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瓶秀發.香波兒

每到兩個季節的交替時光，若有所失的情緒也如期而至。閑來無事，點擊、鏈接、點擊、鏈接……敲敲打打地，就撞進了一處論壇，這里有一群人在懷舊，念叼著兒時的各種物事：零嘴兒、老動畫、電動游戲魂斗羅……其中一篇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哪里有賣茶籽餅?”

循著帖中留的號碼，冒昧地電話過去，樓主是廣州一位30多歲的主婦，訝于我這位陌生人的好奇心，她耐心地為我描述了茶籽餅——不是我這個北方客幻想的奇巧點心，居然是一種洗發用品——將一塊重達5公斤的圓形茶籽餅一點點敲碎成米粒大小，煮半個小時，過濾掉碎渣，余下的，是一鍋黑乎乎、有香皂般氣味的水。她母親那輩人都是用這樣的水洗發的，去屑止癢的效果相當好。

在電話中，我又隨她去了東莞，在這里，茶籽餅被磨成細致的粉狀，洗頭發時抓一些揉搓至起泡再用清水沖洗——和使用普通洗發水沒什么區別。除了對頭發有護養作用的粗蛋白、氨基酸等物質，茶籽餅里還含有12～17％的茶皂素，這是一種天然表面活性劑——活性劑也是洗發水的主要成分。不同的是，茶籽煮水的泡沫很少，用慣了泡沫豐富的洗發水，心理上難免有些不習慣。

而今，這樣的傳統洗發物品真是鮮見蹤影了。從化工生產線上走下的洗發水琳瑯滿目，光是水果香型，就能分出草莓、檸檬、西柚、楊桃……幾乎讓貨架前的我們產生瞬間錯覺，以為在挑選避暑的飲料。

其實，洗發水中的主要構成部分不外乎：主表面活性劑(它是負責去污的主力軍)、輔表面活性劑(降低洗發水的刺激性)，油或硅油類物質(使頭發柔軟光滑)，PH值調節劑，各種營養護理成分，香精及防腐劑——換言之，集齊這幾種物質，找來攪拌器與熱水浴設備，你也可以DIY一瓶洗發水。

大約在1600年前，陶淵明曾在《閑情賦》中訴說衷情：“愿在發而為澤，刷玄鬢于頹肩；悲佳人之屢沐，從白水而枯煎!”不過，若陶淵明和他心儀的佳人生在今天，想來不會無聊到居然要“化作她發上的油澤”——作為今人，我們更愛清爽。頭發油膩不僅感覺不舒適，還容易帶來尷尬的頭皮屑——雖然電視里各種洗發水廣告標榜自己的去屑功能時，我們都面容平靜：“其實頭屑是正常的新陳代謝結果。”

這話對了一半。

當我們在洗發……

按照成因，頭屑可以分為生理性和病理性，普通人的多是生理性頭屑。在我們的頭部有層50～100微米的表皮，也就是一兩張普通A4紙的厚度，由內而外共有4層。角質形成細胞在分化成熟的過程中——這個周期一般為28天——由最里面的基底層逐漸移行到最外的角質層，這也意味著，它們走到了生命盡頭。于是，脫落，散布在發間，肉眼可見為灰白或灰黃色的細小鱗片，這便是“身體正常的新陳代謝結果”。

這些鱗屑通常略帶油膩，這是頭屑中除了死去的角質細胞，還混有皮脂的緣故。皮脂由附屬于皮膚的皮脂腺分泌，呈弱酸性，能抑制或殺滅皮膚的細菌，或滋潤皮膚毛發，并和汗液形成脂質膜阻擋皮膚中的水分蒸發，可以保護皮膚。一般說來，氣溫高、嗜刺激性食物者、青春期，還有男性的皮脂分泌量會相對較高，因為皮脂分泌受雄性激素和腎上腺皮質激素的控制。所以，如果只是生理性的頭屑，只需要簡單調理，控制自身的皮脂分泌即可，并不需要使用添加了去屑成分的洗發水。

來吧，看看我們洗發時，發生了什么?

