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曉燕
內容摘要有清一代,見諸史乘的生童罷考、鬧考或阻考事件大致有20余次。造成罷考、鬧考或阻考事件的原因有很多,生員特有的優越感和科舉制度本身的缺陷是導致罷考的重要因素。
關鍵詞生童罷考鬧考阻考
清代生童罷考、鬧考或阻考事件
清代舉行生員歲、科試和童生試時,一些省份的生童動輒罷考、鬧考或阻考,其規模大小不等,原因各異。有因與地方官爭競齟齬,或身受凌辱,或遭不公;亦有因對抗政府賦稅政策;甚或為官員鳴不平而罷考、鬧考或阻考者,諸如此類,不過是借此以威脅政府進而達到目的。本文擬從罷考事件人手,簡要分析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
一、因地方官不公導致的罷考
康熙、乾隆、嘉慶年問江蘇、江西等地,屢有生童遭地方官之凌辱而強烈不滿,產生嚴重對抗情緒繼而相率罷考。民國《滄縣志》所載的一段軼聞,可謂生動。滄州恩貢生孫廷弼,生性豪邁,兼善武術,見義必為。某年在天津應歲試時,鄰邑應童生試者,入錢局賣銀子換銅錢,因銅錢多鵝眼,求店主更換,結果觸怒店主,競被毆打成重傷,幾乎斃命,蘇醒后爬回寓所。同寓之人非常憤怒,糾集十余人反報錢局。結果邑令不僅不主持公正,反而拘拿眾童生,通加責懲,還給諸生戴上枷鎖以羞辱之。其實,清代律令規定生員享有一定的特權,邑令此舉有違定例,使諸生在大庭廣眾之下蒙受恥辱,即便是圍觀者,亦覺忿忿,皆噴噴嘆息。此時,有人提醒找孫廷弼以雪此辱。孫得知詳情后十分惱怒,決定聯合諸生一起反抗。
首先,他們制作一個簽名冊,攜之遍示同人,屢述前遭羞辱之事,聲淚俱下,約好一起罷考。然后籌集資金千余,糾約武生、童生700余人。等到考生人貢院這夜,試院剛剛鳴炮,即將開始點名之際,孫廷弼率健者百余人,各執器械,奔赴轅門,堵拒應試者,于是,無人敢進。而在貢院內等待點名的知府見無一人進來,詢問情況之后,得知因知縣侮辱士子才釀成事端,頓時大驚失色,急忙匯報給學使,二人商討之后,決定立即召縣令至,令其跪于轅門外,向士子請罪。否則,就題參他。縣令見狀,只好唯唯應諾。至此,孫廷弼等士子達到了雪辱之目的,停止罷考,一起進場,待點名時,只見縣令伏地,面色如土。
其實,清代考場最為完善,對罷考者的懲處也非常嚴厲,因此而喪命者亦不在少數。即便如此,孫廷弼等依然敢于組織生員借罷考來泄憤,直到縣令下跪求饒為止。他們之所以敢冒此巨險,一則是地方官不公不法之為所致;另外,我們也不難看出,清政府一貫對生員的優寵政策,也是造成這樣結果的一個重要因素。在民間看來,此舉則完全是行俠仗義之為,因而備受崇拜而廣為傳播,甚至演為戲劇。可見,士風對于民風之潛移默化的影響是不容忽視的。
二、因考試出題失誤引發的罷考
咸、同年間,河南因出題題意割裂或預先漏題而造成生童罷考,其中咸豐七年之事尤為突出。御史曹登庸奏參河南學政俞樾,輕浮乖謬,出題割裂,以致文義難通。而且,他還列舉了俞樾所出的20道題,“俱系不成句讀,荒謬已極”尤其在科試郟縣童生時,文題中竟然誤出破句,由此激起士子極大不滿,并要舉行罷考。后經官府說服,勉強完場。事后,俞樾被革職,聽候查辦。同時,咸豐皇帝命英桂督同瑛柴,細讀卷冊,調查此事。俞樾自己亦辯解道:“考試題目,間有截搭,并未割裂太甚。”如此,雙方各執一詞。經英桂等遍訪輿論,詳查試卷后得出一個結論,即俞樾的考政尚屬嚴格,只是所出的考試題目中,確實有幾道題割裂太甚,以致不成句讀。
