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的胚胎
遙遠 明亮而深邃
勝過漲潮的春眼
把宋朝以來的村姑清洗得貞潔如玉
偶爾側身 溢出奔騰的淚光
無邊風月
每一片水域都泛出窯火的透明
美輪美奐的器皿
嬌貴 大氣而豐滿
我看見她舀“日出江花紅勝火”的名句
我看見她舀姜夔《鷓鴣天》的清麗
更不用說 六月天
有過十萬人沸騰堤壩的場面
洪浪滔天 摸爬滾打
是波瀾壯闊的搗練泥漿
成型的儀式指日可待
要讓她妝點岸柳的鄉居圖
要讓她承受皓月的施釉
要讓她陶醉朝陽的烤制 一千度的表白
這窯啊 分明是用青花的神采
回復一個夏天的諾言
面對寧靜的秋光 出窯
魚的尾鰭沒有理由不泄露風情
蓮的舞步沒有理由不生發濃香
蘆葦的蒼老也抵擋不住天鵝的纏綿
……
以心為窯
祖傳的絕技在一滴水上纖塵不染
大地的碗
被遠祖撫過 祖父捧過 父親端過……
沿著光滑的腹部 反復品嘗酸甜苦辣
誰又會像某個農婦——我的母親
習慣地 用嫩弱的粗糙的手
慢慢揩拭 選擇一個吉祥的日子
斟上婚禮的酒香
讓那些泥腥味十足的生活底部
刻上幸福的標簽
綠色的胸懷呵
盛著魚米之鄉的欸乃槳聲
饒河調子來回激蕩 多情而有力
起伏酣暢的呼吸
吐納著晨霧與母親的輕喚
冬季的炊煙如此溫暖 如此香甜
仿佛一杯滾燙的農家茶
令游子脆弱如瓷 輕輕一叩
就碎裂在一片灘涂和一簇簇水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