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興產業的發展是帶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國家七大新興產業戰略的公布,無疑將給已經企穩回升的中國經濟發展錦上添花。那么,2009年的中國產業發展情況如何?七大產業對于新一輪經濟刺激將產生怎樣的效果?在下一階段的產業發展中我們應該考慮哪些問題?近日,《經濟》記者專訪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部長馮飛。
《經濟》:2009年是我國進入新世紀以來經濟發展最為困難的一年,面對全球金融危機等諸多嚴峻的挑戰,各產業迎難而上,全年經濟工作各項任務圓滿完成。請您介紹一下,哪些因素是我國經濟發展取得成功的關鍵?哪個產業的亮點最突出?
馮飛:2009年,中國經濟穩步回升,呈現V型趨勢。眾所周知,消費、出口、投資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受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我國外貿出口受阻,而外需的恢復性增長是取決于世界經濟的恢復過程,但是這一過程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因此,中央制定了一系列拉動內需的政策措施。這一輪經濟增長的階段性特點非常明顯,我認為消費結構升級、城鎮化進程加速是中國經濟內生增長機制的兩個重要方面。第一,中國的內需特別是居民的消費需求偏低,居民消費傾向很強,而且消費彈性很高,消費結構升級導致消費需求的增加;第二,我國城鎮化正以每年0.9個百分點的速度快速增長,在加速發展過程中,城市化帶動對基礎原材料、相關設備需求的增加等,這些都對重化工業產品產生了巨大的需求。
從經濟周期性發展過程來看,產業的高增長拉動了經濟的高增長。其中,汽車和房地產在2009年產業發展過程中表現最為突出,是2009年產業發展的亮點。汽車產業2009年增幅為46%,增幅出乎意料;房地產的增長更加突出。這兩個產業的突出特點是對相關產業的拉動作用強,汽車及其拉動的相關產業(包括鋼鐵、石化、玻璃、化工、有色金屬等)占GDP的比例在4.5%左右。但是另一方面,由于汽車和房地產的快速增長,也造成了如城市交通堵塞、尾氣排放、一些城市房地產市場價格上漲過快、存在資產泡沫等問題。
《經濟》:培育新興產業是繼“四萬億”投資和十大產業振興規劃之后中央出臺的又一刺激經濟增長的重大舉措,您是如何理解這七大新興產業的?比如說上下游產業鏈的機會,或是產業空間布局過程中的配套資源,它們具有哪些共性?
馮飛:“十一五”期間,中國經濟高速增長還是靠重化工業拉動,但目前重化產品已經告別了短缺,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明顯在減弱,必須要有新的產業來接替。提出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問題,我認為是考慮到新一輪的經濟增長需要新興產業來帶動。中國的自主創新較弱,在產業國際分工中處于低端位置。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對于保持中國經濟的持續快速增長、帶動產業結構的調整、自主創新能力的提升和占領全球產業經濟結構調整的制高點可以起到引領性作用,對可持續發展具有戰略意義。從七大產業所具有的共性來看,我認為:一是對經濟總量的帶動大,二是對結構調整的貢獻大,三是對技術創新的能力提升作用強,具有良好經濟技術效益,四是最重要的,就是有市場需求,而且是巨大的市場需求。
《經濟》:在培育新興產業過程中,我們遇到過重復建設和產能過剩的問題,對于這次培育的七大戰略新型產業,我們應該怎么去平衡營造環境和產能過剩兩者之間的關系?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避免哪些問題?
