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土遺址歷經千年的風雨洗禮,受自然因素和人為因素的破壞,其本體已經非常脆弱,而如何對其采取有效的保護措施及合理的展示手段,一直以來都是文物保護工作中的難點之一。本文通過筆者工作中所接觸的幾處宮殿及場館遺址保護方式與做法的概述,從現在廣泛使用的覆土封閉保護、磚砌封閉保護、棚罩式保護方式,以及土遺址現狀保護的陳述和對其保護方式的相互比較,試圖對土遺址的保護做初步探索,以期對土遺址的保護管理工作有所促進。
[關鍵詞]土遺址;保護工程;保護措施
[中圖分類號]K87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09)08-0034-04
遺存主體為土質者稱土遺址。陜西作為文物大省,地上及地下文物資源都十分豐富,土遺址占其中很大的比例。如何將這部分遺址合理保護及展示,是近年來遺址保護的工作重點,也是難點。目前,對土遺址保護展示手段普遍采取覆土封閉保護、砌體封閉保護及棚罩式保護等幾種方式,下面通過幾個具體事例加以闡述和探索。
一、土遺址保護普遍存在的問題
我國現存土遺址的保存情況差別迥異,但均不同程度地遭受以下因素的威脅:
(一)城鄉建設發展的破壞、蠶食和威脅。主要表現在遺址保護區內人口密度大、增長快等方面,破壞程度尤為嚴重。
(二)不合理的土地開發利用。有的地方為城市化進程和補償耕地的需要,開始新的一輪大規模平整土地、改造水系工程,對遺址、生態都有破壞。
(三)未經前期認真選址研究、論證審批、采取保護措施的大中型基礎設施建設對大遺址存在破壞和消極影響。
(四)群眾日常生產生活的占地、取土等,甚至耕種、植樹,特別是遺址重要部位,危害甚大。
(五)來自自然力的破壞。地震、水災等對土遺址的破壞可以說是災難性的。大多數情況是漸變蛻化、風雨剝蝕等。
以上人為和自然因素對遺址造成的破壞是無法估量的,不但給文物的保護增加了難度,同時也給管理工作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
二、遺址保護的目的
制定遺址的保護規劃,目的是要處理好保護與利用的關系。其大致包含兩層含義:第一,通過保護規劃,劃定遺址的保護范圍,控制周邊建設用地,改善周圍環境風貌,以達到人文景觀的統一和諧;第二,對遺址本體進行保護。如何對遺址制定合理而有效的保護、展示措施,這個問題涉及到許多方面。遺址特別是土遺址的觀賞性不如完整建筑,是不能引起關注的重要原因。文物考古和有關科學界未能較普遍地向社會強調注意保持和修復遺址的風貌,引導人們參觀和感悟遺址景觀和豐富內涵。代表中國特色的遺址,特別是土遺址及其景觀如何加強宣傳、展示,已成非常關鍵的問題。
三、宮殿遺址的保護展示
(一)覆土封閉保護——漢桂宮二號遺址保護工程
覆土封閉保護,是指用黃土將遺址填埋覆蓋,使其處于封閉隔絕狀態的一種工程技術保護方式。覆土厚度應在0.5米以上。它可以防止遺址被雨水沖刷或凍融等。覆土后,可在其表面對遺址現象復原,或栽植淺根植被,既可防止水土流失又可顯示其位置、形制、規模等。
1.概況①
桂宮遺址是漢長安城除未央宮、長樂宮、建章宮之外的一處重要皇家宮苑遺存。桂宮建于漢武帝太初四年(前101)。《初學記》卷3引《關中記》載:“桂宮一名甘泉。”此即秦甘泉宮。《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甘泉宮“表云咸陽南宮”。“南宮”是相對渭河北岸的秦咸陽宮(北宮)而言。②桂宮遺址位于今西安市未央區六村堡鄉夾城堡、民婁村、黃莊、鐵索村和六村堡一帶,其南為未央宮遺址,東為“北闕甲第”,在東為北宮遺址,北為西市。桂宮宮城遺址平面為長方形,南北1840米,東西900米,周長5480米,占地1.66平方公里。