其實,俞樾從咸豐五年八月開始提督河南學政,至七年革職,歷時二年。僅因一次出題失誤,朝廷為何對他有如此嚴厲之處罰?這是因為,“學政為士林表率,制義代圣賢立言,文理之醇疵,足覘人品之邪正。若命題既上下割裂,甚至不成句讀,又安能闡發圣賢義理耶”?尤為重要的是,學政之舉止,于士習文風大有關系。故而規定:“嗣后各省學政考試出題,即防剿襲舊文,間用截搭;亦須句讀分明,斷不可如俞樾之文義難通,幾于戲侮圣言,自取咎戾。”并傳諭各省知之。
三、為官員鳴冤罷考
陳鵬年,字滄洲,湖南湘潭人,康熙三十年中進士后,任浙江衢州府西安縣令。因有善政,大學士張鵬翮請求簡任河工,后來移知山陽縣,皆以廉明著稱,數月后又擢升為海州牧。后來獲得圣祖褒嘉,進江寧守。康熙四十二年,總督阿山借圣祖南巡之名,欲加賦稅,陳鵬年與之力爭:“官可罷,賦不可增!”因供應億簡,陳鵬年幾乎由此而蹈禍,而總督阿山,更是藉此惡意中傷他。眾所皆知,陳鵬年之善政,順應民心。而阿山此舉,徒增生童之強烈不滿,他們為陳鵬年大鳴不平而相率罷考,以致四民隨之奔訴。后來,圣祖赦免陳鵬年,命其人武英殿修書,并起用為蘇州知府。
因為陳鵬年廉潔有才,人民愛之,如水趨壑。所以他每次遭到褫職按問,往往“老幼罷市聚哭,持精醪相遺”。即便是滿洲駐防兵,“亦率男婦蹋門人,牽袍嗅靴,求見陳青天狀貌”。可見,他在士子、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直至皇上的赦詔下來,人們皆“焚香跪北呼萬歲者,其聲殷天”。
四、不法生童罷考
這類生童罷考事件中影響最大的莫過于雍正二年的河南封邱縣生童罷考,造成此事的原因有很多,導火索是雍正二年正月制定“士民一體當差”的新措施觸犯了生員一貫享有的特權。本文僅簡述此事。
雍正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河南巡撫石文焯奏:“豫省士子每寺護符,武斷鄉曲,挾制官長,動輒倡首脅眾,習以成風。”其實早在這年五月初,因封邱縣時屆伏汛,北岸大堤工程緊要,知縣唐綏祖即“按照地畝,令各社出夫,論方給價”。對此,封邱縣生員王遜等100余人挺身赴衙門具呈,請求免批開封府查詢。五月二十二日,王遜等乘唐綏祖赴鄉捕蝗至晚回縣時將其攔阻,不許其進城,并大聲喊叫:“征收錢糧應分別儒戶,為何與百姓一例完糧,一例當差?”“筑堤亦不許用社夫”等語,已屬囂張至極。然而,等到考試時,王遜等竟然阻抑諸生不許赴考,結果僅有生員23名應試。他還組織武生范瑚等竟將童生冊卷抬去,不許應試。并稱:“若要我等赴考,必須免了我們按地出夫,參了唐知縣。若是不免夫,不參官,斷斷不考。”似王遜等如此脅眾以罷考,并挾制官長的不法之舉,實屬目無尊法。此事喧囂沸騰,竟然驚動了雍正帝,他安排河南布政使田文鏡親自審理,最后嚴厲懲處了不法生童,將王遜等斬決,罷免了知縣唐綏祖等官員,并將河南學政張廷璐革職,才算將轟動一時的封邱縣生童罷考事件作一了結。
除河南之外,在江西、江蘇、湖南、安徽、廣東以及一向以民風士氣刁悍著稱的福建等地,罷考風氣尤為嚴重。
五、童生、官員、匪徒的阻考
阻考的種類很多,不僅有生童挾嫌阻考或阻止賤籍人員考試,而且有土官阻止土民考試,及匪徒借阻止生童考試以要挾官府等。從乾隆至道光年間,此類阻考事件屢見史料之中,茲舉一例。