首先，以十二烷基硫酸鹽為代表的主表面活性劑出動了。它們是洗發水中的主力。這個復雜的名字讓人感覺陌生又遙遠，其實，我們日常用的洗衣粉、去污粉中都有它的身影。十二烷基硫酸鹽在水中分解出的陰離子是主要的去污因子，一端是“親水基”身份的磺基，與水交融一體，一端是長長的烷基，作為“親油基”吸引皮脂中的油脂分子，使它們最終脫離附著的頭皮表面，轉而投入水的懷抱。

但這對病理性頭屑的患者來說，還不夠。當皮脂分泌增多，就如高峰時期的路況，車流量大了難免擁堵。皮脂擁堵易滋生細菌，而這正是病理性頭屑形成的關鍵。更壞的是，“真菌感染”雖然是由皮脂過多繼發引起，但它一旦開始，便喧賓奪主，成為最重要的病因。

真菌感染會導致炎癥，紅、腫、熱、痛皆有可能——尤其是“腫”，會使皮脂流出的導管管腔變窄——原本擁堵的路面又變窄，這無異于雪上加霜，最終導致惡性循環——就像淤泥抬高了河床，結果又造成更多的泥沙淤積。

這里的“泥沙”就是真菌，目前最常見的是馬拉色菌。親油性的馬拉色菌們快樂地寄生于皮脂中，以此為食，大量繁衍，產生的代謝物卻會刺激頭皮，大量多的頭皮屑令它們的宿主苦不堪言。

誰在去屑?

至此，普通洗發水已經不足以抵擋這群真菌。除了調整人體激素分泌的藥物，添加了去屑成分的藥用洗發水該上陣了。

作為主表面活性劑的十二烷基硫酸鹽除了去除油脂，還能生成大量的泡沫，充當搬運兵的角色，不辭勞苦地將去屑成分帶到發叢各個角落，充分發揮每一位兵卒的殺菌作用。

目前使用較廣的去屑成分有ZPT(吡啶硫酮鋅)、酮康唑和二硫化硒等。其中，ZPT和活性甘寶素一起被列為第二代去屑止癢劑。是目前市場上的主流。不久前，“二硫化硒去頭屑”成了某化妝品牌的洗發水廣告的主要賣點，其實，在第一代去屑止癢劑的名單中，就有了二硫化硒的身影。

正常狀態下的二硫化硒是橙色至紅棕色的粉末，因為含有微量硫化氫而具有臭雞蛋氣味，對細菌有強烈的殺滅作用，配制成洗劑或混入香波，可治療許多皮膚疾病，包括頭部的脂溢性皮炎。但是，二硫化硒的毒性和刺激性很大，直接接觸會引起接觸性皮炎，在洗劑中的濃度不能超過0.5％。使用的限制也較多，比如只能給5歲以上的的人使用，前兩周只能用一次，過后可以每周使用一次。相比起來，作為主流的ZPT可就隨和多了。

根據維基百科的解釋，添加以ZPT為去屑成分的藥用洗發水，可以給任何年齡的任何患者使用，可以每天一次——別掉以輕心，這并不意味著可以無節制，別忘了它畢竟是化工產品，而且本身具有毒性。

ZPT第一次被人工合成是在上世紀30年代，被廣泛用于去屑也有40余年的歷史了。ZPT當然是簡稱，人們給它起了不少名字，比較正式的叫做“吡啶硫酮鋅”。它從生產廠家出來時為白色粉末或漿狀，除了被廣大知名洗發水品牌用作去屑成分，其他用途也很廣泛。ZPT可以抗菌殺藻，且溶解性極低，中性條件下，每100克水中只能溶解8毫克，因此，可以用到戶外涂鴉的顏料中。此外，它還可以替代巨毒的錫合物，作為海洋生物除污劑，防止甲殼生物海藻或水生物附著在船殼上：或者被商業洗衣店用來做抗霉菌的藥物，甚至外科手術使用的消毒劑。

不過，它最為人稱道的自然還是去屑或對付脂溢性皮炎，這是它的拿手。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ZPT能抑制細胞內質子泵提供能量的作用，進而干擾細胞膜的運輸過程，使真菌細胞不能通過運輸獲得足夠的離子以維持自身正常運轉——擒賊先擒王，導致病理頭屑的罪魁禍首是真菌，因此，去屑洗發水中的去屑成分更替數代，其主要原理仍是“通過抑制孢子或菌絲的形成達到抑菌或殺菌的目的”。

另外，去屑洗發水要發揮好作用，團隊精神很重要。一場與真菌的鏖戰過后，還需要油類物質和各種營養成分處理善后安撫事宜，使發絲順滑、易梳理，重煥生機。

假如你的頭皮健康，感覺舒適，我恭喜你。假如你不巧正遭受真菌帶來的頭屑困擾，那么，沐浴之余，不妨想想看——在你的頭發叢林中，散布了這樣那樣的分子，有的與真菌熱戰正酣，有的則奔營于將前者運送到各個角落，這么多小家伙都在為捍衛你的頭皮健康而忙碌——真是沒理由再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