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感覺你近幾年來光批評了,這些年你有沒有畫畫?
陳:我一直在畫畫。可是媒體會重新塑造人:李銀河一天到晚談性,王朔一天到晚罵知識分子,然后我一天到晚罵教育。只要我憤怒一回,我就得為公眾24小時板著個臉。
你個人仍在寂靜之中繪畫創作,這些作品為什么不拿出來?
陳:為什么要把“寂靜”拿出來?
你辭職離開清華時說:“單是盆栽也得有人好生供養著,體制怎能輕易改!”那種落寞……
陳:沒有呀,我寫到這里很得意。讀不出來么?
那你以后靠賣畫為生嗎?
陳:我太久前就靠賣畫過日子,27年前去紐約,每一塊錢都靠賣畫才會有。
其實你能大膽地辭職跟這個也有關系。
陳:對,有關系。我還有另外拿飯票的路。請媒體探討辭職的原因,不要渲染我辭職。
現在是不是感覺到聲名之累了,就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認識,都有媒體跟著。你好像很討厭這種狀況。
陳:我要是說很討厭,有點做作,但確實挺打攪的。媒體縱容我,瞎撩撥,但對私人生活有影響,平均每天都會有媒體來找。你得費口舌說,不行啊,沒時間——媒體可憐,每天要等米下鍋,像我這樣的刺頭,就老被你們盯上,拽出來,說三道四,然后你們版面也填了,差也交了。
現在說起你的時候總是提到20年前的《西藏組畫》,作為你的代表性作品。你會不會有那種想法,要畫出新的東西超越這個作品的影響呢?
陳:以前有過,現在不再這么想了。
為什么?
陳:這是個圈套。你畫出所謂成名作,被承認了,就是一套子。人家提起,你會不自覺拿這個套子套自己,這就是圈套。然后你想超越它,又上了自己的當,又設一圈套。別想這些,往下走就是了。早些年,20來年前吧,我會想(超越自己):不服啊!老子得超越啊!現在可不想了。超越又怎樣,不超越又怎樣?
你有沒有自己一個理想的生活狀態?
陳:沒有,從來沒有。媒體老要問這個,我只要活著就好。每天醒來,又是一天——不是理想不理想的問題,而是謝天謝地。你們年輕,不懂。真的,謝天謝地。
你怎么看待孔子所說的“五十知天命”?
陳:孔夫子時代的“天命”,與21世紀的“天命”——假如可以稱之為“天命”的話——肯定不一樣。過了50歲,我僅知道自己在老下去,還會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