嘉慶十九年,御史何彤然奏稱,廣西的南寧、太平、慶遠、思恩、鎮遠五府,總共管轄土司46處,這些土司
皆與各府所屬州縣的地址相互交錯,并非化外邊氓。土民中除承種番哨、隸置私田、身充賤役者不準考試外,那些正民、雜民、承種官田者,因恐其入學抗糧,所以明確規定只要他們退田之后,仍準應試。可是,由于各土官辦理時未能畫一,往往借退田一說,把民田影射為官田,企圖含混搪塞,阻止土童參加科考,以致引起土童強烈不滿而紛紛控訴。土官此舉,實與皇上在邊疆設科考試以圖撫綏土民的初衷背道而馳。于是,嘉慶帝命蔣攸鍤、臺斐音等悉心辦理此事,令布政使詳細查核廣西役田、官田、民田之冊檔,做出明晰劃分,從此使土民考試不再受土官的抑制勒索。
六、教民沖突導致的罷考
光緒十二年,李鴻章電報,重慶教堂與當地人民之間發生口角,演變成槍戰。其間,教堂洋人打傷一些考生。于是,士民聯合聚集起來,毀砸教堂,使得洋房內無一幸存者,并傷及多人,繼而引發生童罷考,商賈罷市。其實,四川民情浮動,最易滋生事端。而重慶人民與洋教之間的仇怨本來很深,于是朝廷令游智開迅速選派干員,調查起釁緣由,持平辦理。當然,光緒帝亦深知此事關系緊要,應迅速了結,于是專門頒旨:“著劉秉璋飭查,教民被毀房屋數目,并嚴孥首犯王明堂等,按律懲治,務將此案秉公辦結,毋稍偏袒外務。”
清代律令中對罷考的禁止
清代史料中記載較早的一次罷考事件發生于康熙六十年六月,江蘇靖江知縣鄭榮無故凌辱士子,造成士子不滿,并產生嚴重對抗情緒。恰逢學使鄭任鑰按臨歲試,于是眾生童相率罷課,概不應試。圣祖震怒,命令督撫嚴訊,最后將揭告之生員祁鑣、蕭時雨等,以及知縣鄭榮皆擬斬監候,并“禁生童十年不得應試”。圣祖對這件事的處理,可謂嚴厲,影響很大。直到雍正二年七月,督學江蘇翰林院侍講俞兆晟屢次恩請,言江蘇士子已從中吸取了教訓,土風有所改觀,世宗才準許靖江生童應試。孰料,就在這一年六月底,河南封邱發生了清朝歷史上第一次全縣生童集體罷考事件,對雍正帝的震動極大,他嚴厲處決為首者和辦理不力的官員,并要求大家深刻總結,從中吸取教訓。之后的雍正七年、八年,江西、廣東等地屢次發生罷考、鬧考事件;十二年,鎮江府試時,童子深夜觸犯禁令,并忤抗將軍王錢,繼而聚集起來集體罷考。對此,雍正帝甚為惱怒,說出“何地無才”之語。
至此,雍正帝終于在十二年九月十六日,發布了一條著名的諭旨,成為后世規范生童罷考的最高準則:“各省生童,往往有因與地方官爭競齟齬而相率罷考者,或經教官勸諭,或同城武弁排解,然后寢息其事,此風最為惡劣。士為四民之首,讀書明理,尤當祗遵法度,恪守憲章,化氣質之偏,祛囂陵之習。況國家之設考試也,原以優待士子,與以上進之階,凡爾生童,不知感戴國恩,鼓舞奮勉,而乃以私心之憤,借罷考為脅制官長之具,何市井無賴至于此乎!蓋因庸懦之督撫、學臣,希圖省事草草完結,不加嚴懲,以致相習成風,士氣一驕,士品日流于下,關系匪淺。嗣后如果該地方官有不公不法,陵辱士子等情,生童等自應赴該地方上司衙門控告,秉公剖斷,儻不行控告,而邀約罷考者,即將罷考之人,停其考試。若合邑合學俱罷考,亦即全停考試。天下人材眾多,何須此浮薄乖張之輩,是乃伊等自甘暴棄,外于教育生成,即擯棄亦何足憫惜。如此定例,庶亦整飭士習之一端,著該部妥議通行。”
