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冠峰 林志揚
摘要:國內外研究表明,嵌入性是組織結構的基本特征,與組織運作有效性直接相關。因此,嵌入性的研究有助于把握組織結構設計的規律。比較而言,國內對組織結構設計研究雖有一定成果,但以嵌入性視角的研究探討還較少。文章在評介相關研究文獻的基礎上首先分析了組織結構設計的經濟性、體制性和社會性三層面的嵌入性,闡明組織結構的嵌入基準演化模型,其次,提出組織結構的適度嵌入原則和三維空間模型,以及適度嵌入的組織治理機制。
關鍵詞:嵌入性;組織結構設計;網絡組織;信任
一、組織結構設計的嵌入性內涵
巴納德把組織定義為是有意識地協調兩個以上的人的活動或力量的一個體系,使組織理論研究有可能著眼于組織整體的系統思考,將有關各方面力量整合為一個有機的協作系統。依此定義,我們可以認為。不僅企業等機構是組織。企業聯盟等網絡組織也是組織。組織概念的擴展首先使組織成為一種特殊的資源——“組織資本”(張剛,2000);其次,引入認知、社會、政治、法律等角度的考察和研究,開創了組織研究的新視角和新方法。第三。社會網絡、信任、互惠及知識的共享等研究進一步充實了組織理論。這些為我們研究組織結構設計的嵌入性提供了理論基礎和新的方法。
1組織結構設計中的嵌入性,
(1)組織結構設計中的經濟嵌入性。組織結構設計中的經濟嵌入性是指為實現組織目標而對特定技術和業務依賴所形成的嵌入性。這是組織存在的本質意義所在,對組織的基本結構產生決定性影響。經濟嵌入性首先表現為組織為實現組織目標對所需技術及生產流程的依賴:其次,表現為對業務流程的依賴;第三,表現為企業如何通過創新來降低運營成本。因此,企業確定發展目標。選擇先進適用的生產技術和業務流程。培養創新能力。提升企業競爭力等活動都是經濟性嵌入影響組織運作效率的重要措施。Anderson et al和Uzzi通過研究組織中的研發、供應、采購和融資等經濟行為的嵌入問題擴展了嵌入理論,把經濟行為明確為技術網絡和業務網絡(Uzzi,1999;Andemson。2001;Andersson。2002)。
(2)組織結構設計中的體制嵌入性。組織結構設計的體制嵌入性指的是組織中各單位之間的結構性聯系,包括組織中各單位的聯結方式、聯結所依靠的組織運行制度的安排等,這是組織結構形成在體制上的保證。體制嵌入性為組織運行提供了基本體制保障。要使這個保障有效,就必須加強各層級、各部門之間的合理嵌入,構建有效的網絡聯系和過程。以支持信息在群體內部和群體之間的流動,從而提高組織的有效性。因此,除了經濟嵌入性這一基本聯系外,體制嵌入性體現了有目的、精心設計的組織結構及其相關的制度安排。
(3)組織結構設計中的社會嵌入性。本文將社會嵌入性定義為組織內人際關系及社會聯系的密切程度。這是組織的社會基礎,是關鍵性要素。“組織的關鍵要素并不是一幢建筑或者一套政策或程序。組織是由人及其相互之間的關系構成的”。而經濟關系與人際網絡密切相關,信用和人際關系等社會資產與組織績效緊密相關(Coleman,1990)。
從收益的角度講,社會關系是一種資本。是可以獲得的社會資源和社會地位;從成本的角度講。關系意味著相互的義務,不履行義務意味著可能失去關系網絡以及其中包含的社會資源。義務感可以預見按照一定社會規范行動的人的行為,從而產生人際信任與忠誠。經濟行為嵌入于社會網絡的信任結構之中,因而組織價值觀、義務、誠信、互惠等因素是社會嵌入性的具體體現。福山考察了社會資本與組織結構演進之間的關系,認為信任度高的社會容易實現組織創新。而華人文化普遍缺少社會信任,建立在血親關系上的低信任社會難以使公司制度化(福山。1998)。
2組織結構設計中嵌入基準的演化。威廉姆森把傳統組織結構的類型歸納為U、H和M型。企業組織結構的演進經歷了三個主要階段:即簡單結構向U、H型結構的轉變;U、H型結構向分權制結構的轉變:以及分權制結構向網絡型結構的轉變。
在第一個階段中。簡單結構向U型結構的轉變和工業革命帶來新的生產技術使經濟嵌入方式隨之提升,通過專業化分工提高生產效率,通過職能化管理引入各類專業人員的“智力資源”,通過正規化建設減少不確定性和降低復雜度,以及通過層級結構的建設實現有效控制。而簡單結構向H型結構的轉變則是同行業企業之間以“內部契約”替代外部市場實現橫向一體化的結果。剛性代表了這種組織結構極端理性的特征。從嵌入性的角度看,他們共同的特點是以經濟嵌入性為核心,高度集權使體制嵌入性趨于剛性,社會嵌入性被忽視甚至被有意排斥。
