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功
[摘要]我國民事訴訟法中規定的審判監督程序在本質上是再審程序,是民事訴訟程序的一種。但我國審判監督程序的規定違反了其本質的要求,應從民事訴訟程序的本質出發,對我國的審判監督程序的性質、發起主體、審判程序等方面進行重構。
[關鍵詞]民事訴訟審判監督再審程序
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再審程序的發動主體有三類,即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民事訴訟當事人。《民事訴訟法》把發動再審的權利賦予廣泛的主體,能夠在更大范圍、更大程度上糾正錯誤,保障人民的實體權利與訴訟權利,但我國《民事訴訟法》司法實踐所暴露出來的問題,說明我國民事審判監督程序仍然存在不合理之處。究起根本原因,筆者認為是《民事訴訟法》中有關審判監督程序的規定違背了民事訴訟程序的本質要求。
我國《民事訴訟法》中審判監督程序的本質
在狹義民事訴訟程序中,人民法院審理的對象是當事人(民事法律關系主體)之間的民事實體權利義務爭議。我國《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狹義的民事訴訟程序和特別程序,而這兩者之和稱之為廣義的民事訴訟程序①。狹義上的民事訴訟程序(下文的民事訴訟程序如無特別說明,均指狹義上的民事訴訟程序)審理的是訴訟案件,即當事人之間的民事權益之爭,民事主體在日常生活中總不可避免地會發生各種爭執,使其之間的民事權利義務的分配失衡,從而產生民事糾紛,必然會尋求解決糾紛的辦法,使失衡的權利義務關系恢復到當事人雙方可以接受的程度。而民事訴訟程序就是人們為理性解決民事糾紛而創設的一種程序。
通過民事訴訟程序解決當事人之間的民事權利義務爭議的途徑,需要當事人主動提起才能啟動。人們在不損害國家、集體及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自由安排自己的生產、生活,并在意思合致的前提下塑造相互之間的民事權利與民事義務。一方面,當事人可以放棄屬于自己的民事權利;另一方面,當民事義務人不履行其民事義務,致使權利人的權利無法實現時,權利人可尋求救濟。其中民事訴訟程序是權利人主動選擇的救濟途徑之一,其目的就是解決當事人之間的民事糾紛,實現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在民事糾紛解決上,民事訴訟程序必須由當事人發起,而不能由人民法院主動介入當事人之間的民事權益之爭,體現在現代民事訴訟理論中就是“不告不理”。
再審程序實際上是一種民事訴訟程序。再審程序是由于生效判決確有錯誤,為了保障當事人的民事權利、糾正錯誤、實現司法公正,由再審法院對當事人之間的民事權利義務關系再行審理的程序。從其解決民事權利義務爭議的本質上看,再審程序和一審、二審程序是一致的,都屬于民事訴訟程序。民事訴訟的根本目的乃是定紛止爭,穩定民事權利義務關系。如果對一審或二審的生效裁判,當事人認為是合理的,并且已經接受,則定紛止爭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必發動再審程序,重起事端。
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的“審判監督程序”實質上是再審程序。我國學者對《民事訴訟法》中“審判監督程序”的本質有不同的認識,概括起來可分為同一說和區別說兩種。同一說認為審判監督程序就是再審程序。區別說認為二者雖然近似,但仍有明顯界限。這里所說的法定機關,一是指人民法院,二是指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系統內部對生效裁判失誤的監督,統稱審判監督;人民檢察院對人民法院違法或錯誤的生效裁判的監督,統稱檢察監督。這兩種法定機關行使監督權的對象是人民法院的民事審判活動,因而統稱審判監督程序。筆者認為,上述學者將審判監督程序與再審程序相區別的觀點是不合理的。理由如下:
第一,“審判監督程序”這一表述本身存在問題。審判監督只表明人民法院或人民檢察院監督權的行使,其本身并不能成為民事訴訟法中一種獨立的程序。如果審判監督本身也可以成為民事訴訟法上獨立的程序,那豈不是可以得出當事人申請再審也是一種獨立的民事訴訟程序,當事人的上訴、抗訴也是一樣,這明顯不合理。
第二,我國《民事訴訟法》中規定的審判監督程序主要是指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行使監督權而發動的再次審理的程序,其中心在于再審,所以也包括了當事人申請再審而發動的再審。“審判監督”只不過是與當事人“申請再審”相并列的一種發動再審的方式,是再審程序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第三,我國民事訴訟法用審判監督程序這一概念來含概由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行使監督權再審和依當事人的申請再審,是為了突出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在再審程序中的重要地位的體現。
