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軍港

今天的喀瑯施塔得是圣彼得堡近郊默默無聞的小城，從這里可以搭乘地鐵前往彼得堡，不過到達地鐵站之前需坐一個小時的公共汽車。每天早上有8000人——相當于全島人口的1／5——到彼得堡去上班。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乘地鐵或快艇(這是喀瑯施塔得與彼得堡之間最快捷的交通方式)到喀瑯施塔得走～走，花上四五個小時從容不迫地游遍全城。在這里看不到專賣店，可以上網的餐廳、戶外廣告，沒有自動售貨機，甚至沒有交通信號燈，真是一個逃避現代文明的好去處。

時間在此似乎停滯了下來，城里的主街仍然叫列寧大街、卡爾·馬克思路和共產主義路，共產主義路兩端分別為海軍大教堂和彼得一世紀念像。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整個小城到處散發著海洋的氣息。路上最不起眼的食品店可以取名“海陸風”、“老船錨”，櫥窗以帆船圖畫做裝飾，在奶制品柜臺上掛著信號旗，甚至當地出版的報紙也叫《科特林海事報》，這一切暗示著小城與俄羅斯走向海洋的歷史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系。

潮起潮落三百年

你也許想不到，眼前這個破舊，落伍的喀瑯施塔得曾經是一個摩登、繁華的所在，更與圣彼得堡以及俄羅斯海軍的歷史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在芬蘭灣東部科特林島這塊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濃縮了俄羅斯艦隊與商船船隊的幾乎全部歷史。

起初，喀瑯施塔得是作為圣彼得堡的“衛城”出現的，可以說，沒有喀瑯施塔得就沒有圣彼得堡。根據俄羅斯與瑞典1617年簽署的條約，科特林島本是瑞典的國土，但1703年冬，一個大人物踏冰而來，這個人就是野心勃勃的彼得一世。為了搶占一個波羅的海的出?？?，幾個月前他已經下令在涅瓦河口興建新都。新都的西線需要一道屏障，這就是他出現在科特林島的原因。彼得一世親自勘察了克林特島周圍航道的深度，確定了修建軍事堡壘的位置。俄國人先在冰封的海面上用原木和石頭建起一座人工島，然后在上面構筑了一個堡壘。第二年開春，當在芬蘭灣東部過冬的瑞典軍艦回到這里時，俄國軍隊就從這座剛剛建成的堡壘里用大炮轟擊，把它們趕跑了。于是，1704年5月被看做喀瑯施塔得建城的日子，雖然最初的堡壘是建在水中而不是島上。

1723年，一系列海防工事的總部喀瑯施塔得城堡在科特林島破土動工，它與另外二十幾座海上堡壘連接起來，成鏈形將芬蘭灣鎖住，構成了俄羅斯新都的海上屏障。從此喀瑯施塔得一直忠于職守，牢牢護衛著俄羅斯通往波羅的海的咽喉要津。蘇聯時期，它作為一個不對外開放的海軍基地，很長時間內蒙著神秘的面紗。

喀瑯施塔得最醒目的建筑是海軍大教堂，幾公里外就能看到它高高的圓頂。這是俄羅斯最主要的一座海軍教堂，建成于1913年，尼古拉二世親自參加了它的落成儀式。1929年，教堂停止了宗教活動，成為“馬克西姆·高爾基文化宮”，從此被當地人稱為“馬克西姆卡”。衛國戰爭時期，“馬克西姆卡”的圓頂充當炮兵的觀察哨，而水兵們把潛水艇的潛望鏡安在教堂的最高點也就是十字架的部位，從那里監視芬蘭灣的德軍動向。今天，這場60多年前的戰爭痕跡依稀可辨，教堂圓頂的內墻上鐫刻著當年的戰斗記錄“1943年3月2日，第二次戰斗洗禮，無犧牲?！笨套謱γ娴膲ι蟿t布滿彈痕。

幸運的是，教堂在戰爭中受損不太嚴重。上世紀50年代曾做過一次修繕和改造，原來的祭壇改成舞臺，修建了樓座，安上一排排座椅。于是，昔曰的教堂搖身成為波羅的海艦隊的軍人電影院。

雖經百年滄桑、歷次改造，從教堂的許多細節仍然不難發現關于大海以及船艦的元素：舷窗式圓形窗口，馬賽克地面上螃蟹、海星和錨的圖案，只是光榮與夢想似乎已經黯然褪色。幾年前，十字架回歸海軍大教堂，電影院曲終人散。如今，在祭壇改成的舞臺上懸掛著東正教的十字架和象征俄羅斯海軍的安德烈耶夫軍旗，但是被拆卸下來的座椅依然堆放在舞臺周圍，和吊頂上那面巨大的紅星鐮刀斧頭圖案的蘇聯海軍軍旗一起，成為那段并不遙遠的歷史沉默的，塵封的遺存。

