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九一八事變前張學良的對日政策

1930年9月18日張學良發(fā)出“巧電”建議在中原大戰(zhàn)中廝殺的雙方“靜候中央措置”。表明在中原大戰(zhàn)中放棄了中立觀望的態(tài)度，支持以蔣介石為首的南京中央政府，隨即派東北軍入關(guān)，控制了京津地區(qū)。張本人也于10月9日在沈陽就任中華民國陸海空軍副總司令職。張學良的這些舉措使中原大戰(zhàn)很快便以蔣介石的勝利結(jié)束。同時在原來東四省的基礎上，東北軍勢力又擴張到晉察冀綏四省以及北平、天津、青島三市。張學良的實力到達了頂峰。隨后張學良通過采取了一些列措施，進一步鞏固了在華北的實力。

東北軍政力量涌入華北

九一八事變以前東北邊防依靠東北軍守衛(wèi)，東北軍是中國的一支實力雄厚的武裝力量。當時東北軍編制完整、裝備齊全、薪餉優(yōu)厚、訓練有素。據(jù)一位日本學者1929年9月的統(tǒng)計，兵員方面，蔣、馮、閻、桂依次為619300、250000、199260、75900人；東北軍則擁有365680人。武器方面，蔣、馮、閻、桂依次為步槍479765、200000、129070、58600支；機關(guān)槍為2479、3300、1417、222挺；迫擊炮1010、172、不明、106門；大炮839、300、384、12門。東北軍則裝備有步槍300100支；機關(guān)槍1338挺；迫擊炮1032門；大炮586門。由此可見，東北軍當時是除中央軍之外的中國當時第二大實力。為了在軍事上支持蔣介石，1930年9月17日張學良把東北軍一部編成兩個軍并冠以東北邊防軍第一軍和第二軍的名義入關(guān)。此次東北軍入關(guān)，每旅3個團，旅直轄騎兵、衛(wèi)隊、通信、重迫擊炮等4大連，每團3500人，每旅1萬數(shù)千人。由此估計東北軍入關(guān)的人數(shù)不低于十萬人，1931年石友三發(fā)動叛亂時，張學良從東北抽調(diào)步兵3個旅、炮兵2個團從6月12日起調(diào)進關(guān)內(nèi)，以事防范。隨著中原大戰(zhàn)東北軍入關(guān)和平定石友三一役，東北軍政領(lǐng)導集團的許多骨干力量和重心移入關(guān)內(nèi)，中原大戰(zhàn)和平石兩役均由善于帶兵打仗的于學忠、王樹常負責指揮，平石之后二人即在關(guān)內(nèi)任職。平石之役因從黑龍江抽調(diào)步兵兩旅，東北邊防公署駐黑龍江副司令長官萬福麟也離開黑龍江常駐北平。1931年4月，國民政府北平設中華民國陸海空軍副司令行營，身兼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的張學良從沈陽移駐北平，東北軍政事務由東北邊防軍副司令長官張作相、參謀廳廳長榮臻和東北政務委員會委員兼遼寧省主席臧式毅主持。東北邊防的指揮中樞日益空虛。東北邊防軍精稅和指揮中樞移入關(guān)內(nèi)，大大鞏固了張學良在中國政治格局中的地位，形成了蔣張聯(lián)合統(tǒng)治北方的局面，卻大大削弱了東北的邊防力量。