通過對遺址進行考古勘探,在此處發現多處大型宮殿建筑遺址,大多數分布在宮城的南部,北面也有少量發現。南院布局為主體建筑——宮殿居于中央,東西兩側為附屬建筑,南為廣庭,北為院落。整個建筑坐落在長方形夯土臺上,面積約為1550平方米,臺上還有兩處半地下室建筑遺存。在宮殿殿堂東部發現一組地下建筑,包括門道、門塾、通道和主室四部分。在宮殿殿堂北部也發現一處地下建筑,坐南朝北,南北寬4米,北墻辟門,門道寬1.4米、長5米,門道北端置門檻,出門進入殿堂北廊。在宮殿殿堂北面東、西并列兩座院落,二者平面均呈長方形。在宮殿西南部還發現一些小院落和類似沐浴場所的設施。宮殿東部還有一些附屬房屋。在南院西北部清理出一眼水井。在南院東北角和西北部分別清理出磚砌地漏和地下排水道。發掘出土了墻基、散水、柱礎、柱窩等遺存。考古發掘證明,遺址文化內涵較為豐富,建筑輪廓清晰可辨,遺址表面高差較小,周圍均是農田,環境較好,因此,采用覆土保護及復原展示的做法。
2.保護措施
(1)對遺址進行覆土保護,首先用5厘米厚的細砂作為隔離層,其上按不同材質分層夯筑,覆土總厚度1.5米。根據考古發掘結果和相關資料,在覆土表面,對遺址進行對位復原,即基址原狀復原。
(2)如何解決兩處低洼的半地下式建筑遺址的排水,成為此項工程的難點。經過論證,我們在隱蔽處設地漏,并埋設管道將水引出。
(3)采用原工藝、原材料及原做法,對其長條形卵石散水和瓦片散水進行了復原,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桂宮是覆土封閉保護較成功的一個工程,對基址原狀復原,不但可使遺址本體處于最佳的保存狀態,使考古遺址狀況真實再現,也讓參觀者、研究者都能夠從其中全面地了解遺址的內涵。但是這種做法也有不能忽視的缺陷,因為其材質大多是土質,所以不耐風雨侵蝕,一場雨過后,邊角便出現了疏松的情況,使后期的維護費用大大提高。同時,這也反映出一個問題,古代的土遺址在自然環境中暴露上千年,尚能保存到我們看到的這種程度。所以,現今覆埋土體的強度以及施工工藝還需認真探討,也是我們在今后的工程當中需要加強和研究的地方。
(二)砌體封閉保護——麟德殿殿基遺址保護工程
砌體封閉保護,是指對地面遺留的夯土基臺,以磚石或夯土將其四周包砌起來,并在新筑的墻體與夯土臺基之間和夯土基臺上邊填充、覆蓋黃土,使遺址處于封閉隔離的另一種工程技術保護方式。這種方法適用于地面遺留夯土基臺較高的遺址,也是對唐代高臺建筑青磚包砌的真實寫照,是大明宮遺址保護的重要方法。
1.概況
唐大明宮遺址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位于西安市新城區,麟德殿遺址是其中一部分。
麟德殿約建于唐高宗麟德年間,其位置在大明宮北部太液池之西的高地上,由麟德殿、景云閣、障日閣三殿組成,故也稱“三殿”。這里是皇帝舉行宴會或接待外國使節、賓客的地方。據《冊府元龜》載:“大歷三年(768),唐太宗宴劍南、陳、鄭神策軍將士三千五百人于此殿”,可見此殿庭之宏大。唐代詩人王建的《宮詞》篇章:“直到銀臺排仗合,圣人三殿對西番。”描繪了皇帝在麟德殿歡宴西番賓客的盛況。武則天也在這里接見并宴請過日本執節大使粟田朝臣真人等。③
1959~1960年,考古隊對麟德殿進行了第一次發掘,此后,上世紀80、90年代對麟德殿先后進行過多次考古發掘。測知其東西寬77米,南北長130米,三殿進深共約85米。④
2.遺址現狀
(1)麟德殿臺基
1986年曾對麟德殿臺基進行過保護,對前殿部分臺明立壁和一層臺臺面做包砌,二層臺臺明之上覆土保護。后半部分臺明僅作簡單回填,邊界不清,不能分辨臺基的全貌。這種做法使未包砌的部分殘損風化難以避免,在殿面上覆土植草。結果是草皮根系會對遺址造成傷害,加之土層過薄不能解決滲水凍融的問題,不能起到保護遺址的作用。
(2)郁儀樓、結鄰樓、雙亭臺基
現存的四座臺基基本情況是:西側尚有高5米左右的夯土臺殘留,而東側僅存1米之多。臺基底部均有包磚痕跡,局部殘存包磚高度達1.8米,可以看出其收分和曲線弧度。這種曲線收分在唐代繪畫中描繪的高臺建筑形象中多有體現。
3.保護措施
