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與誕生

劉銀石

序曲

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打開高原和蒼穹的語言

天空被閃電留下記憶

赤裸的大地還是最初的圣潔

潮動著蓬勃的生命

曾經那么陣痛

曾經那么寂寞

神話故事里的夙愿

在朝拜中思索著出路

歷史把血液注進家園和大地

二十一世紀的太陽照在黃河

照在荒涼的北部

我并不想用一種假設和虛幻代替朝拜

空曠的大地在春天被一種精神炙傷

一如我在孤寂時需要母親的撫愛

我也曾留下別離的動作

繞過祖先的田園墓地

像一只背離羊群的羔羊

遺忘了自己的精神習俗和倫理

新制的竹笛吹來了春天

我用期盼的雙耳聆聽我的誕生

聆聽遠方兄弟興奮的訊息

廣厚堅實的大地

請接納我的歌聲我的朝拜

我最初的雨水、汗水和淚水

之一

是什么藐視信仰?是什么藐視崇拜

我至今才明白古董和黃土的饋贈

在中國的北部

像舞動的長鞭抽打我們

不要輕易面對血汗滋養的泥土

一切光明源于無數次的沉淪

我在落日中站起身來

把遺忘搬走把消亡搬走

甚至也把很深的歲月搬走

生命被大地證實

我們的苦難不過是一滴黑血

在太陽升起時尋找棲歸之地

天老地荒時空虛靜

讓我宗教般的朝拜大地

朝拜新的誕生和新的死亡

在我們生長的苦難時代

用高過天庭的歌聲

用希求和淚水

祈求春天的來臨

在天空和大地的深處在荒原

一切該崩潰的還沒有崩潰

一切該誕生的正在誕生

那些鐘聲是我所熟悉的

像我青銅般的呼吸

在中國的北部

在北部一個叫隆德的地方

貫空而過

但我代表不了永恒和消亡

代表不了大地的深度和寬容

惟有如黑發一樣的根向深處掙扎

緘默像城墻的灰磚

也像新播的大豆新采的煤炭

這一切只是一種前奏

就像惻隱塵世的靈魂

使我們不敢仰視

之二

是誰在呼喚?像神靈的啟示

引領我穿越河谷穿越大地

沒有道路道路就是道路

沒有方向方向就是方向

我突然明白了大地為什么凝固不定

為什么日月總能搖成駝鈴

為什么我總能銘記先人的名字

夢幻不再是黑色

我看見黎明就夠了

當我十指滴血扒開腐植質

我會發現發現這土壤

我腳下的土壤已因我的死亡

而一千倍肥沃

面對大地

風不知來自何方

在風中的我聽見胎動

聽見在巖石里繁衍爽朗的笑聲

這與血液無關

與物種無關

大地無語

最后一束光焰

明亮著多少密密的黑暗

我的朝拜如歌

可以把誰驚醒

誰又聽信我的歌聲

春天的寒夜深處

有誰懷念一段最亮的紅潤

二00六年北中國

創造著一個個鮮亮的艷陽天

一顆顆耀眼的珍珠

一片起伏的風帆

一陣永恒的鑼鼓

之三

該是血液在歲月中嘩然奔涌的時候

該是五千年北中國巍峨崛起的時候

我又該以怎樣的詩句

該以何種方式

朝拜我黃膚色的大地

這片演繹千百萬生靈悲歡的龍脈

我無力描繪這巨大的幻象

靈與肉的剝離

母體中提煉的滄桑

古老詩章中捕捉的意象

一座更為圣明的雄魄巨蟒般浮起在北部

浮起在北部的六盤山

選擇了詩歌我選擇了沉重的淚水

靠近大地我靠近了堅實的土壤

我一如既往去傾聽風雨

風是國風

雨是谷雨

風雨澤潤了史詩澤潤了北部

而我總想那是一道通向家園的門

一切浮躁和虛榮

在寬容和豪放的大地之脈中自行

崩落

我不是有意揮霍語言

我是詩人惜墨如金

唯一擁有永恒的真理

以荒蕪的神韻

譜寫一首朝圣的樂音

在谷穗和愛情之間

在歷史和現實之間

在中國北部的大地上

把我的靈魂剔除的輕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