九一八事變前夕東北地區(qū)的形勢

從1929年開始，日軍就不斷地在長春等地增兵，并舉行軍事演習。東北的形勢日趨緊張。7月27日，“日本向長春、琿春等處增兵將近四千名。31日，日本又在長春增兵兩干名”。同時日軍連日在長春增兵并進行實彈演習。8月18日，“日軍四千人又在沈陽城郊演習作戰(zhàn)，槍炮聲不絕，意在示威。”9月2日，“長春日軍軍事演習，由關(guān)東軍司令田英太郎親自指揮，踏壞民田一千五百余畝。”1930年，日本又向南滿鐵路增加駐軍。1月23日，“遼陽開到日軍兩隊，計四百七十名”。3月，“滿鐵”當局發(fā)表朝鮮總督府鐵路建筑計劃，“目的在將韓滿連成一片，以利日本對華侵略”5月27日，“長春日軍在吉長路舉行軍事演習，以長春城為射擊目標，發(fā)炮五百余發(fā)，踐踏田禾二千畝。東北當局抗議無結(jié)果”。到了1931年，東北形勢更趨緊張。6月9日，“長春之日軍在警察署長武波、旅團長中川等指揮下，借滿鐵占用地帶舉行街市巷戰(zhàn)演習，不顧我國公安警士阻攔，強行越界架設槍炮。”7月1日，日本帝國主義制造了轟動一時的萬寶山事件。事件發(fā)生后，在日本的歪曲煽動下，朝鮮各地很快掀起排華風潮，使中國旅朝僑胞的生命財產(chǎn)受到巨大損失。日本帝國主義蓄意制造的這一事件，其直接目的即是制造武裝人侵中國東北的借口。7月6日，張學良電告東北政務委員會說：“此時如與日本開戰(zhàn)，我方必敗，敗則日方將對我要求割地償款，東北將萬劫不復，亟宜避免沖突，以公理為周旋。”由此可見，張學良也認識到了事件的嚴重性，但卻決定采取避戰(zhàn)的方針。對于萬寶山事件及朝鮮暴力排華一事，當時北平各報均指出，“此為日本對東三省武裝侵略之先聲，東三省前途危急。”7月15日，“駐長春日軍第三旅團司令部宣布，自是起廢除過去在鐵道兩旁進行軍事演習需于十日前通知華方的慣例，在所定范圍內(nèi)，日本軍隊一切軍事演習自由實施，無論晝夜”。8月18日，駐沈陽的日本守備隊，“在皇姑屯一帶進行街市戰(zhàn)斗演習，交通斷絕，華警懼惹日軍，不敢干涉”。20日，“日本駐朝鮮第十九、二十兩師團全部調(diào)往我國邊境圖們江沿岸”。中村事件發(fā)生后，8月份，日本便利用這一事件在國內(nèi)進一步掀起對華戰(zhàn)爭狂熱。如果說皇姑屯事件是日本武力侵占中國東北的前奏和序曲，那么萬寶山事件和中村大尉事件則已經(jīng)是一種試探性的預演。9月7日，“日本軍用飛機六架奉令在國內(nèi)各主要地帶散發(fā)傳單，詭稱日本在滿洲之特殊權(quán)力與利益現(xiàn)處于危急之中，向國人大造侵華輿論”。9日，中國新任駐日公使蔣作賓離上海赴任，以日本對滿蒙問題有急進態(tài)勢，故繞道北平與張學良面商。同日，外交部駐哈爾濱吉林特派員鐘毓說：“中村失蹤較萬寶山案更為嚴重，日方有意尋釁，步步緊逼。”l3日，日本關(guān)東軍司令本莊繁偕參謀坂垣、武田、田原等一行五十余人，由旅順抵長春，檢閱第二師團及獨立守備隊，并訓話，要求日軍服從命令，盡保衛(wèi)日本在滿洲利益之天職。15日，本莊再赴四平街、公主嶺等處檢閱日軍。由此可見，到l931年9月上、中旬，日本武力侵占東北已呈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對九一八事變發(fā)生前關(guān)東軍的動向，當時已有人察覺。當時張學良也感到形勢嚴峻。9月6日，他電令駐沈陽北大營的旅長王以哲：“中關(guān)系現(xiàn)甚嚴重，我軍與日軍相處須格外謹慎。無論受如何挑釁，俱應忍耐，不準沖突，以免事端。”同日，張學良電臧式毅、榮臻稱：“對于日人，無論其如何尋事，我方須萬方容忍，不可與之反抗，致釀事端。”無論日軍“如何尋事”，包括“發(fā)槍”，甚至武力進攻，我方均“不可與之反抗”。