為了保護遺址和展示的需要,故決定采取以下保護措施:
(1)覆土保護主要針對麟德殿的殿面遺址,對考古發掘的唐代遺址表面,經清理后鋪設5厘米厚的細砂隔離層,為滿足防水和鋪設青石的需要,再在其上做三七灰土。
在此需要說明的是,現展示殿面所鋪設的青石,是發掘出遺跡的部分做法。因朝代更迭和增修,考古發掘出的面層有磚、石,其規格也不盡相同。為參觀需要,也為了展示部分遺跡原貌,在殿面散放了一些石塊,作為示意。
(2)在有充分依據的情況下,對各層大臺臺壁及樓亭缺損部位進行補夯,其外用青磚包砌。亭樓的頂部處理成夯土狀,在磚砌墻頂周邊設排水明溝,再埋設管道將水引出。這樣,既起到了保護夯土臺的作用,又起到了復原展示的目的。
(3)展示視窗:對局部保存完好的唐代磚墻、散水,殿面的柱礎石和門墩石,分別修建專門的保護視窗和觀察井,使觀者對唐代的建筑材料和做法有了更好的感性認識。
麟德殿的保護展示,以磚砌式封閉保護為主,結合覆土和棚罩式保護方法。多種方式的結合展示,豐富了展示的內容和效果。
(三)棚罩式保護方法
建棚保護,是指對經考古發掘出的遺址,為直接向觀眾展示,于其頂部搭建保護棚的一種方法。這種方法在漢城保護工程中廣泛運用,且在遺址的保護技術上有新的發展,對個別需要裸露展示的遺址采取這種保護方法,有利于人們了解考古工作,了解遺址的本來面目。
1.羅經石遺址保護工程⑤
羅經石遺址位于漢陽陵陵園的核心區之內,在漢景帝陵陵體和王皇后陵陵體中間的南端(位于景帝陵封土東南大約300米處),三者呈三角之勢,在整個陵園區中處于重要地位。
羅經石遺址平面形狀為正方形,東西長257.5米、南北長259米。主要由外圍壕溝、圍墻、四面門址、四面門址旁的水井、四角的配方(曲尺形建筑)、門址與主體建筑之間的通道及位于中部的主體建筑等建筑組成。整個遺址呈“回”字形布局,結構嚴謹,布局規整,四面相互對應,基本一致。
主體建筑位于遺址的中央,是整個遺址的核心建筑,地勢比周圍建筑高。主要由夯土臺基、臺基周圍的柱網、小方形夯土臺及回廊、散水等部分組成。
羅經石遺址保護工程主要分為棚罩式保護展示、室外保護展示兩部分:
(1)棚罩式保護展示:在遺址南邊采用棚罩式保護,展棚采用輕鋼結構,鋼化玻璃屋面及玻璃幕墻,可在展棚外面清楚看到遺址。
(2)室外展示部分:夯土臺采用遺址覆蓋復原展示,對遺址進行覆土保護,保護層上對遺址現象做復原重現,覆土厚度1米。
羅經石的保護展示結合了覆土和棚罩式保護的方式,色調以灰色為主,簡單雅致,力求與漢陽陵原風貌保持一致。其展示設施也是可逆的、小型的,以保持該遺址在陵園范圍里原有的屬性和地位。
需要說明的是,這種半開敞式的棚罩保護措施,必須對展示遺址進行化學加固,其效果還需時間驗證。
2.長樂宮四號遺址保護工程⑥
漢長安城長樂宮四號建筑遺址位于今陜西省西安市未央區漢城街道辦事處羅家寨村北約200米處。該遺址地處漢代長樂宮遺址的西北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漢長安城工作隊于2003年對其進行了考古發掘,發掘面積約2000平方米。
長樂宮四號遺址保護工程主要分為棚罩式保護展示、室外保護展示兩部分:
(1)棚罩保護展示:對F1和F2兩處地下建筑采用棚罩式保護,保護廳采用輕鋼結構,保溫彩鋼壓型鋼板,局部開窗以采光,屋面一直坡到地面,幾乎無直立墻壁,以減小風荷載影響。保護棚罩的基礎采用淺基礎,位于新填夯土之上,不觸及遺址表面。屋面、墻面均采用淺灰色彩鋼板,屋脊為灰色彩鋼板。
(2)室外保護展示:西部庭院采用遺址覆蓋復原展示,對遺址進行覆土保護,保護層上對遺址現象做復原重現,覆土厚度0.8米。北部庭院采用遺址覆蓋綠化,保護層上種草坪,覆土厚度0.8米。夯土臺基中部和西部在保護層上做廣場,鋪340×340×70方磚,夯土臺基東部在保護層上做草坪。
