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金融危機的淵源

朱相遠

正當我們回味改革開放30年成果,總結成功經驗,躊躇滿志更上未來30年層樓時,一場金融風暴突然席卷全球,世界陷入極度恐慌與迷惘中。從和諧理論出發,靜觀這次風暴,就可以清晰發現,此次世界金融危機,實是由于七種關系的失衡與不和諧所致。

——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的關系。由產業資本到金融資本,由實體經濟到虛擬經濟,其實是世界經濟發展的重要標志?，F代金融與虛擬經濟的本質,是將未來的利潤變成當代利潤。如各種股票、債券、證券、期貨、期權等,所謂錢生錢,都是用未來的錢來生錢。這是資本主義經濟的一大進步。在農耕經濟時代,就無法做到錢生錢,那時的土財主,把元寶埋在地下,只當守財奴。這是由于農耕經濟發展緩慢,約每100年才增長4%,每年僅增長0.04%,即1000美元,30年后才達1012美元。而工業經濟生產力快速發展,現在每年約增長3%,當年產值為1000億美元,30年后就達2427億美元,如果像我國近30年每年增長9%,則30年后就達13267億美元。由于實體經濟高速發展,就可以把未來的利潤提前到現在來花,這就是以未來的錢來生錢。但必須有個度,即虛擬經濟要同實體經濟保持平衡。若超過增長速度,就產生泡沫。美國目前GDP約14萬億美元,但其包括次貸等各種金融衍生品市值,已達300萬億美元,國債達15萬億美元。虛實差距太大,必然形成泡沫。泡沫一消失,股市就大幅下跌、縮水。如今全球金融資產已損失27萬億美元了。因此,不能把金融資本、虛擬經濟看成投機倒把,當作危機的罪魁禍首。真正原因是其同實體經濟關系的失衡。

——消費與生產的關系。現在許多文章批評美國超前消費,爺爺花了孫子的錢。其實超前消費的本質,也是收入的不斷快速增長。比如我國人均年收入若1萬元,每年增長7%,30年后人均年收入就達7.6萬元。這就可以把7.6萬元中的一部分,提前拿來消費。既可快速改善生活,又能以消費促進生產,這很有利于經濟發展。但必須有一定限度,要同生產增長即償還能力保持平衡。美國是過度超前消費,不僅亂發信用卡,過度透支消費,還讓許多沒有償還能力的人,也借債購房,結果使房貸高達12萬億美元,遠遠超過償還能力?，F在美國平均每個家庭負債11萬美元。這樣必然使銀行形成許多壞賬,再通過各種金融衍生品,將壞賬轉嫁出去,包括通過信用違約互換,即通過保險公司規避還款風險(風險轉移市值已達62萬億美元),如此逐級放大“滾雪球”,使初始的次貸危機,擴大為嚴重的金融危機。因此,我們不能盲目反對超前消費,但必須反對過度超前消費。

——追求利潤最大化與市場規則的關系。有人把追求利潤最大化,看成是資本主義逐利的貪婪本質,因此造成這次危機。其實追求利潤最大化,是市場經濟的本質要求,市場就是以利潤為杠桿,追求高效率、低成本以保證利潤最大化。但利潤最大化必須同市場規則保持平衡。此次危機反映美國市場規則維護同利潤最大化之間的關系失衡。許多金融機構負責人不遵守市場規則,一味投機。美國的穆迪、標準普爾、惠譽三大評估公司,也作出虛假評級,把次貸評為3A級,欺騙持股人,用新泡沫頂替老泡沫。結果企業破產,負責人卻大發其財。

——市場調控與政府調控的關系。也即看不見的手與看得見的手之關系。這兩手皆重要,且要保持平衡。現在有人借這次危機,又攻擊那只看不見的手,否認市場經濟的自我調節機制,這是片面的。我國的改革,就是減少政府干預,充分利用市場調節。美國之所以造成危機,只是由于過度減少了政府的調控與監管。因此,不應責備“看不見的那只手”,而是兩只手之間關系的失衡。

