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了這樣驕傲的心,是不是就可以狂妄了?我想不能,我們要心存敬畏。因為我們作為個體生命來講非常微小,自已所可能做的事情一定非常之少。我們的知識也可能在某個領域名列前茅,可是在另一些領域你完全無知。在21世紀人類公認最有智慧的人是愛因斯坦,他說:“對于大自然最微末的部分我也只能謙遜地跟隨而已。”所以講我們在宇宙本體面前,在歷代的先賢先哲的學說面前,在當代的科學巨人面前,我們在真知面前,或者在真學面前,我們應該抱著一種非常的謙遜,要有一種敬畏之心。不要以為自己什么都可以,像電視廣告里講,“年輕人沒什么不可以”。不可以的事情正多。違反道德規范的事情可以嗎?不可以。違反社會契約的事情可以嗎?不可以。違反審美原則的事情,有些人在做,一些后現代極其丑陋的、骯臟的、鄙俗的東西,遭到人類心靈的普遍的拒絕,這就叫不可以。科學院院士何祚庥,這當然也是我的朋友,我對他反對法輪功,反對特異功能非常贊成,可是他最近忽然又發奇論,講對大自然和宇宙不要存敬畏之心。這個老先生有點離譜啊。你對大自然怎么能不敬畏?我最近看霍金的《果殼里的宇宙》、《時間簡史》,我就發現我們人類在宇宙中實在是太渺小了。我們人類現在已經可以看到一百億光年之遙的事物,我們已經可以測算一百億年前的事物。可是人類今天對宇宙的了解怎么樣呢?我想,還非常之淺薄。
從18世紀的康德到今天的霍金,都在提問時間有沒有開始,宇宙有沒有邊緣。這個問題在23∞年前莊子就曾經提出來“開始”的問題。他說有個“未始”,沒有“開始”,有“未開始”,還有“未未始”,“沒有開始”以前的那個“沒有開始”。還有一個“未未未開始”,“沒有開始”以前的“沒有開始”以前的“沒有開始”。宇宙到底什么時候開始,宇宙到底邊緣在何處?今天霍金也僅僅是一種“宇宙大爆炸”學說的一個科學的預言。因為這些預言雖然得到了一些科學的試驗的實證,卻并沒有在實驗室里真正全部做出來。我曾經問過楊振寧先生,我說您認識不認識霍金。他說我認識,30多年前我就認識他。當然這是個非常聰明非常智慧的科學家。我說他為什么得不到諾貝爾獎金?楊振寧說,得諾貝爾獎金有個條件,就是必須在實驗室里證明出來。霍金的極為智慧的想法并沒有在實驗室里拿出足夠的實證成果。可是今天誰也不可以否認,霍金是在愛因斯坦之后一個最聰明的人。他現在表達思想只有靠面部的肌肉和眼皮的動作來構成26個字母,然后他可以組成一個句子。你問他一個問題,他要通過臉上的表情來回答。大概20分鐘以后,他會用非常簡練而精彩的語言來回答你。霍金這個人也是個奇跡。楊振寧先生說,他30多年前就覺得他生命垂危,結果到今天他依然每天到劍橋大學,在牛頓擔任的教席上執鞭。牛頓擔任過的盧卡斯數學教席,那是一個非常偉大的教席,這個教席只有當代最偉大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才可以擔任。霍金每天還要坐輪椅去。這可真是一個人類的奇跡。有空諸位買一本這個《果殼里的宇宙》和《時間簡史》看看,這本《簡史》它銷行的量僅僅次于《圣經》。很有趣,不過你們要有耐心,看東西要有耐心。如果你不存對先賢的敬畏,你看東西不會有耐性。最近我看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實踐理性批判》、《判斷力批判》,這三本書比我看先秦諸子書還慢。為什么?的確康德是一個在哲學史上不可忽略的一座橋梁。這個橋梁修建得是那么堅固那么雄辯,直到今天為止,我想沒有一個哲學家是不佩服康德的。我大概每天看兩個鐘頭的話,我看了一年半,也就是六七百個鐘頭。古人講“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這個我不太相信。因為一目十行不太可能,過目不忘也不可能。為什么要“博聞強記”啊?博聞,還要強迫自己來記,要勉為其力地去做,一個生而知之的人可能有,莫扎特,這是天才。或者更年輕的,像李賀這樣的詩人,生而知之。學而知之,這個就需要自已勤能補拙了。困而知之,自己才力有所不逮,可是不相信自己不行,比別人花十倍的功力去學習,比如漢代的匡衡。我們在座的各位,應當仔細想想,自己是“生而知之”,是“學而知之”,還是“困而知之”?我的恩師李可染講自己是“困而知之”,其實他是個極聰明的人,極有智慧的人。而他卻特別強調勉為其難的事情正是他所要前進的一個支撐點。譬如講,我看康德的哲學,就是“困而知之”。如果我憑我“生而知之”、“學而知之”的,我今年70歲,我想夠用了,可是我覺得這個學習是沒有止境的。值得我們敬畏的東西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