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認識 “洋垃圾”

劉 戈

家里穿舊的衣服怎么辦？以前總是寄給農村的親戚，近些年農村親戚的生活逐漸好了，處理舊衣服時心里不免打鼓：給人家舊衣服是否會成為一種無心的冒犯？后來我經常會把不穿的衣服洗干凈裝在塑料袋里放在樓道拐角處，第二天總會有人拿走。節儉，是一個美德，在任何國家。

但是，如果這些衣服漂洋過海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它們將被賦予一個專有名詞——“洋垃圾”。包括中國在內的不少國家禁止進口舊衣服。 “垃圾”本來就是一個帶有感官厭惡色彩的詞匯，再加上“洋”字，很容易激起我們的民族情緒，把進口、購買舊衣服以及一切廢舊物品當成一件丟人現眼、有辱國格的下作事兒。

其實，這些東西被從工廠里傾倒出來，從辦公室、家庭、公共場所清理出來的時候，它們可以被稱為垃圾，那么當它們被分揀之后就應該使用另外的名稱“固體廢物”，大部分固體廢物的下一個身份是——“再生資源”。

每回收利用1噸廢鋼鐵，可以煉鋼850千克，可節約鐵礦石20噸，節能1.2噸標準煤；回收利用1噸廢紙可再造出800公斤好紙，可挽救17棵大樹，降低造紙的污染排放75%，節省能源消耗40%—50%；廢塑料不但可100%直接用來生產塑料制品，還可以煉汽油、柴油……

但如果這些固體廢物是從國外進口的，其利用價值往往便會被忽略，被迫害心理就會占上風。人們往往認為被運回中國的都是印象中惡臭撲鼻的垃圾。而實際上大多數所謂的洋垃圾是廢金屬、廢紙張、廢塑料，產生這些固體廢物的正是金屬礦藏、樹木、石油等寶貴資源。把固體廢物統稱為“洋垃圾”是對公眾的極大誤導。

中國是關于禁止有害廢物跨國境轉移的《巴塞爾公約》最早的締約國之一。我國對于禁止進口、限制進口和許可進口的固體廢物有嚴格的目錄。對于非金屬、廢紙和廢塑料的進口方面現在已經沒有太大爭議，進入了自動許可的分類，但對于其他大多數固體廢物的進口目前大多被禁止或限制進口。

從嚴的進口目錄除了來自公眾對“洋垃圾”的先天反感，還有污染問題。分揀、處理固體廢物的確存在污染環境的問題。但生產這些產品就不存在污染問題了嗎？紙張的需求是不可代替的，如果以進口廢紙為原料生產的紙張過程的污染小于使用木材制造新紙造成的污染和資源的消耗，那么這就是一個劃算的生意。

至于我們通過媒體看到的一些地方非法進口加工固體廢物造成了當地的環境災難，有的并不是固體廢物本身的問題，而是在地下生產的狀態下使用落后的生產工藝、加工流程所產生的。如果讓這些加工合法化，由地下轉到地上，強制采用符合國家標準的工藝設備來進行生產，污染環境的問題將相對容易得到解決。

現在環境污染和氣候變化問題糾結在一起已經成為難解之結。例如核電為不少環境組織所詬病，但其對減緩氣候變化的貢獻卻讓支持者理直氣壯。在固體廢物進口上面，這樣的矛盾也存在。所以我們思考的角度也應從防止污染至上變為綜合平衡考慮環境污染度和節能減排的問題。

日本人把固體廢物稱作“城市礦山”，對于這個寶藏的挖掘，中國有先天的人力資源優勢。通過進口固體廢物使我們賣出去的資源得以回收，對于節能減排、節約資源擴大就業都有好處。讓固體廢物物盡其用本質上是一個技術和管理問題，通過技術進步和嚴格管理可以解決。

拋開心理上的敏感和脆弱，從節約資源、可持續發展的角度看待固體廢物，或許能扭轉我們對“洋垃圾”的誤解和偏見。▲（作者是中央電視臺《今日觀察》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