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象盡意是中國傳統詩詞普遍采用并行之有效的表情達意的藝術手法,本文主要探討了詩詞中對物象的選用問題,著重闡述了受文化積淀、時代背景、個人修養等因素所造成的“象”與“意”之間復雜的對應關系。
[關鍵詞]傳統詩詞;物象;意蘊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2-0060-02
中國傳統文學很早就有言志說、緣情說等,講究以情取勝。古代詩人總是在天地萬物中選擇契合自己的詩詞物象,來作為自身生命情感的寄托。解讀中國古典詩詞,我們可看到文人的情感在詩文中一次次被客觀的物象替代。這些物象進入詩人的藝術世界,被精心擇取、巧妙加工,從而達到詩人立“象”以求盡意的目的,形成言有盡而意無窮的藝術效果,是傳統詩詞以有限篇幅承載無盡意蘊的經典方式。
一、傳統詩詞中所取物象的特殊性
并不是所有的客觀事物都可隨意作為物象進入詩詞,這種“象”必須經過作者個性化的精心提煉與處理才可稱之為物象,高質量的完成表情達意的功能,它比現實生活之象更典型、更真實、內涵更豐富, 其間充溢著語言藝術的美感。物象是詩人情感的翅膀, 帶有濃烈的個性色彩,它在詩人心中被授予特定的涵義, 又從詩人筆下起飛,以強烈的感染力喚起讀者的認同感,“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詩人得于心,讀者會于意。這般靈犀相通,是對文學作品意象的共同感悟。我們欣賞古代詩詞,深感其魅力就在于這些生動的意象構筑成的深遠意境,它承載了良善的人性和美好的人情。正是由于意象對人類情感的吸納,我們才得從古詩文的吟唱中獲取無數難以言喻的愉悅和啟迪。望明月以寄鄉思, 執柳條以傷離別,登高樓而抒懷思,觀海以嘆人生……這些意象代代承襲,被人們默認,層層加注,累積而下在人們心中定格,成為引發某種情感的特定媒介。
二、用特定的意象表達某些特定的意蘊
古詩詞中所精心設置的意象常蘊涵著豐富的、難以道盡的情感內涵,在后代的吟唱中不斷的累積沉淀,造就了傳統詩詞的多義解讀、無窮的想象空間和流轉其間的意蘊美。
(一)用同一物象構思不同意境,表現多種情感意蘊
翻閱古詩詞,這種“象”多不勝數。有楚辭中的“香草美人”,有文人筆下經常出現的“明月”、“青山”、“流水”、“落花”等,而這些意象在不同文人筆下的詩詞中會呈現不同的面貌,抒發復雜的情感。
以“明月”為例,它自古為思親、思友、思鄉之意象。“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李白以通俗平實的詩句借月表達天下游子的思鄉之情。“楊花落盡子規啼, 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 隨君直到夜郎西。”詩人又張揚起奇崛的想象借月以表達對友人真摯的情義。而在蘇軾詞中,有“但愿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的真情祝愿, 也有“料得年年腸斷處, 明月夜, 短松崗”的哀切懷念。物我同化,天人合一,美妙的創意既是詩人寄情的感嘆,也成為后人詠懷的和唱。詩詞文化潛藏的積累是多元的,即便是同一感受,詩人也有無窮盡的意象寄托。
(二)用不同意象構建意境,表達同一情感
與前面相反,也可用不同的意象,在詩詞中營造出一種意境,來抒發相同或相似的情感。因此,喜怒哀樂等種種人類共通的情感在詩詞營造的藝術世界中獲得了豐繁復雜的意象注釋。
如傳統文學中最具有美學色彩的離情、離愁、離恨抒情主題,就可用多種意象來表示。其一,“柳”與“留”諧音,楊柳自古為依依惜別之物語。《詩經#8226;小雅》:“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吟唱出悱惻的意境。宋代周邦彥有“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之詩句,柳絲的翠情綠意將離情別緒渲染得至濃至極。而“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是李白將此意象塑成經典。其二,“流水”亦為古詩詞中抒發離愁的物象之一。詩中有李白的“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詞中有歐陽修的《踏莎行》“離愁漸遠漸無窮, 迢迢不斷如春水”,皆別出心裁, 意境深遠。而“念去去,千里煙波, 暮靄沉沉楚天闊”則留想象空間于后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詞人把離愁與滔滔江水聯在一起, 寓離愁之多之深之久。其三,借“春草”訴別恨。最深沉的還是李煜,“離恨恰如春草, 更行更遠還生”,“春草”既是喻象,又是景象,更是心象。詞人從真性情中流露出真文字,真正構成了審美向往。杜甫的《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則超出了文人之私情,合國憂家愁于一體,使意境更深廣,其愛國之心充溢于詩行間。其四,“笛聲”也可為離情作渲染。王之渙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悲涼慷慨,王安石的“離情被橫笛,吹過亂山東”抒發奇思妙想,夸張與通感運用得天衣無縫。
