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飽陽光的田野

吳　建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這是春天的第一場雨，不大但很纏綿。雨絲細(xì)嫩嫩的如一根根絲線，潤在久盼的田地里，絲毫不肯露出半點聲響。輕風(fēng)裹夾著各種清新的氣味兒，和著泥土的芳香，從門縫里擠進(jìn)房間，熏得人醉醺醺的，誰還想再睡呢?

天亮?xí)r，急忙打開窗扉，四處一瞧，綿延不盡的麥苗，被老天刷了一層油，把清晨的陽光也染得鮮鮮亮亮的了。久旱逢甘露，青青的麥苗在輕風(fēng)細(xì)雨中舒展著柔嫩的身子。經(jīng)過幾次春雨的滋潤，麥苗噌噌地長了起來。過了一段時日，站在地頭望去，麥子已經(jīng)齊腰深了。

突然有那么一天，和煦的太陽變得暴躁起來，風(fēng)也不再那么清涼；窩了一冬的知了，從沉睡中醒來，如初生的嬰兒在樹枝上拼命地吵。女人熱得只穿一件貼身汗衫，胸脯鼓鼓的。她漫不經(jīng)心地隨眼一瞥，便被一種意象吸引住了。那原本綠色的麥梢，在陽光下已溢出黃燦燦的色彩，吸飽了陽光的麥穗，沉甸甸的，鋒芒畢露，閃爍著耀眼的金光，小心地呵護(hù)著麥粒兒。就連麥稈也吸飽了太陽金黃的顏色，亮得眩目。

女人被遍地的麥黃所惑，沿著田埂，看看東，再踮起腳看看西。此時，所有的耕田撒種所有的施肥鋤草乃至所有的凄風(fēng)苦雨，都已化作雨露甘霖，融進(jìn)那金黃色的麥穗之中。她從麥稈上擼下個麥穗，輕輕一搓，吹去麥殼，認(rèn)真地數(shù)，然后一粒粒丟進(jìn)嘴里，慢慢地嚼，眼睛晶瑩。她想起了正在南方打工的丈夫。男人的心真狠啊，出去半年多了也不回來看一下，僅在電話里、信箋上和她“親熱”幾下，但丈夫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想到這，女人便盤算：收麥后，先做幾團(tuán)“冷蒸”，托村里搞運輸?shù)闹由咏o令她牽腸掛肚的丈夫，讓他嘗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