此條上諭,同時出現在《清世宗實錄》、《皇朝文獻通考》、 《大清會典事例》等文獻中,是清朝統治者為徹底杜絕罷考事件,第一次詳細論述罷考、并禁止罷考的政策。它不僅具有法律效應,而且成為最先規范罷考的官方政策,被后世奉為經典而不斷引用。
乾隆元年,會典事例中明確規定了官員的責任:凡學臣考試地方,如有奸棍聚眾生事、陵脅官長等情,該提調、地方官及駐防武職等官,應立即協孥,務獲審究。若提調及地方官,事前不能豫先鈐止,事后又不嚴孥,及批審之后,徒以一二軟弱無辜抵塞結案者,聽督撫、學臣據實題參,嚴加議處。而生事生童,則一律褫革。
乾隆三十七年,朝廷對那些不論因何緣故而罷考鬧事者,明確了懲罰措施,而且吏部也細化了對官員的處置。對于那些不實力協孥以致鬧事者逃脫的官員降二級;對于那些凌辱士子而引發罷考事件的州縣官,則將其革職。其上級督撫若徇隱不報,則照徇庇例,降三級調用。而且作為專職督察各地教育的學政也難辭其責,若事發后,他市恩邀譽,暗中寢息,或將罷考案內之人,濫行收考者,則將該學政照徇庇劣生例革職。
乾隆五十三年,刑部明確規定對于那些假地方公事,罷考、罷市及逞兇毆官者,將其為首者斬立決。嘉慶十六年又重申此條。
咸豐四年,吏部加大了對那些辦理罷考事件不力的各級地方官員的懲處。對貪婪苛虐而導致的衿民罷考的州縣官,革職提問。對司、道、府、州知而不行揭報的處罰更為嚴厲,由乾隆三十七年規定的“降三級調用”變成“革職”。若已經揭報,而督撫不行題參,則由原來“降三級調用”變成“降五級調用”。
隨著時間的推移,罷考事件的繁蕪紛呈,上述律令亦日趨完善。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是罷考、鬧考、阻考之生童、受牽連之生童,抑或各級地方官,朝廷皆有嚴明而翔實的法律法規及一一對應的處置辦法。如果從制度發展的角度來看,清代較前代已非常完善;然清代罷考事件發生的次數亦為歷代所不及。
罷考原因探析
如上所述,生童罷考、鬧考乃至阻考的情況多種多樣,導致罷考、鬧考、阻考的原因雖然各異,但大致圍繞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生員作為四民之首,享有國家的特權,即所謂“廩食居黌舍,差徭不到門”的特殊待遇。早在順治十三年即定:“各省提學,將各學廩增附名數,細查在學若干,黜退若干。照數冊報。出示各該府州縣衛張掛,俾通知的確姓名,然后優免丁糧。”康熙二十二年,規定各直省督撫可以將各省學租發給貧窮廩生、貧生,以助膏火之費。乾隆元年,更是免去了生員的雜差,使其專心肄業。可見,生員已不同于普通百姓,在賦稅方面享有貴族之特權,而且他們在法律方面亦享有“不與庶民同罪”的待遇。早在順治十年即定:“生員犯小事者,府州縣行教官責懲;犯大事者,申學政黜革,然后定罪。如地方官擅責生員,該學政糾參。”這些特權被一再加強,康熙九年規定,如果生員犯事情重,地方官應該先報學政,等到黜革其生員身份之后再行治罪;如果是些詞訟小事,則在學校懲罰即可,不得視同齊民。到嘉慶五年,再三強調:“嗣后應戒飭之生員,地方官擅自叱責者,降二級留任;因而致死者,降二級調用;系故勘致死者,照律治罪。”況且,生員在經濟上、政治上、法律上的特權,亦有不斷提高之勢,無形中助長了一些不法士子的囂凌跋扈習氣。