長樂宮四號遺址保護工程用現代的手段、科學的方法對現存建筑遺址進行保護與展示設計。在保證建筑遺址完整性和真實性的基礎上對其進行展示。設計兼顧到建筑遺址在漢長安城歷史文化區整體中的關系。同時保護建筑不能對現已發掘的遺址造成損害,其保護建筑的風格、形式應符合遺址保護陳列的基本要求。保護建筑盡可能用輕質的、可拆卸的材料與結構,以降低保護工程造價。
對于棚罩式保護方法,從其材質上講,應該有避光、透光(玻璃)兩種。以半坡遺址為例,曾經也是大型土遺址保護的典范,歷經40余年,遺址在室內環境當中,雖然沒有風雨的蠶食,但溫濕度等的變化,還是對遺址本體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另外一種是目前普遍采用的透光玻璃視窗保護,但這又使遺址多了一份承擔光照危害的負擔。幸運的是,在這種透光視窗保護的方法中,化學保護為土體的加固起了很大的作用。然而,化學試劑用于文物保護,更需要一個長時段的驗證。
四、場館遺址的保護與展示——漢陽陵帝陵外葬坑保護展示廳
場館遺址有地上遺址與地下遺址之分。半坡遺址博物館、秦始皇兵馬俑一號坑應屬于地上遺址;秦始皇兵馬俑二、三號坑部分保留了墓葬的原始狀態,應視為地下遺址保護的一部分。談起地下遺址的保護,那就不能不提及漢陽陵的帝陵外葬坑。
漢陽陵屬于典型的北方帝陵陵園大遺址類型,其主要保護對象為土遺址及遺址出土的彩繪陶俑、鐵器等有機質文物。為向公眾原真展示遺址和考古成果以及延續對考古的后期研究,經過長達數年的反復研究論證和精心設計,建成了目前全國惟一的一座全地下遺址博物館。其內部設計融合了現代建筑設計理念和文物保護的科技手段,為觀眾和遺址分別創造了兩個不同的溫、濕度環境。
展廳采用防腐金屬結構和特殊玻璃材料對遺址進行全面封閉。這種復合中空的電加熱玻璃具有強度大、耐高溫、透明度好,可以通電加熱防止結露和調節環境溫度的多種功能。所以它可以起到封閉屏障的作用,不僅可有效地改善文物的保存環境,也為人們近距離觀賞和研究文物遺址提供了便利。
總之,漢陽陵帝陵外葬坑保護展示廳,是我國在遺址及其環境保護技術和陳列展示手段方面創造性的探索和實踐。
五、結語
(一)通過桂宮遺址、麟德殿遺址、羅經石遺址、長樂宮四號遺址、漢陽陵帝陵外葬坑等保護工程,對土遺址保護與展示的途徑作了積極有效的探索,取得了許多成功的經驗。
(二)對遺址保護工作,尤其是對土遺址而言,從制定設計方案到組織施工,均強調最少干預的原則。須采取科學謹慎的態度,制定完善而有效的保護措施。
(三)在勘察設計過程中,不單單只強調對文物本體的保護,對其環境、文化等的保護也將成為文物保護工作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從20世紀60年代的《威尼斯憲章》到《佛羅倫薩憲章》、《保護歷史城鎮與城區憲章》、《奈良真實性文件》,再到2005年10月在西安通過的《西安宣言》,一步一個腳印,反映了人們對文化遺產保護的新認識,反映了世界范圍內文化遺產保護理念的發展,而每一個憲章都是對文化遺產保護內涵的一次擴展。從《威尼斯憲章》到《西安宣言》,表明國際古跡遺址保護理念的創新,在國際范圍文化遺產的保護對象已從遺產本體擴大到對其環境及環境所包含的一切歷史的、社會的、精神的、習俗的、經濟的和文化的活動。文化遺產保護的實質不僅是對遺產本體的維護、保護、修復,更重要的是對文化進行保護,從對有形的文化載體——文物的保護擴展到對無形的文化保護,從短期保護延伸到長期保護。
[注釋]
①劉慶柱、李毓芳:《漢長安城》,文物出版社2003年版,第114~117頁。
②韓保全:《唐長安城三大皇宮今昔》,《文物天地》,1982年第4期。
③馬得志:《唐大明宮發掘簡報》,《考古》,1959年第7期。
④本節內容參考陜西省考古研究所:《漢景帝陽陵祭司建筑(羅經石)考古發掘報告》,未發表。
⑤⑥本節內容參考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漢長安城長樂宮四號宮殿遺址發掘報告》,未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