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元代壁畫墓

河北省涿州市歷史悠久，秦置涿縣，西漢設涿郡，后又改稱涿州。因其境內有涿水流經而得名。

2002年8月，華陽路拓寬施工時，在東關村一廢棄的民居下面發現一座元代壁畫墓。據題記和墓志可知，墓主人為李儀，字淑敬，曾任豐潤縣尹，至順二年(1331年)五月十五日去世，其妻方氏卒于至元五年(1339年)三月，建造此墓的是其長子李秉彞。依據現有的發掘資料來看，這是一座元代晚期的壁畫墓。

此墓坐北朝南，由墓道、墓門和墓室組成，為磚砌穹窿頂單室墓。墓室平面為八角八邊形，在墓壁和穹隆頂之間飾有一圈磚雕彩繪的突檐，以突檐相隔，上半部繪云鶴，下半部繪人物、花鳥和纏枝花卉圖案等。

壁畫的大致分布是:突檐以上繪雙重蓮瓣和祥云瑞鶴，仙鶴刻畫生動，姿態各異。北壁、西北以及東北壁繪竹雀屏風圖，東、西兩壁繪侍奉和備宴圖，東南和西南壁繪孝義故事，南壁繪纏枝花卉圖案。

東壁上方用墨線勾勒垂幔及流蘇，內施紅彩，現在色彩大多脫落，兩側繪帳幔。正中繪一方桌，其四周飾垂簾和流蘇。方桌周圍繪了6個人物，除一人頭戴直腳幞頭，其余均戴上翹式幞頭。方桌內側中間的人物一臉稚氣，表情俏皮。方桌前右側的女子，梳雙垂髻，手握一簇香并高舉過肩。桌內側人物背后繪一屏風，屏風上有墓主人夫婦生平簡介的墨書題記。

西壁與東壁構圖基本對稱，中部繪一方桌，桌上滿陳器皿。桌后繪一屏風，屏風上有頌揚墓主人德行及表達祈福祝愿等內容的題記。壁畫中共繪有4個人物，桌子前面有3個人物，最北端的人物手持骨朵，回首側望。中間女子體態較胖，雙手端托盤，盤內有細頸瓶和高腳杯。桌前最南端女子手捧黑色果盤。屏風右側一捧盒的女子款款而出，整個畫面極富動感。

這兩壁的壁畫，線條流暢，用筆果斷，人物形象之間顧盼有神，面部圓潤豐滿，都是八字眉，小眼珠，小嘴，大耳垂。當時，我在發掘現場做壁畫的拓稿，聽著墓室上面觀摩壁畫的同行說:“你們看，那幾個人物都帶著耳環”。其實，那并非耳環，而是耳垂，只不過畫得又大又圓，山西永樂宮元代壁畫中玉女形象的耳垂的表現也是如此。

東南壁和西南壁繪孝義故事，每個故事都以山巒相隔。壁畫采用了寫意畫手法，十分簡練，有的部位甚至顯得有些草率。比如，有的人物手的大拇指比其他手指還細;有的手僅僅表現了兩三個手指;有的腳僅畫了四個腳趾;還有挑柴人的右手沒有握住擔子等等。

也有的畫面畫得很精彩，如劉明達賣子孝父母圖中，拿錢人的眉毛很有意思，一側是立眉，一側是橫眉。一手拿著錢，一手摳著脖領子，似乎有些尷尬。被賣的孩子母親，裙子上補了好多補丁。和她呼應的小孩，伸著雙手不愿離開。抱小孩的買主，似乎也有于心不忍的感覺。唯有背傘的仆人，看上去惡狠狠的。而那匹馬看似在走自己的路，眼睛卻在向后看，似乎也很關注這件事，整個畫面顯得十分生動。

在孝義故事圖中，有不少起稿的劃痕。如劉明達賣子孝父母圖中那匹棗紅色的馬，臀部的劃痕自上而下，畫出了一個圓弧，由細向粗，很流暢。黑色的馬，脖子部位也有很深的劃痕。丁香割肉孝敬父母圖中，起稿線和定稿線出入很大。如房頂，甚至是床的起稿線都劃過了臥床人的頭部，這似乎說明，壁畫的設計、修改、定稿可能是直接在墻壁上完成的。

從殘留的部位看，云鶴圖僅在西北壁的上方及墓門內側上方的鶴的形象中，發現有起稿的痕跡，為兩條弧線。東、西兩壁的壁畫中，起稿線不多，而繪制得卻很精細，繪畫的技藝嫻熟。相比之下，似乎可以看出，畫師在整個墓室壁畫的設計繪制中，也是有主有次。

那些與墓主人關系較為密切的侍女、花鳥屏風，甚至是穹窿頂上的仙鶴，畫師都做過精心的設計和制作，不排除還有原大的粉本。而對于當時流行的孝義故事，則放在了次要位置，畫得很隨意，甚至有些草率，或許是在繪制時，僅僅勾了個草圖便開始施工了。

墓志記錄了當時建造該墓彩繪壁畫時的一些情況，全文如下:

云比壽堂深足廿尺，壁畫時風不能入，有露珠。秉彝于四方拜乞，風乃入，得畫實遇天助，后人不可將毀，敬啟后世知之。

可見當時因墓室內潮濕，導致壁畫不能順利完成，“風入”使露珠消失，壁畫才得以完工，那時的潮濕問題在壁畫的線條上是有所反映的。有的線條在外輪廓的部位墨色較重，而中間部位則較輕，有的線條局部還有流淌的痕跡。如北壁的鳥，初看時，還以為嘴上叼著個蟲子，仔細觀察才發現，那個“蟲子”其實是墨流的痕跡。

有意思的是，在我做該墓壁畫的臨摹拓稿時，這個600多年前繪制壁畫時已經“解決”的“露珠”問題又出現了!每當沒風的日子，壁面上就會布滿密密麻麻的露珠。那些日子，潮濕的空氣好像在濃縮后充滿著這不足10平方米的墓室，讓人感到非常不舒服，拓稿剛剛進行了一個下午，我的右肩膀已開始酸痛。

露珠成因并不神秘，現在小學生們都知道，它是較熱的空氣遇到溫度較低的物體時發生飽和而凝結成小水珠滯留在物體上。可在古時候，露水還被人們認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寶水，好多的民間醫生和煉丹家都搜集它，用來醫治百病和煉就“長生不老丹”。當時，李儀的兒子秉彞看到壁畫上的露珠時，自然也是那么認為的，否則也就不會“四處拜乞”了。(責編: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