,其次,清朝處于封建社會的末期,伴隨著政治制度日益完善的同時,其腐敗現象亦如影隨行。深入到官場、科場等領域,表現為一些官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互相推諉、不做實事的處事陋習,無形中助長了不法士子借罷考脅制官長以泄私憤的行為,使得本來可以控制的罷考
事件走向反面,并最終釀成事端。而有些教官并不留心士習,勤加訓飭,“凡職分所當為之事視為具文,概不舉行,一味聽信學書門斗交結劣衿,鉆營奔。或出入有司衙門,請托不行,因而把持;或濫受民間詞訟,索詐不遂,因而刑責;甚至搶種學田,與農民爭利;霸踞厘市,與商賈奪行;多收掛名濫役,赴州縣求免門差;分遣該路齋夫,下四鄉催取束修。”教職師長竟然如此,“無怪乎士風之澆漓也”。可見,“振興文教,首清學宮,士子賢否,責在司鐸” 。如閩省通省習氣刁悍,則與該省官員有很大關系。他們平時“溺職素餐,既不能化導以感發其天良,又不能董戒以開通其愚昧”。等到發生了民俗囂陵、干犯法紀之事后,“則又為之蒙蔽掩藏,希圖省事,以致姑息養奸,積成惡習,遂大出乎人情國法之外矣”。
再次,罷考、鬧考、阻考事件屢屢發生,這與清政府思想教化日趨衰弱,士風士品江河日下關系匪淺。顧炎武曾著《生員論》一文,飽含激情地猛烈抨擊吏治之腐敗,科場之腐敗,生員之腐敗,士風之頹廢,以達警醒世人之目的。“今天下之出入公門以撓官府之政者,生員也;倚勢以武斷于鄉里者,生員也;與胥吏為緣,甚有身自為胥吏者,生員也;官府一拂其意,則群起而闋者,生員也;把持官府之陰事,而與之為市者,生員也。”進而,他大膽地提出“廢天下之生員而官府之政清,廢天下之生員而百姓之困蘇,廢天下之生員而門戶之習除,廢天下之生員而用世之材出“口”的呼聲。
其實,清政府一直都很重視對生員的培養,養育天下之才以供國家之用,在制度上對士子的職責及懲罰的規定十分詳明。順治九年,下令在全國各省地方儒學之明倫堂左邊刊立臥碑,曉示生員,朝廷建立學校,選取生員并免其丁糧,厚以廩膳;設學院、學道、學官以教之;各衙門官以禮相待,這樣做的目的是“全要養成賢才,以供朝廷之用”。諸生享受此等優待,自當上報國恩,下立人品。康熙九年(1670)頒布(《諭十六條》,雍正二年,逐一尋繹推衍而成《圣諭廣訓》,其中有一條“隆學校而重士習”,人皆待士者重,士應因人待之重而自待者益不可輕。康熙四十一年,圣祖親自制定《御制訓飭士子戈》,頒行直省各學,進一步警飭士子“先立品行,次及文學”,而學臣應嚴加管教,使其上進。
雖然罷考之風不是清代科舉制度中獨有的,但清代罷考、鬧考及阻考事件明顯多于前代,這也反映出科舉制度發展到清代,其弊端亦日漸暴露。細觀每次罷考,并非僅由科舉制度的腐敗所導致。相反,在我們爬梳整理這些事件的來龍去脈時,令人為之震撼的是發展到封建制末端的清代,其政治與官場的腐敗已深入到體制的核心,僅靠訂立日益完善而繁多的政策,已無法徹底清掃正在深入侵蝕封建肌體的蠹蟲。猶如一駕老態龍鐘的馬車,即使內外的配置嶄新而完備,也依然無法轉動長滿腐銹的車輪一樣。此時隨著政治日益衰敗,官場日益腐敗,吏治日益昏暗,士習民風亦隨之日趨下滑,這一切更加印證了一點,即任何一項制度都不是孤立的,都脫離不了當時的社會背景。而罷考、鬧考及阻考事件的屢屢增加,正是此時社會衰敗在科舉文教方面的突出表現。
編輯秦維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