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冬天要比現在冷得多。入了九就滴水成冰,屋檐上隨處可見懸掛著的長長冰溜,河溝或池塘也總是被冰封,厚厚的冰面能讓孩童在上面盡情嬉戲。
物質匱乏的年代,生活需要節衣縮食,不是到了冷得讓人受不了的時候是舍不得穿棉衣的。印象中,小孩子的棉衣多是哥哥姐姐穿過的破損得掉了系扣或露出棉絮的舊衣,因污垢而板結,小棉襖的表面摸上去是硬邦邦的,甚至能在上面劃燃火柴。盡管如此,母親也舍不得拆洗,因為縫在里面的都是些用了數年成了碎片的棉花,一旦拆開,很難再縫組到一塊。這樣的棉衣御寒能力可想而知,但小伙伴們并沒有感到太多的寒冷,相反,倒有不少的溫暖,
燒灶的溫暖最難忘。放學了,正是母親做飯的時候。灶前暖和啊!書包一扔,就鉆進廚房,揀選些易燃的細碎柴,用火柴點燃,送入灶膛。再續柴,火勢蔓延開來。竄出灶門的紅紅的火苗炙烤著凍得通紅的小臉和凍裂的小手,那感覺才叫爽!更多的時候,拿一兩塊母親早備好的紅薯放到灶膛內壁燒烤,紅薯熟了,飯也燒好了。暖暖和和地吃了飯,去上學時,還可以把灶膛里的紅薯扒出來,拿著邊吃邊去學校,一路上的寒冷便被熱乎乎、香噴噴的紅薯抵消掉了。
家里的這些溫暖校園里是沒有的,不過,這難不住聰明好動的孩子們。游戲取暖可謂是那個年代的獨創。下課了,女生踢毽子,男生則靠在教室的前墻上,十幾個人排成一排,緊挨著墻壁做“擠尿床”的游戲、兩邊的人往中間擠,中間的人則向兩邊使勁,誰要是經不住被伙伴們擠出隊列,就是“尿了床”的孩子,少不了要遭到大家的一番嘲笑。不過,也沒什么,他仍會提提棉褲,緊緊腰帶,再加入到兩側的隊伍中去,繼續用力往中間擠,擠出下一個“尿了床”的。上課鈴響了,同學們個個頭上冒著熱氣跑入教室,在溫暖里專心聽老師講課。
現在看來,是那親情、友情制造的別樣溫暖沖淡了當時徹骨的寒冷,讓孩子們度過難挨的漫漫嚴冬。當然,那些溫暖不僅溫暖了兒時的我,也將會溫暖我的一生。
“千層底”布鞋
郭克杰
“最愛穿的鞋,是媽媽納的千層底……”每當我聽到這首熟悉的歌曲時,內心深處總是熱乎乎的,對記憶中媽媽給我做的“千層底”布鞋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
做“千層底”布鞋的工藝很簡單,但過程卻很復雜
首先是納鞋底,用針線在鞋底毛坯上來回地上下穿梭,須細針密線加工后,這鞋底才會結實、有彈性且耐磨。由于白天忙,這些活兒大多在晚上做。那時家里沒有電燈,因此這些活兒都要在煤油燈下完成,母親納成一雙鞋底,大概需要近半個月的時間。然后是按照樣紙剪出鞋幫。最后將鞋底和鞋幫用針線連在一起,這時,一雙鞋才算見到了雛形一到了年底,母親為了讓我們姐弟四人都能穿上一雙新棉鞋,夜晚常常在油燈下飛針走線納鞋底做鞋,現在想來,做好一雙鞋要花費母親多少心血啊!就是這看似普通的布鞋,表達著母親對兒女的愛意和呵護,傳遞著母子間的深厚情誼。
記得有一次,學校組織到鎮上去看電影,一年中,這樣的機會沒幾次。去看電影之前,我將母親剛做好沒幾天的新布鞋穿上了,也算是讓腳風光一次吧可到電影散場時,卻下起了細雨,那時我們那里是土路,一下雨就成了泥巴路為了不弄臟新布鞋,我絲毫沒有猶豫,當即脫下了鞋子,把它放進了書包里,光著腳就隨著“大部隊”回了家。剛下過雨的路面又濕又滑,光腳丫就更滑了,一不當心就會摔跤,因此弄得一身泥。
回到家后,母親看到我這個樣子,剛要開口罵,卻看見我從書包中翻出了那雙干干凈凈的新布鞋,立馬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她幫我把沾滿泥漿的褲子脫下來,邊洗褲子邊對我說:“以后再遇到這樣的天氣,不要心疼鞋,弄臟了可以洗,壞了可做新的,這樣光腳走路太危險了。”我默默地點著頭。
我穿著平底鞋,走遍了家鄉的山山嶺嶺、溝溝坎坎,走出了天真爛漫的童年,走過了充滿夢想的少年,我從瘦弱的小男孩長成了結實硬朗的男子漢,多虧了一雙雙平底鞋,使我自小走路極少跌跟頭,緊緊跟隨勤勞樸實的父母,從貧窮的日子走向了富裕的生活,穿著母親做的布鞋,我在一天天地長大,家里的生活條件也在一天天地變好。后來我也有了跑鞋和皮鞋,但穿起來總有點受束縛的感覺,想來還是布鞋舒服,這大概就是懷舊吧。現在,純手工“千層底”鞋已不多見,但機器合成的平底布鞋店里還是有的。我時常穿著平底布鞋,在校園里穿梭,絲毫沒有覺得穿平底鞋會顯得土氣,因為穿它舒服,走路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