三、打上作者個性色彩烙印的物象所傳達的獨特情感意蘊
作者在選擇物象時除受傳統熏陶外,往往受其時代背景、生活環境、個人性格、修養、學識、習慣等因素影響,在立象以盡意時所取的意象亦帶有不同的傾向性,從中可見作者要表達的深層情感或滲透其中的人物形象。如李白詩中頗多吞吐山河包孕日月的壯美意象,對體積巨大的壯觀事物似乎尤為傾心,大鵬、巨魚、長鯨、大江、大河、滄海、雪山等,都是他喜歡吟詠的對象,展現了詩人豪邁飄逸的人格和高亢的盛唐氣韻。李賀由于受自身身世及不平遭際影響,其筆下的諸多意象都呈現出一種哀感頑艷或病態美的特征,他寫鬼怪,寫死亡,寫游仙,寫夢幻,對冷艷凄迷的意象有著特殊的偏愛,構成極具悲感色彩的意象群,而大歷詩人多有生不逢時之感,意氣消沉,受特定心境和意緒支配的詩歌的義項選擇,往往帶有凄清寒冷蕭瑟乃至暗淡的色彩。在這方面劉長卿表現得尤為突出,他喜歡吟詠秋風、夕陽,而類似秋風、落葉、夕照、寒雁等冷色調的物象,在大歷詩人的作品中俯拾皆是,打上一代詩人苦澀的情感印記。
四、通過“人象”即人物的藝術形象借代表達心境
古代詩詞中也常常借由物象來帶出人物形象,通過“比、興”或用“賦”抒發情懷、表達心境。“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是憤懣郁結的心境;“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閑適平和的心境;“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不如向簾兒底下, 聽人笑語”是凄涼孤獨的心境;“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游子, 把吳鉤看了,欄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是悲愴壯烈的心境;“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是暢達樂觀的心境;“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是自負自得的心境。詩人的舉手投足, 無一不是內心世界的表白。詩人的氣質、品格,詩人的身世、遭際, 詩人的藝術風格和藝術追求的不同,這使他們在泱泱詩國中別樹一幟。但我們也同時看到,性格迥異的他們在表達共同的精神追求時竟也能提煉相似的“自我形象”。翻開詩篇,我們還被往古文人強烈的憂患意識震懾,這種意識為中華璀璨的文化增添了濃度,在國難當頭之際,他們的“嘆”、他們的“淚”皆與國事相聯。同樣,他們為國捐軀的決心竟也驚人的相似。以現代派眼光看,這是古代文人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塑造的同一類“行為藝術”。
五、古詩詞中的特殊意象
古代詩詞中經常用典。詩人將典入詩,詞人用典入詞,由于典故的要義是從歷史事件中提煉,所以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特殊的理性的意象, 其人文積累豐富厚實。詩詞用典能使詩歌內涵獲得更大程度的張力。“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李白一連用了三個典——姜尚垂釣、伊尹夢日、宗愨言志,形象地表達了詩人處逆境而仍不失抱負的積極樂觀精神。更為沉潛的意象是活用曲牌,“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玉樹后庭花》是陳亡的挽歌,在詩人杜牧聽來,無疑等同唐朝的哀樂。理解詩句雙關的內涵,也是文化解讀的一個方面。這些意象對人們提升人格精神,領悟生活意義、激發生命潛能上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凝結著古人對自然生命的思考,也激蕩著人文思維創造的活力。形象思維滲入理性思考已成為一種文化現象。
如此精煉含蓄、意蘊豐富的“象”,在古詩詞表情達意、營造意蘊意境方面占有獨特地位,造成了古詩詞情韻綿長的藝術魅力和動人心魄的感染力,讀之使人如入其境,忘其形,得其神。
[參考文獻]
[1]袁行霈,羅宗強.中國文學史(第二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2]儲艷.淺談宋代婉約派詞作中的模糊語言現象[J].中國科教創新導刊,2008,(16).
[3]胡和平.論文學語言的模糊性[J].濟南大學學報,2002,(5).
[4]康響英,曹志希.論模糊語言的文學審美價值之理據[J].外語教學,2008,(3).
[5]項成東.語篇模糊與空間映射理論[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3,(6).
[6]趙仲才.詩詞寫作概論[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