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開(三首)

以詩人的名義

我將以詩人的名義

在青海玉樹

捐建一所安康圖書館

請允許我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我的詩

是磚瓦

我的血淚

是混凝土

我的生命

是一堵有門窗的墻

高原反應

高山缺氧

蜘蛛網般的山川與河流

密布在我的掌紋

我，是小我，微不足道

我，是個體，一粒塵埃

但我的前面

有熊寧

我的后面

有更多的人

我的左邊

有藏羚羊

我的右側

開滿了格桑花

10萬元人民幣

像儲罐里的鹽粒

在我的生活中發芽

現在，我把它種在高原之上

讓它和星光

一起普照

讓它和雀鳥

一起歌唱

讓它和夢幻

一起飛翔

如果你不死

——致熊寧

如果你不死

我們一定是路遇的兄妹

高原在上，雪域大雪

你懷抱羊羔和棉被

我手捧淚水和落日

像兩首小詩

在同一紙張上不期而遇

什么也不說

只是著急

只是哽咽

如果你不死

我是說如果你還活著

更多的孩子

更多的親人

一定會比今天還幸福

我會請你到明韻安康圖書館剪彩

為你獻上青稞酒和哈達

你也會剪下天空中

那朵最潔白的云

并寫下祈禱詞和詩句

如果你不死，我是說

如果你還活著

雨水會更加清純

陽光會更加溫暖

但你還是死了

真實得不能假設

雪還在下

山路依然泥濘

在親人的囑托和草藥的香液中

我依然不安地活著

現在，我來了，在你之后

以抱病之軀三上高原

我相信愛與仁慈

將洗滌我的今生與來世

我未曾謀面的女兒

王挺，我未曾謀面的女兒

今夜，我在青海

我一邊朗誦詩歌

一邊想念你

月亮應該升至你的頭頂

蟲鳴恰好在你的耳畔回旋

你又在躲著老師

躲著同學、家人

偷偷續寫著

那篇未完成的小說《別走》嗎

青海仍在飄雪

春天尚未完全抵達地震后的廢墟

我給你寄去了毛衣、手套

寄去了羽絨服

寄去了壓歲錢、作業本

寄去了法國小說

寄去了俄國散文和中國詩歌

但這些還不夠

我的手機里

一直貯存著你的地址

四川平武平通鎮

石壩村麻柳社

我要翻山越嶺

去看看親愛的女兒

你的姐姐叫王茜

你叫王挺

一個在北京工作

一個在四川讀書

你放假了，讓姐姐

帶你到北京去看香山紅葉

你們都放假了

就一起回到合肥家中

這里沒有地震

這里陽光明媚

2009.3.8日夜于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