我國審判監督程序存在的根本問題
近年來我國民事審判監督程序引起我國理論界和司法事務界的廣泛關注,審判監督程序的改革也成為司法改革的熱點之一,學者對之批判眾多,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在指導思想上將“實事求是”、“有錯必糾”聯系起來作為再審程序的指導思想,必然會產生片面性。過分強調有錯必糾對于維護司法的權威性與穩定性是無益的,甚至是有害的。第二,依據私法自治的原理和法律對訴權、處分權的規定,民事訴訟當事人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有權自由處分自己的民事權利和訴訟權利,國家不應隨意干預并應保障當事人行使這種權利。第三,啟動再審程序的途徑過多且不合理,再審的條件過寬,審級不合理,實際上是“先定后審”。
筆者認為,上述學者的批判確實有可取之處,但視角上缺乏基礎性和全面性。首先,“實事求是、有錯必糾”的指導思想本身并沒有錯誤,錯誤的是在對待再審問題上,不正當的理解和教條的貫徹此指導思想。我們在審理案件時強調以案件事實為依據,不能憑主觀意想,其實也就是實事求是。但作為定案基礎的案件事實并不是指與當初發生的事實絲毫不差,而是要求在確定當事人之間主要權利義務的事實相一致,這才是最大的實際。因此發生的錯誤,若當事人不能容忍,則應該糾正。并且生效裁判的既判力也是建立在程序保障性及當事人自我負責理論的基礎之上的。其次,對于申請再審的性質是否為規范意義上的訴權,仍存疑問。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一條第五項使用的是“申訴”,而第一百七十八條、一百八十條中使用的是“申請再審”,出現“申訴”與“申請再審”混用的局面。申訴是憲法規定的公民的基本人權之一,屬于民主權利的范疇。由于申訴的案件范圍沒有限制,申訴的時間沒有限制,必然造成申訴狀泛濫,使生效裁判時刻面臨被重新審判的危險。
根本問題的解決——我國民事再審程序的重構
名稱的構建。在德、日等國家,再審程序都稱為“再審之訴”。考慮到我國現行民事訴訟法前后規定的連貫性,與“一審程序”、“二審程序”相對應,應把“審判監督程序”改為“再審程序”。
再審程序發動主體的構建。民事權利義務關系的主體即當事人是有權發動再審程序的唯一主體,對侵害國家利益的民事案件,檢察院可以當事人的身份發動再審程序,取消人民法院對再審程序的發動權。明確賦予當事人提起“再審之訴”的權利,與起訴權、上訴權一樣成為規范意義上的訴權。
再審之訴的程序構建:
第一,當事人提起再審之訴的期限。為了穩定社會生活秩序,必須對當事人提起再審之訴的期限進行限制。根據國外有關立法例及我國的實際情況,可把我國再審之訴的期限規定為:自當事人知道再審事由之日起三個月內提起再審,但從判決生效之日起不得超過兩年。
第二,再審之訴的管轄法院。對再審之訴應當由原終審法院的上一級法院管轄。再審制在我國可視為有嚴格限制的三審終審制,由原審法院的上一級法院審理,既消除了當事人對原審法院不信任的心理障礙,也符合再審程序的糾錯功能。并且,再審案件應由資深法官開庭審理,以最大限度保護當事人的實體權利和訴訟權利,從而達到公正的目的。再審程序是一種特殊的糾錯程序,是當事人獲得法律救濟的最后機會,應當一律開庭審理。
第三,建立對再審之訴進行審查受理的程序。當事人提起再審之訴是再審程序發動的前提條件,但再審之訴能否成立,是否符合法定條件,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必須依法審查后確定。對于此種審查,人民法院只能做形式審查,而不能做實質審查。只要符合再審之訴的法定條件,法院就應當受理,啟動再審程序。
第四,提起再審之訴的事由。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的再審事由缺乏可操作性、不完整。根據德、日的立法經驗,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筆者認為當事人應當在以下幾種情況提起再審:一、作出判決的法庭未依法組成的;二、審判人員應當回避而沒有回避的;三、法院違反專屬管轄而受理訴訟的;四、訴訟代理人沒有合法代理權的;五、作為判決、裁定依據的文書或物證是偽造或變造的;六、作為判決、裁定依據的鑒定結論被否定的;七、證人在案中犯有偽證罪的;八、作為判決、裁定依據的另一裁判被依法撤消的;九、本案裁判與已生效相關裁判相矛盾的;十、審判人員在審理案件時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為的;十一、判決理由與主文明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