在第二階段中,最早提出M型結構思想的杜邦公司和通用公司,分別從一個U型企業通過產品分工和從H型企業通過加強內部整合完成向M型結構的轉變。M型組織中各單位是相對獨立的利潤中心,各單位之間形成的組織內部網絡要比外部網絡包含更多“權力關系”。這種內部網絡在兩個方面不同于層級制:一是內部網絡中服務買賣關系靠市場機制和磋商談判締結;二是原訂契約(內部訂單)在變更或“違約”時,買賣雙方同處于一個企業內,可以及時相互溝通、協調,形成雙方更好的合作基礎。從嵌入性角度看,內部網絡中已經存在經濟嵌入與社會嵌入的互動;同時。體制性嵌入是其核心特點,分權在M型結構內建立起適度嵌入的體制結構,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U型結構體制嵌入剛性的弊端。有效提高了組織的競爭能力。
U、H和M型傳統組織結構強調程序、制度和規范。它在自己與市場之間劃了一條清晰的界限,它運用權威進行專業化分工和協作以實現對社會資源的有效配置。因此。無論是以經濟嵌入性或體制嵌入性為核心,從本質上講。這種結構形式排斥社會性嵌入。專注于技術和體制的合理嵌入。試圖通過事先規定的合理的工作秩序,發揮專業管理能力的作用。但正因為如此,才使這種組織結構成了推卸責任。互相扯皮的“溫床”,使科層制陷入困境。
實際上,科層制在任何時候都存在著社會性的嵌入。Granovetter指出Williamson對權威估計過高,忽視普遍存在的社會關系對市場與科層組織產生的影響。科層組織內,雇員職位長期穩定,緊密地、固定的關系網絡就會產生,分享式的理解和政治性的聯合也被建構起來。于是“關系承擔人格特性帶來的額外的內容,最終改變網絡并變更組織的方向"(Granovetter,1985)。
在第三階段中。從目前研究結果看,未來企業網絡組織形式。如戰略聯盟、虛擬企業、大腦型組織等,他們的共同特征是:以顧客為導向的水平型組織。
未來的網絡組織以首尾相接的、完整的整合性過程為組織基礎,而非傳統以隔裂性職能為基礎。隨之而來的,企業組織的構成單位就勢必從專業化的職能部門轉變為以實現顧客價值為導向。以信任、互惠和共享為基礎,充分轉
化個人資本為組織資本的價值流小組(Process Team)。這種按“過程”作為構件來架構的組織被稱為“過程組織”,它為現代組織理論尋求網絡組織的經濟性、體制性與社會性嵌入的有機統一提供了結合點。
綜合以上分析。本文把組織設計中經濟、體制和社會三個層面的嵌入性的依據時間的演進關系歸納為如圖1所示的模型。
圖1首先表明了三個層面之間的楣互嵌入關系。其次,三個層面的嵌入基準因時代的變遷而發生變化。我們認為在組織基準轉移的過程中,與從經濟嵌入性到體制嵌入性的轉移相比較,向社會嵌入性的轉移包含著本質的問題。即只有以社會嵌入性為基準,組織三個層面的相互嵌入才能實現。
二、適度嵌入與組織結構設計
1“關系嵌入性悖論”和組織結構設計中適度嵌入。Uzzi(1996)提出了“關系嵌入性悖論”。他發現嵌入性關系與企業績效呈現倒“U”型分布。一個企業可能會“嵌入性不足”或者“過度嵌入化”,只有在市場交易關系和長期穩固聯系之間取得平衡的時候,企業最成功。Uzzi指出嵌入的理想強度是處于中間狀態,既不要太緊以至于無法解散關系,也不要太松以至于無法形成關系。Stsber(1996)、Uzzi(1998)等也認為不應高估嵌入性的正面效應,過了一定的度就會阻隔企業從外界獲取信息,最終導致業績下降。此外,密切的人情關系充滿非經濟效益的成分。有時會變成效益的阻力。總之。組織過強的嵌入關系制約組織對新技術和新市場的適應能力。比較而言,松散連接更利于不同部門建立聯系,有助于信息的傳遞和革新。因此,組織結構的嵌入性需要有一個“度”的把握,即組織設計應遵循適度嵌入原則。
2適度嵌入的組織結構設計原則和空間模型。Boyn-ton和Victor指出,組織首先必須“滿足盡可能多的客戶不斷變化的需求”,即必須解決將顧客內置到企業組織中的問題。為此。就必須解構層級制。
改造傳統企業組織范式的一個中心思想就是要通過組織結構適度嵌入把企業內部價值鏈擴展到最終價值鏈,并構造價值傳遞網絡。為此,網絡組織內的單位和成員必須處在非常順暢的“嵌入”狀態。同時,企業組織要成為“超級變色龍”(Superanole)——不僅要能“變色”(提供顧客需要的定制化產品),而且還要“變形”(不斷改變和更新組織結構和形態)(于建原、李清政,2007)。新的組織結構必須通過適度嵌入設計實現資源使用效率與顧客價值實現相融合的動態均衡,把顧客嵌入于網絡組織的中心地位。本文認為,適度嵌入的組織應該遵循以下組織設計原則:
第一,顧客價值導向原則。該原則涉及經濟嵌入性的基本內涵:一是重新定位組織追求的最終目標,這是全球經濟、個性經濟的要求;二是準確界定組織業務邊界,即選擇、培育組織能夠實現特定顧客價值的能力。
第二。靈活性原則。要求企業組織能夠快速調整自己的組織形式和資源配置,編織新的價值網絡以培育組織適應環境的能力。
第三,無層級組織原則。以流程構建組織架構,減少組織層級。組織內、外單元的配合或協調依靠三個層面動態嵌入機制進行治理。
第四,開放性原則。格蘭諾維特的“橋梁松散聯系”理論告訴我們,橋梁應松散連接,沒有空隙的橋梁在外力作用下會出現嚴重后果。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的社會化大生產,要求網絡組織具有更大范圍的信息溝通與技術交流。因此。組織網絡必須是開放的,這是網絡組織具有活力的重要特征。三、適度嵌入的網絡組織治理
按照適度嵌入原則構建的網絡組織與傳統組織方式的本質差別在于網絡組織的信任機制。信任是實現網絡組織結構適度嵌入的關鍵資源,在信任關系的制約下。成員組織往往會共同遵守統一的規則,或維護契約變更的規則,從而保證不把自己的利益構筑在損害交易伙伴利益的基礎之上(Uzzi,1997)。因此,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網絡組織的治理一般包括制度治理和關系治理。
制度治理可以有效約束市場價格機制引導下的隨機性、一次性交易合約。制度治理鼓勵制度信任體系的建立。關系治理中的關系合約約束的是長期、頻繁的交易關系,麥克尼爾將規范這種關系的關系性規則定義為一些社會過程(包括社會交往、信息交流等)和社會規則(包括信任、團結和相互性等)。關系合約通過關系性規則(RelationalNorms)對交易進行治理,通常不需要第三方的介入,關系治理具有“自我執行”的特點,它鼓勵人際信任體系的建立。因此,制度治理是建立在預防、懲戒的制度上,關系治理是建立在“人情關系”上,兩者具有一定的替代性。
制度可以建立圈內人與圈外人共同的預期,打破血緣、地緣、種族、宗教、文化信仰的限制。擴大信任關系的范圍。所以,在現實中,大部分合約是制度與關系共同治理的產物。在關系合約中,交易雙方簽署的合約有一部分嵌入人格化的關系體系之中,另外一部分則要依靠法律體系形成(Furubom&Richter,1998),這也正說明關系的建立和維持離不開制度。
在網絡組織中,關系合約鼓勵的是人際信任體系的建立,但如果過度依賴關系,不能在制度化框架中建立良好監督機制,不僅不能解決“不信任”問題。而且會會造成社會性不當嵌入,使拉關系、走后門、送人情等成為主要手段。血緣、地緣、親緣成了構成市場信用的主要途徑,而體制性嵌入反而成為“關系的附庸”,尋租成為社會經濟運行的很大阻力,并由此導致巨大的資源浪費。此外,在現代社會,如果缺乏制度治理的環境,信任機制難以正常發揮作用。因此,單一的關系治理阻礙了網絡組織的發展進程。
總之。“關系”的作用范圍具有一定邊界,在一定的范圍內,利用非正式制度增進信任、促進合作更為有效。超出這個范圍,就要依靠制度來發揮作用。但現實中更多的情況是,關系治理與制度治理要共同作用。才能促進網絡組織經濟效率的提高。
四、對我國建設創新型企業的啟示
第一,創新型組織結構設計要實現經濟、體制和社會性三個層面的適度嵌入。由于科技發展日趨復雜,企業不僅需要自主研發,更需要通過各種方式由外部取得所需的知識與技術。這一趨勢要求企業組織設計必須考慮各種因素的適度嵌入與互動,推動企業組織在合作研發過程中組織學習績效的提升和促進知識的轉移,進而促使企業組織對所取得的知識與技術充分有效地運用。第二。重視創新企業網絡組織信任機制的培養和建設。當外在技術與市場情勢轉變時。具有較高信任度的國家更懂得采納新的組織形態。組織的變革。價值鏈縱向、橫向或斜向的耦合與重構客觀上需要生組織內外關系的信任。第三,引入嵌入性關系的動態視角,探索組織網絡新的治理機制。為實現知識的創造、傳遞和共享提供更有效地保障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