——全球化與國際合作的關系。自危機爆發后,全球化再次成為攻擊對象。有人認為美國是利用全球化,大發其財,然后又把危機轉嫁給世界各國。因此,有人把全球化看成是危機的根源,這是有失公允的。經濟全球化是利用信息革命成果,使金融資本,每天能以數萬億美元通過網絡,在全球流轉。國際市場的完善,跨國公司的出現,大大促進了世界經濟的發展。我國這30年的快速發展,就是正好趕上全球化這班車,沾了全球化的光。但全球化必須同國際合作相平衡,全球化要求各國承擔責任,加強合作。尤其大國更要承擔國際合作的責任,不能各自為陣、以鄰為壑,更不能以大欺小,以強欺弱。這次危機,不是源于全球化,而是由于全球化同國際合作間關系的失衡。美國在全球化中使用霸權,使許多國際合作如多哈回合談判等,難以達成協議。因此,我們不應就此反對全球化,而應強調全球化與國際合作保持平衡。

——三大科技革命間的關系。20世紀上半葉,人類在基本理論研究上,有三項重大成果,其引發的技術革命,深深影響人類發展前程。一是量子力學理論,后來產生半導體、芯片技術,導致信息革命,使世界網絡化。人們只要開一個網上賬戶,就可在網上炒股、發財。二是相對論的質能相當性理論,引發出核裂變(原子彈)與核聚變(氫彈)技術。它能導致能源革命,但核裂變受原料與污染的限制,不能大量代替化石能源。而能完全代替化石能源的核聚變技術,發展太晚,如今幾國剛在法國南部,聯合投資50億歐元(我國占10%),正推行ITER計劃,但尚處于商業應用的開發研究階段。這就導致能源革命落后于信息革命,使能源危機與環境危機嚴重束縛世界經濟發展。三是基因理論,它的應用能導致農業革命與醫學革命。由于利潤杠桿,使基因工程在醫學中的運用速度,大大超過在農業中的速度。結果使醫學衛生發展遠快于農業發展,使人的平均壽命增長一倍,導致人口增長速度與農業增長速度間的失衡,于是出現糧食危機。

因此,除了要克服當前的金融危機,我們還要加快以核聚變為主導的能源革命速度,ITER計劃一旦突破,將為人類提供可用上百億年無污染的清潔廉價能源,整個世界面貌將為之一新。還要加快基因技術在農業上的運用,徹底解決糧食危機?？傊?必須使這三大科技革命均衡發展?？梢哉f,唯有科技革命,才是克服經濟危機,推動全球經濟發展的真正動力。

——人類技術發展與政治智慧進步的關系。當代大哲學家羅素曾指出,技術發展速度常大于政治智慧的進步速度。兩者的失衡,就造成社會危機,看來這是一個普遍問題。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聚集了大量科技人才,其科技進步,日新月異,迅速推動生產力的發展,不斷改變世界的面貌,但相比之下,管理國家的政治智慧,就顯然落后于科技進步。領導人的政治智慧,不能適應這種進步,不能預見、防止各種危機的出現,在我國也表現為政治改革滯后于經濟改革。因此,這次金融危機,將激發起各國領導人的政治智慧,他們將調動各類政治智囊團的積極性,拿出各種解救方案,促使政治智慧同技術進步相平衡。

由上可見,危機根源在于這七種關系的失衡。失衡的原因之一,是發展速度太快。正如我國自從建成高速公路網后,每年交通事故頻繁,約10萬人死亡,若仍采用老牛破車的土路,決不會出現如此交通事故危機。可見,現代的社會危機是同社會加速發展相關連的,速度愈快、質量愈大,慣性也就愈大,危機也特別容易出現。因此,要求駕馭者具有更高的政治智慧。我們要克服危機,就應努力調節這些關系,使之平衡,切不能把嬰兒與洗澡水一起倒掉。

(摘自《書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