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拓案的啟示

朱志礪

中鋁被逐出力拓，陸克文聲稱，這是企業行為，不會影響中澳友好關系；胡仕泰案，中方則聲稱是司法事件，會依法辦事，不會影響澳洲企業在華投資。了解前因，今天的力拓案、胡仕泰的“間諜門”，就不難理解了。

力拓象一波三扼，峰回路轉。最近，上海檢察院正式批捕了胡仕泰等力拓中國員工，不過辦案主體與控訴罪名卻都變了。最早此案由國家安全部門切入，控罪是偷竊國家機密，現在則改為商業機密罪和行賄，由公安系統的經偵部門接手。

力拓案具有復雜的國際貿易、國際政治背景，它牽涉中澳兩國的基本價值、貿易關系、以及資源戰略等等大課題。分析一下力拓案，對我們的經貿企業，大會有開闊眼界、應對未來的重要借鑒作用。

爭奪資源管控權

世界上有三家礦業巨頭：力拓、必和必拓和淡水河谷，前兩家都來自澳大利亞，后者則來自巴西。力拓案最早成為中國媒體的關注焦點，是因為中鋁195億美元注資力拓。本來中鋁就是力拓的大股東，如果成功注資195億美元，中鋁將成為力拓的控股股東。

從中國這方面看，控股力拓，占領上游資源，可以保證中國的未來增長。但在澳大利亞方面看，這事就大不一樣了。這牽涉到戰略資源控制權落于誰手的問題。

我們知道，澳大利亞執政的陸克文內閣是比較素華的，陸克文本人就是個中國通，能講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也許正是陸克文內閣的親華，反倒害了中鋁收購力拓。

澳大利亞是民主國家，政府不能取締反對黨，不能操縱輿論。在野黨利用幾個與中國有關的亨件，讓陸克文政府陷入難堪。其中影響最大的是華裔女企業家劉女士事件。劉女士在中澳兩國都有生意，且在政界、軍方也多有關系。澳洲軍方情報機構發現國防部長接受了劉女士的政治獻金。在中國人來看，這筆錢不多，才2萬澳元。可是，在澳大利亞，這就是大件事了。議會、媒體整天吵吵這件事，搞得沸沸揚揚。陸克文政府非常難堪。后來，中鋁收購力拓案最終流產，也與此不無關系。

受金融危機影響，力拓面臨著業務萎縮、現金流枯竭的局面，中鋁的195億美元注資，對力拓來說正是及時雨。陸克文政府也是支持這個股權交易的。問題是它的議會和媒體，反對、抵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他們的借口是澳大利亞的戰略資源不能被中國政府控制。它的綠黨籍議員甚至炮制了一個中國方面無法接受的提案，該提案要求給中鋁收購力拓預設一個前提，即中國政府不能任免中鋁管理層。意思就是：如果收購是商業行為，那無可厚非，但你那企業是政府下屬的企業，不能來澳洲控制我們的戰略資源。

國內媒體指責力拓過河拆橋、背信棄義，不能說沒有道理，但至少陸克文政府、力拓董事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了解前因，今天的力拓案，胡仕泰的陷身間諜門，就不難理解了。

中鋁被逐出力拓，陸克文聲稱，這是企業行為，不會影響中澳友好關系；胡仕泰案，中方則聲稱是司法事件，會依法辦事，不會影響澳洲企業在華投資。

尷尬中鋼協

當然，胡仕泰間諜門事件，跟中鋁收購力拓案沒有直接關系。有直接關系的是中鋼協主導的鐵礦石長期協議談判。

中鋼協主導的談判，理由冠冕堂皇，但仔細看來，卻無可操作性。

日韓鋼企與三大礦業巨頭談判是長期協議價格下浮33％，而中鋼協以中國是鐵礦石最大的消耗國為由，要求下浮40％。中鋼協的訴求有合理性，如果中國隊所有鋼企都在一個平臺上采購鐵礦,形成一個“集合競價”效應，則目標可期。問題是中鋼協既非行政職能部門，又非壟斷國企，旗下數千鋼企個個都是獨立的利益主體，怎么才能做到一個口子談判、進貨?

所以，中鋼協給發改委打報告，要求建立一個統一的定價機制，希望有尚方寶劍在手，能鎮住各個利益主體。問題是這樣一個反市場的機制，發改委根本無法批復。

眼看著與三大巨頭談判無結果，各個鋼企各顯神通按日韓鋼企下浮33％，同礦業巨頭簽訂長期協議，現貨價格不斷走高等等不利因素，中鋼協也開始訴諸輿論。

其中一篇文章尤其觸目驚心，文章叫作《力拓6年讓中國鋼企多出7000億》。中鋼協利國利民的良苦用心我們看到了。可鋼企難道都是傻子，非得多出7000億去買力拓的天價鐵礦石?胡仕泰有這么大本事么?

后來，力拓方面喊冤：我們六年出口到中國的鐵礦石總金額還沒有7000億呢，怎么就會讓你多出了7000億呢?

我查了一下澳洲方面的資料,澳大利亞2006年向中國出口鐵礦石的總金額是150億美元，大約占到中國進口鐵礦石總量的40％。注意，這里的150億美元，是整個澳大利亞對華出口鐵礦石的金額，非力拓一家的數據。

力拓要讓中國鋼企6年多出7000億冤枉錢，必須平均每年至少出冤枉錢1000億。老天，這個數據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更多人將被引爆

在普通中國人看來，力拓受到一些懲戒是應該的。胡仕泰案有其必然性。接下來的必然性是國內鋼企高管受牽連，比如首鋼國際的總經理助理。相信隨著偵查深入，還將會有更多人被曝涉案。

盡管這次鐵礦石價格談判已經以失敗接近尾聲，而中鋼協卻站到了聚光燈下，顯示了其巨大的能量，為來年再戰江湖積聚了籌碼。

胡仕泰糶導致的政治壓力，最大的莫過于陸克文，在反對黨的壓力下，只能態度逐漸趨硬，但手中卻缺乏一副好愾

對我們《大經貿》雜志的讀者來說，力拓案給我們的啟示是：貿易永遠不是市場交易那么簡單，經貿總是在特定的政治、司法環境中進行的，各種利益主體都會以各種名義參與進來博弈。你必須始終保持警惕，以免成為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