馮飛:針對營造新興產業環境和抑制產能過剩的問題,前提是看國內的消費能力。2009年頒布的抑制六大行業重復建設和產能過剩的文件涉及到多晶硅和風電,它們均屬于新能源的范圍。為什么新能源產業也會出現產能過剩的問題?我認為產能過剩是階段性的產物,而并非“洪水猛獸”,真正充分競爭的市場,產能絕不會像計劃經濟時代一樣完全等于需求。在有效競爭的市場結構下,必然出現供大于求,許多市場經濟國家其產能利用率平均在80%左右,消費者的選擇范圍也大大拓寬。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避免技術風險問題,鼓勵自主創新,對于新興產業要區別于傳統產業的管理方式,要形成有利于創新的體制機制。
《經濟》:公布的七大產業,除了新能源和新材料外,其他五個產業在此前都沒有放到戰略性的高度來談。這次把其他的產業提上來,這七個產業基本上就是平起平坐的。從長期看,難以評判孰輕孰重,但就投入產出時間表來說,則可以有相應的序列。在您心目中,投入產出的序列是?
馮飛:此次提出的七大戰略新興產業,從投入產出方面,確定一個排序為時尚早,只能從產業基礎、產業發展態勢和局部性突破技術來分析。新能源和信息網絡產業具有較好的產業發展基礎,生物醫藥、生物農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僅以新能源汽車為例,我國在發展新能源汽車方面具有三大優勢,一是中國有多元化市場需求,對一些新能源、新產品、新概念的容納性好;二是我們取得了技術上的進展,電池工業全球最大,研發產品層次高,產業化優勢明顯;三是資源優勢,中國是世界第三大資源國,鋰、錳等稀缺金屬資源豐富。數據表明,1.4萬億的投資規模,每年增幅可達到15%,5年后增幅將達到一倍。發展新能源汽車既是解決能源環境制約的重要途徑,也是提升我國汽車產業競爭力的制高點。其關鍵在于既要抓住全球汽車產業面臨技術革命的歷史機遇,下大力量發展新能源汽車,實現跨越式發展,同時要注重過渡期的技術選擇,解決現實問題,如我國的整車企業技術過度依賴國外,技術研發基礎不牢固,基礎設施不足等問題。
總體來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面臨著技術創新能力不足和高端創新人才短缺這兩大瓶頸。新興產業的發展,必須要有新的發展思路,以及有利于創新的體制機制,不能走傳統產業的發展路子。追求發展速度和規模的方式,不是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題中之義。要突出創新特別是原始創新能力的培育,不能走重復引進的老路。而培育原始創新能力,就需要有新的組織形式、新的做法,要高度重視發展產業技術創新聯盟,實現產學研用的緊密結合。
《經濟》:哥本哈根會議之后,中國公布了到2020年的碳減排目標,40%~45%的碳強度減排展現了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這背后意味著未來10年可再生能源、新能源汽車、清潔煤、工業節能等多個領域將持續快速發展,國內低碳經濟的概念也應運而生,您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馮飛:世界各國都高度重視新能源產業發展,正在加快推進以綠色和低碳技術為標志的能源革命。中國在調整能源結構、提高能源資源利用效率、應對氣候變化方面,已經并將繼續作出積極努力。實現碳排放減少40%~45%的目標,我認為主要是通過提高能效、調整能源結構和增加碳匯三個方面來實現。要實現2020年碳強度減排的目標,最重要的還是靠節能和提高能效,它對實現減排目標的貢獻率在80%左右,而調整能源結構發展非化石能源十分重要,但需要一個過程,隨著時間的推移,能源結構優化的貢獻將會逐步提高。對于今后的節能工作,其推進的難度要大于“十一五”時期,要在結構節能上下大功夫,如果“十二五”制定類似的能源強度降低目標,結構節能的貢獻率要從“十一五”的20%多提高到50%,換句話說,很難繼續沿用淘汰落后生產能力的主要做法。這就要求積極推進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實現綠色轉型,發展綠色經濟、低碳經濟、循環經濟。應對氣候變化一方面加大了經濟發展的成本,另一方面也是最為重要的是提供了發展低碳經濟、低碳產業的機遇,要走出一條適合中國國情的低碳發展之路。
從能源結構方面來看,既要加快發展可再生能源,也要高度重視煤炭的清潔高效利用技術,因為煤即使到2050年仍然是主力能源,我國要在潔凈煤發展方面取得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