之聯系性權力顯得更為重要。結構性權力又以安全結構、生產結構、金融結構和知識結構為代表。這正如管理學中經常談到的“四流企業拼價格,三流企業拼服務,二流企業打品牌,一流企業定標準”。規則的制定使得霸權的行使方式更加的隱秘,而其成本卻大大的降低,當一種權力擁有了公意的合法性認同,那么他的一切信仰便自然被賦予執行神圣的度量標準的職能。這并不意味著其統治成本隨之豁免分毫,但卻意味著分攤到每一個系統成員的賬面之上。
(二)機制的生命周期
任何一種機制都會外化為執行機制的制度。其本質是依附于特定社會形態的上層建筑。那么就不難理解機制有其固有的賴以生存的土壤,并且擁有著自身的生命周期。從她誕生之日起,便會發展壯大,從而擴大其內涵與外延,并與之類似的制度進行“合法性”的競爭,打壓對其權威性構成挑戰的制度,她還會產生“病狀”。但是在條件允許的條件下其內生的“免疫系統”足矣抵擋任何侵害行為的發生。她會“進化”,這種進化體現為“機制基因”的“突變”與“漸變”。但其根本無法避免的就是她會隨著新的社會經濟基礎的產生而逐步走向衰落與反動。其自我否定在一定范圍內的微調不足以使其擺脫終將成為新條件下桎梏的地位,但是其走向滅亡的原因則表現為“超驗性潰散”。
社會的發展源于人的“內在性”。這種“內在性”表現為人的欲望、追求、夢想、野心等進取型因素。但是一味的強調內在性會導致社會成員的極度不安全感,從而引發的惡性競爭使得所有人都面臨著不安全的風險。而人類的本能是生存,如果內在性追求導致生存面臨著威脅,那么人類必然會面臨走向集體滅亡的生存困境。而人類的理性自利原則使得人們在交往過程中產生了普遍接受的“自然法”原則,表現為一種大家普遍遵守的權威,這種權威無需證明,如公理一般作為人們所尊奉的行為準繩,即“超驗性權威”。在這種權威的規約下,人們的“內在性”欲望受到某種程度的約束。當他們之間達成某種默契的時候,那么這個社會便會安定的發展,秩序得以保障。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社會生活的變化,人們會產生新的“內在性”欲望,當新的“內在性欲望”與“超驗性權威”之間無法兼容的時候,便會產生“超驗性危機”,即原有的規則不再被人們普遍接受與尊奉,而受到質疑與批判。
聯合國作為一種機制的執行載體,當她所依附信仰的制度受到人們的質疑之后,其賴以依附的機制也會面臨著“超驗性潰散”的風險。什么因素會對聯合國機制構成根本性顛覆的風險呢?筆者認為聯合國機制最大的風險在于其自身內部的主要力量之間尚未建立起一套基于國家力量而形成的權力機構,即許多重要的國際力量無法獲得與之力量相符合的國際身份與地位,也“無法承擔與其國家實力相符合的國際責任”。結構決定功能,功能決定效果。在這種條件下,不認同自身身份與地位的行為體就會產生打破現存機制的欲望,因其對機制本身合理性的存在質疑。這正如一戰后的國際聯盟被稱為“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紙糊的大廈”,不認同的后果便是不愿或無力承擔責任,機制的力量必然走向衰敗。當前聯合國面臨著在德國,日本,印度等新興力量的新要求和既有力量的新調整,但其內在機制尤其是安理會機制尚未隨之作出相應的變化。如果繼續忽視這種變化的存在,那么其超驗性權威必定會受到質疑與挑戰。
交往密度增加使得互信與依賴程度增強,當各個主權行為體愿意讓渡出相當一部分主權來建立一個富有公信力的權威機構來仲裁國家間的各項事物制度降低了交易成本,制度便擁有了“合法性”的力量。當系統內所有成員都接受了這種制度所產生的超主權機構,那么一個凌駕于主權國家之上的,基于對人類未來命運所建構起來的良好愿景,便會在日益加深的交往中物化為偉大的政治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