原因試析

首先，張學良有保存實力、保住東北軍的思想。九一八事變發(fā)生后，張學良曾向主張立即與敵人作戰(zhàn)的中下級官佐們表示：余“不愿以多年相隨、屢共患難的部屬的生命，博余一人民族英雄的頭銜”。九一八事變前，王以哲看到東北守備空虛，建議抽調(diào)人關(guān)的部分兵力出關(guān)，加強東北防務。但是在入關(guān)后取得巨大實惠的張學良，正忙于鞏固其新取得的冀、察、晉、綏及平津等地盤，沒有采納這一建議。對于張學良來說，與其把華北兵力投入沒有希望的東北對日作戰(zhàn)，不如保守住華北既得利益。九一八事變時，中國在東北的兵力不是根本不足以與日軍一戰(zhàn)的。從中日雙方在東北地區(qū)的兵力對比來看，日軍裝備固然遠遠比中國軍隊精良，但數(shù)量中圍軍隊占有明優(yōu)勢。至“九一八”事變前東北軍在關(guān)外的總兵力包括非戰(zhàn)斗人員共計19萬人，其中遼寧駐軍6萬人，吉林駐軍8萬人，黑龍江駐軍5萬人。日本在東北境內(nèi)駐扎的師團、獨立守備隊、日本警察、日本憲兵、在鄉(xiāng)軍人，義勇團等組織，總?cè)藬?shù)為5000+6481+3822+218+20000+63061=98582人。從兵力對比可以看出，東北軍是可以一戰(zhàn)的。為何張學良卻下“絕對不抵抗?目的無非是為了保存東北軍實力以及保住其華北地盤。它暴露了張學良的怯懦與私心。九一八事變發(fā)生后，于學忠曾向張學良建議“我們雖避免全面沖突，但也應集中幾個旅的兵犧牲他三團人，給敵人予打擊，以挫其侵略氣焰取諒于國人。”張表面答應，實卻不予接受。作為舊中國軍人的張學良，九一八事變時并未脫掉舊軍閥的陋習，這也事實。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當上國民陸海空軍副總司令，靠的即是其父留給他的幾十萬奉軍。張學良為其固有的保存實力的私欲所惑于抵抗必敗的判斷，害怕因抵抗而拼掉其實力，不敢抵抗。在軍閥統(tǒng)治時期，有槍就有實力，槍多實力就強。在這種特殊的國情下，各軍閥在大敵當前之際，不是以消滅敵人為首要任務，而是以保存實力為最重要。

其次，張學良認為，抗日必須舉全國之力，如果僅僅是東北軍的抗戰(zhàn)，即使全部犧牲，也是無濟于事的。九·一八事變的第二天，他在北平就指出：“我們軍人的天職，守土有責，本應和他們一拚。不過日軍不僅一個聯(lián)隊，它全國的兵力可以遠遠而來，絕非我一人及東北一隅之力所能應付。……我們是主張抗戰(zhàn)的，但必須全國抗戰(zhàn)；如能全國抗戰(zhàn)，東北軍在最前線作戰(zhàn)，是義不容辭的。”也就是說，單憑東北軍的勢力，根本無法與日本侵略者抵抗，孤軍奮戰(zhàn)，其結(jié)果可能是全軍覆滅。為了保存實力，所以張學良主動撤軍，實行“不抵抗”。自蔣介石、張學良挑起中東路事件后不久蘇聯(lián)就決定反擊并斷絕與中國的外交關(guān)系。中東路戰(zhàn)爭在中蘇邊境全面展開后張學良孤軍奮戰(zhàn)，最后東北軍全線失利。損失官兵4800人，尤其是張學良的心腹韓光弟旅全軍覆沒，旅長韓光弟戰(zhàn)死。仗打不贏但蔣介石又不讓東北軍和談，也沒有為東北軍提供前有力的援助，使東北軍進退兩難。最后張學良為保存東北軍的兵力，排除國民黨政府的阻撓派交涉員蔡運升到伯力與蘇方簽訂了《伯力協(xié)定》，沖突方告結(jié)束。中東路事件引起了張學良和東北軍對蔣介石的不滿。也促使其在對外沖突中堅定“全國一致”，不再輕易僅僅依靠東北軍單獨對外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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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永鋒（1987.8-），男，漢族，河南省永城人，武漢大學歷史學院中國近現(xiàn)代史專業(yè)2009級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華民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