海軍大教堂仿佛是整個喀瑯施塔得如今境遇的縮影。當你穿行在小城那些空空蕩蕩的街巷，油然而生一種寂寥之感：喀瑯施塔得正在輝煌的過往與迷茫的前程之間彷徨，一時找不到方向，悵然若失……

除了作為重要的海軍基地，200年前的喀瑯施塔得還是俄羅斯的海洋貿易中心，19世紀初，俄羅斯2／3的出口和差不多一半的進口都要經過喀瑯施塔得。所有前往俄羅斯首都的船舶都要在此停泊。1885年以前，由于芬蘭灣水淺，大型船舶無法直達彼得堡，必須先在喀瑯施塔得將貨物從外國輪船卸到駁船上，再轉運至彼得堡。后來，航道被拓寬加深，喀瑯施塔得作為中轉站的功能不復存在，不過海軍艦隊基地和船舶維修廠仍留在此地。維修廠全盛時期職工達8000人之多，而今已經破產。

蘇醒與復興

喀瑯施塔得是一座歷史意蘊豐厚的小城，好像一座露天博物館。它起初是作為彼得堡的一個區建立起來的，許多地名與彼得堡一樣，有建在由n字形運河環繞的人工島上的“海軍部”，有和彼得堡市中心同名的“夏園”和“商城”。喀瑯施塔得擁有很多傲人的“第一”：這里的海上堡壘曾經是全世界最好的，亞歷山大·波波夫在這里發明了第一部收音機；這里是俄羅斯最早鋪設自來水管的地方；俄國第一次環球考察航行以及“和平”號與“東方”號兩條帆船出征南極的航程，都是從這里起錨的。世界上第一艘破冰船在這里建造——島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活生生的歷史見證，街上差不多每隔50米就有一處歷史遺跡。

由于擁有如此獨特和豐富的歷史，喀瑯施塔得期待在不久的將來能夠成為彼得堡一個新的旅游景點。事實上，在目前彼得堡近郊的旅游線路中，喀瑯施塔得占據第三的位置，前兩位是彼得宮所在的彼得戈夫和普希金度過少年時代、擁有葉卡捷琳娜宮的皇村。但是與前兩者不同，喀瑯施塔得的歷史與戰爭的記憶緊密相關，它作為前海軍艦隊基地，直到1996年才對游人開放，知名度不太高。另外，小城的旅游資源也有局限性，只有對海軍歷史感興趣的人才會對它感興趣。這里至今沒有旅館，像樣的咖啡館餐館也屈指可數。從碼頭可以清楚地看到芬蘭灣南岸。喀瑯施塔得人眼睜睜地看著修葺一新的彼得戈夫每天熙熙攘攘，游人如織，而在自己這個島上，城中心老房子的外墻一塊一塊地剝落。

但是喀瑯施塔得決心迎頭趕上兩個遙遙領先的競爭對手。市政當局決定采取主題旅游的策略，開發生態旅游，為此舉辦了以生態保護為主題的藝術節。和歐洲許多城市一樣，喀瑯施塔得還推出了自行車出租服務，以凸顯環保的理念。

光榮的往昔已經一去不復返，但城市正在慢慢復蘇。那些水上碉堡好像金字塔一樣，成為供人憑吊的歷史遺跡，射燈代替了大炮，迪斯科的轟鳴取代了炮聲——這些海上殘垣斷壁已經成為電子音樂愛好者鐘愛的歡聚之所。

即將完工的芬蘭灣大壩將把芬蘭灣的兩岸連接起來，新的高速公路將通過喀瑯施塔得，屆時可以吸引途徑這里前往芬蘭或俄北方卡累利阿的游客，并更緊密地納入彼得堡周邊的旅游圈?？傊?。旅游熱就要到來。

海軍的元素也在復活。五年前，有200年歷史的海軍軍官俱樂部得以恢復，據說不久后還將在這里建立一所新的海軍培訓中心。

喀瑯施塔得人對未來抱著很大希望還源于一個特別的理由?，F任總統梅德韋杰夫的夫人斯維特蘭娜就出生在喀瑯施塔得。不久前她曾造訪故里，參觀了海軍大教堂，問了很多問題。從此喀瑯施塔得人便充滿期待，盼望自己的城市得到最高層的關注，教堂早日得到修繕，老房子修葺一新，全城重新煥發容光，變得像芬蘭灣南岸的彼得戈夫一樣時尚光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