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日即立心之日

有一天，在一家超市門口，可能是那個男人來晚了，妻子沖著這位丈夫大吼，在那大吼聲里充滿了大權在握的耀武揚威之感。在這樣的吼叫聲里，我發現，男人在抱著小孩沖進超市的那一刻，向著她的妻子回望的瞬間眼神，讓我十分難過：膽怯、懦弱、哀怨、失魂落魄，從這樣的眼神中，我真的感覺到天下真的大變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不知溥儀當年離開紫禁城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從這男人的身上感覺不到一點陽氣。陽氣是正氣，這男人沒有，女人也沒有。只有陰氣，讓她結結實實地控制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特別讓人感到可怕與齒冷。

這是說的最基本的男女方面的問題，也會直接指向身心健康，還有更加根本的衣食住行方面的種種危機。首先講衣，廠家為美觀，經常使用化學添加劑，如防縮水多用甲醛脂處理，增白多用熒光增加劑，有些男式襯衣用多達15種化學物質進行過處理，這樣的衣服會釋放各種含毒物質，使人體發生病變。

在食物方面，我們是再也吃不到小時候不用農藥、化肥的大米，那時的大米煮起粥來的香味可以把一個人從早晨的夢里香醒，可以香遍一個村莊：現在的大米哪會有這樣的香味?就連蔬菜也大抵是農藥與化肥培育。

在住方面，我們從前住的是仿蘇聯的單身宿舍式的小房子，不美，也不透氣。而現在的房子讓人產生不了故鄉感，歸屬感，房子離自然與泥土太遠了。

行方面我們的問題最大，現在步行的人很少了，馬路上自行車也大大減少，都是像鬼一樣突然出現的電動車，而且電動車的剎車聲特別刺耳、難聽。感覺上，電動車、摩托車都是魔鬼的發明，不然它們的噪音為何能這樣折磨人心，魔鬼的意思就是折磨人的意思。我的感覺是行的工具在普遍性上來說發展到自行車就可以了，自行車還是養生工具，摩托車、電動車都是好逸惡勞的工具，不宜普遍推廣。我們要那么快的速度干什么?速度太快最影響人們與自然相處，就像我小時候的江邊碼頭，現在也被放棄了，成為一個死碼頭，沒有載客的船，也沒有要登船的人，人都太忙了，不得不放棄親近這一條大河的機會。“忙”的意思是心死的意思，速度越快意味著我們越忙，而心也就是這樣的被我們棄置不管，變成了我們的陌路人。

上面關于男女和衣食住行說了一大堆，意思就是在兩個問題上我們已經出現了全面的危機，我們的所謂的二十四節氣的養生，一是要順應自然，二是要從這兩個問題的方方面面環節的救心開始，這些環節的無心、無靈魂、失其本心的狀態，只要持續一日，養生在我們，就是一句空言。

11月7日立冬，立冬之日即為立心之日，心是什么?心是小時候的水跳，當大人們淘米的時候，魚蝦們成群涌來；心是與天地自然，魚蝦水草的共存，而不是我們今日把魚蝦生存的地方填平，建一座工廠。心在中國古代是國家大道，是治國的根本，無為是因為認識了心，是因為治理了心。心壞了，所有的角角落落也就壞了。心即是道場，心即是圣殿，這樣的話，無論我們走向哪里，行為都會有收斂，都會戰戰兢兢。心本來獨立于世，但因困于假相，不得自在。心就是養生的根本，養生就是治心。治心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儒家講的人性本善，佛家講的因果兩字，這兩樣現在人都不講了。心本來如定海神針，心迷失了，生活自然滔天巨浪，不得安寧。

