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冉
葦子洼的早晨總是濕漉漉的,微風順著水面飄過一絲又一絲的清涼,拂在我的面頰上有些癢。
春城嬸一家緊挨著葦子洼住。在蒙蒙亮的晨霧里遠遠望去,他們家的炊煙總是早早升起,接著便聽見春城嬸開門的聲音,趕鴨子、白鵝進洼子里的聲音,蘆花雞跟著撲棱棱地跑出門去的聲音。
春城嬸熬了一鍋棒子面粥,端到桌子上,晾著。出門到洼子邊的菜地里掐兩根黃瓜,拍成塊兒,放一點黃豆醬,咣咣地砸兩瓣大蒜一拌,滿屋子的香。等到鍋里的粥晾得差不多了,春城嬸才把春城叔和妞妞叫醒。春城叔端起碗三口兩口就喝完了,妞妞還在一邊兒拿著個小勺子來來回回地漾。春城叔摸摸妞妞的頭,帶上墨鏡,開著出租車到鎮上等活兒去了。
春城叔是知青,上山下鄉時來的,別的知青都回城去了,不知為什么他沒走。我問過媽媽,媽媽說你春城嬸會做飯。我見過春城嬸炒菜,鮮鮮的,很清淡的那種,單聞味,看顏色就知道菜香。可媽媽做的菜總是擱很多醬油,黑兮兮的像我們家廚房。打那兒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不是春城叔不走,是春城嬸有辦法留下他。
上午的時光過得很快,不到十二點妞妞便提著飯盒給爸爸送飯,看爸爸的車不在,妞妞就把飯菜放在賣燒雞的翠翠姐姐那里。翠翠姐姐懷著海海的時候就死了男人。
三歲的海海見了妞妞便纏著不讓走,妞妞領他在葦子洼與小鎮中間的那段土路上玩。土路高低不平,里面積著流不走的雨水,海海嫌雨水少,腆著小肚子往積水里撒尿,妞妞用食指比畫著劃自己的臉:“丟!丟!丟!”丟他沒羞沒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