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紅玉
案主情況:
樂樂,是小學6年級女生,因為經常上學遲到并不交作業被班主任轉介到咨詢室來。通過收集資料我了解到她為家中長女,父親經商,母親為家庭主婦,下有正在讀1年級的弟弟,家庭經濟尚可。她從小玩伴不多,成長環境較封閉,最大的愛好是看書,所以語文成績一直優秀,但英語成績處于中等水平,而數學是經常不合格。從3年級開始便有遲到的現象,但在上6年級的時候情況較嚴重,作業不交的頻率也增加。家中也不受父母管束,作息時間很特殊:放學一回家就睡覺,凌晨兩點才起床洗澡。在班級里的受歡迎程度并不高,容易與同學發生沖突,自己還經常性地偷笑。別人都覺得她很怪異。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并不急于解決班主任想要解決的問題,抱著走入她內心的想法開始了我們每周一次的咨詢。在前面3次咨詢中,我讓她做了人——樹——屋投射測驗、沙盤游戲,從中了解到這樣的一些問題:自我意識清楚,自我整合良好,已進入青春期,充滿生命力和活力,關注自我,對環境和外在事物不屑一顧,對外界有比較強的防御心理。在人際關系上出現畏縮和自我防衛。有沖動、固執傾向,并很少傾聽別人的意見。
前面的幾次咨詢并不是很順利,一開始她總是很少回應,甚至說不知道。我知道她在抗拒,但在時間上她顯得非常配合,這讓我多少有點安慰與信心。慢慢地,聽到了她的一些真心話,她恨周圍的人罵她,周圍的人都不了解她。而實際上,她笑是因為自己想到好笑的事情。
咨詢照樣是一周一次地進行著,而我所做的也僅僅是在了解她。但是班主任找到了我,詢問為什么她的情況還是沒有一點緩解。面對這樣的質問,我也顯得很無奈,雖然我知道我對她所做的工作還僅僅停留在建立關系的階段,但也感覺到了一絲失望與著急。在接下來的見面中,面對著她,我的內心是著急的,竟然有一些失控,帶著焦急的情緒質問她為什么依然遲到,作業為什么不交。她給我的回應卻只是一直在流淚,眼睛中透露著一種委屈。在質問完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我是多么不對,我的專業素養都到哪里去了,關注、共情、傾聽都沒有做到,主宰的就是功利,就想她馬上變好,能主動學習,能不遲到。
第5次我們還是如約見面了,而她的第一句話就問:老師,你有跟我們班主任聯系,討論我的事情嗎?我很快地回答:沒有。之后我便避開了這個問題。其實這是被懷疑的預兆,而我似乎在害怕、心虛,我擔心我與班主任的交流會被她誤會。現在回想,我為什么不去坦然面對,詢問她在擔心什么呢?或許這樣就能沖破我們的關系障礙。我似乎覺得自己有點迷糊了,不知道如何去探討她的問題,而她也不認同需要我的幫助。在我詢問到是否需要中止我們的咨詢,或者是更改頻率的時候,她又在懷疑我是否很忙,沒有空來與她談話。在到結束咨詢時間的時候,她卻在不止一次地要求我讓她留下來繼續,而理由很簡單,不想回去補課。我知道我必須堅持這個決定,否則我會被她牽著走。最后我說服了她讓她離開,但同時我內心也在懷疑自己到底做對了嗎?在我們的咨詢關系建立得不夠牢固的情況下這樣的決定又會怎樣影響我們的關系呢?或者在一開始,我就沒有對她有足夠的了解。
個案還在繼續,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陪她走到多遠,但是已經給了我太多的反思與啟發。
一、面對不主動求助的學生,更需要坦誠
咨詢關系的建立一直強調建立在自愿原則的基礎上,而作為學校的心理工作者,還兼任著教育者的身份。大多數的學生都是被強迫地走進咨詢室,每次見到這樣的學生,我總擔心他們是否愿意來這里,而我也總不去尋求他們的意見,只是想著我能去理解他們,能與他們建立良好的咨詢關系。但實踐在告訴我,回避這個問題不代表它不存在,可能學生表面上與你友好相處,那只是屈服于你的教師權威。在他們內心深處可能會一直在盤問:我有什么問題須要到這里來嗎?雖然我早已從班主任那里了解到更多有關他們的信息,但我也是假裝不知道。孩子總是有著超人的敏感力,當他們感覺到你不坦誠的時候,就會不斷地跟你兜圈子,把心門關閉。信任別人就是信任自己,我的回避也正驗證了我的信心不足,同時沒有足夠地相信學生的選擇。
二、不被功利心態所驅使
被推進咨詢室的學生,早已被科任老師、班主任賦予很高的期望,期待著從這里出來以后就能變成他們想要的那種學生,而同時他們還不能忍受學生的轉變來得如此緩慢。作為心理工作者,我也總是告誡自己,心理輔導不是萬能的,效果也可能是緩慢的。面對每一個學生,我都要有足夠的耐心來了解他們,理解他們,甚至在不受班主任評價的影響外,重新來定位我的學生,并努力找到干預的方向。但同時作為一名教育者,浮躁與功利無處不在,在面對班主任、科任老師的質問時,我也不免有急躁的時候。在學校承擔著心理輔導者與教育者的尷尬境地中,能時刻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客觀、耐心、真誠地對待學生確實是一種考驗。
三、帶著感激的心態接待每一位學生
作為心理工作者,最初都希望能用我們所學到的理論、技巧幫助每一個來訪者,我們也確實在努力地做到尊重、平等、理解與關注,期待著他們有新的變化。但是一旦效果與我們的期望相差太遠時,留給我們的就是失落、無價值感等負面情緒的體驗。如果我們抱著感激的心態對待每一位學生時,從一開始我們的要求就非常低,因為他們的到來,讓我們又有了一次提升的機會,一次積累經驗的機會。那么,無論咨詢效果如何,我們始終是處于“得到”狀態。假設我們都能發自內心地做到感激每一個來訪學生時,我們的咨詢關系、咨詢效果是否又會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