在立冬這一天我們會感覺到歲月真快，一年又快要到了終了的時候。立冬如同警告，意思是從這一天開始我們要向內了，要藏著一點了，我們只有在這個季節把陽氣藏好，等到春天來臨的時候，也就是陽氣生發的時候，我們才能同萬物一起生長。如果冬天的時候沒有藏好陽氣，來年春天我們又靠什么來生發呢?立冬的根本是藏，收斂，就是向內，在今天，我們最不懂的就是收斂與向內了。

立冬的時候，第一好看之物，即是枯草。我經常散步的效外有一條并不寬闊的河，冬天時我就在河邊的小路上散步，小路不長，走500米就中止，也不知是哪個寂寞的人踩出的，反正我從未碰見過此人。這條路特別讓人安靜，兩邊就是溫順的枯草。我過去以為枯草就是死去的草，現在看來它只是潛伏下來了，它也是有陽氣的，陽氣就是生命，只是藏起來了，積蓄力量，明年再來，枯草在那些年曾經給過我無窮的力量，就像另一條長江一樣。

立冬的第二好看之物是柳樹，落光了葉子的柳樹滿身慈悲，好像一個活菩薩，活菩薩的身邊總有河水相伴。柳樹的養生之道就是與水相伴相生，它是從水學到了真正的養生秘要，才有了這樣完美的柔軟心與憐憫心。

立冬也是古代的隱士們最喜歡的季節，中國的隱士文化特別發達，這說明隱士們都是向內的，冬天的。時代的動亂之時，變遷之時就是隱士們的立冬之日。外在世界崩潰了，他們就進入了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的內觀世界。他們深信，國家有生滅而自然永恒常在。隱士們大都溫粹中有奇氣，對于他們，姓和名都等于草的顏色，他們隱姓埋名，進入根，也就是內心的養生狀態。他們的心性同冬天的收斂含藏相契相投。

立冬兩字，“立，建始也，冬，終也，萬物收藏也”。冬，作為終了之意，是指一年的田間勞作結束，農作物收割之后要收藏起來的意思，這是一年中十分重要的一個節氣，也是一年中真正開始反躬自省的好時光。自省內容，還是兩方面，一是心，一是身，心還是以先賢的教誨為第一，身則綜合眾家之長。先講心：

1、大其心，容天下之物。

虛其心，愛天下之善。

平其心，論天下之事。

定其心，應天下之變。(格言聯壁)

2、圣人千言萬語，只是要人收拾得個本心。(朱子語類)

3、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開萬苦之門，無如寸心挹損。 (菜根譚)

4、省筆札，省交游、省妄想，所一息不可省者，居敬養心耳。 (浮生六記)

其次為身：

1、冬季養生的原則是“藏而不泄”，故古人早有“冬季禁欲”之說，內經稱“冬不藏精，春必病溫”。

2、冬季進補是中國傳統的養生之道，“三九補一冬，來年無病痛”。冬天主腎，冬季飲食進補應以補腎固陽，養血固精為本。

3、《本草綱目》認為山藥能“益腎氣，健脾胃，潤皮毛”，不論男女老幼，冬季多食山藥，好處很多。

4、葛洪《抱撲子》記載“背宜常暖”，因人體的肺、脾、腎緊貼腹后壁，倘背部保暖不好，風寒邪氣極易侵入背部，損傷人體陽氣而致病。

5、養樹需護根，養人需護腳。冬天用熱水泡腳，不僅可消除疲勞，對睡眠也大有幫助。從養生學上來看，立冬的時候正是我們必須護持，藏好陽氣的時候，從心性學上來看，這個節氣也正是我們向內、向里觀望的大好時機。冬天就是向內的，我家院子冬天時大缸里的水比其他三個季節清澈，干凈，這說明，冬天的水也是向內的，有自省精神的。老子所說：“去甚、去奢、去泰”，從小處看，是對我們的養生來說的，大一點看，則對我們時代的身心都至關重要。在中國，天道價值是高于人文價值的，所以數千年的中國在立冬之時的養身與養心皆效法于天道精神。遺憾的是，我們現在距離天道精神已經是越來越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