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公是我國著名的語言學家和語文教育家,在上世紀50~90年代我國歷次語文教育改革歷史時期,總是站在現代社會發展的制高點思考語文教育的問題,提出許多真知灼見。尤其在文學教育功能的認識、文學教育內容和方式方法的改革等方面所持的獨到見解,對我國當前語文課程與教學改革,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一、文學教育的功能:文學作品是語言的藝術,教學中學生在學習語言的同時,潛移默化地受到思想感情的熏陶;對青少年兒童的智力發展、創造性思維培養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
張志公在上世紀70年代末就提出語文課要重視文學教育,充分發揮文學教育功能的主張。他認為,在中學語文課里應當正確看待文學作品,在進行語文訓練的同時,也要進行一點必要的文學教育。同年,他在另一篇文章中指出:“語文課要搞語言訓練,而文學作品是‘語言的藝術’……在學習語言的同時,學習文學作品對前邊提到的培養青少年的道德、品質、理想、情操、趣味、風格影響很大。它通過形象的感染,使學生潛移默化地受到思想感情的陶冶。”他還指出,受過中等教育的青年,應該具備必要的文學常識,具有一定的藝術鑒賞力。張志公不僅論述了文學教育對青少年的語言學習、思想感情陶冶的作用,揭示了文學教育的特點,而且對文學教育提出了一些基本的要求。
80年代以后,張志公對文學教育的重要性和價值功能的認識,更加透徹,更加深刻。在《關于語文課程、語文教材、語文教學的一些初步設想》一文中,他指出:“如果說人們的思維活動大體上可以區分為邏輯思維和形象思維的話,那么,文學,無論創作或欣賞,主要是訴之千形象思維的,需要聯想力或想象力,需要一種源于生活實際而又超脫于生活現實的創造性的思維能力。從這個意義上說,文學教育對兒童青少年的智力發展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從教育的角度考慮,文學教育的意義和作用太重大了。”在1994年發表的《語文教學要同現代化建設接軌》一文中,他說:“我很重視文學教育。不是要求學生們人人成為文學家,但是人人要接受文學教育……文學能發展人們的想象力和創造性思維,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所謂現代化,首先要科學化,而科學研究、科學工作、科學發明,不僅要有邏輯頭腦,更要有創造性思維能力。文學教育與科學化即現代化,在這里接上軌了。”
由此可見,張志公不僅深刻認識到文學教育對青少年的語言學習、思想感情陶冶以及智力發展的價值功能,更為可貴的是他把文學教育同現代化問題聯系起來,以此認識其培養學生創造性思維的重大意義,從而使他對文學教育價值功能的認識,不僅全面、系統,而且深刻、獨特。在今天,隨著全球化知識經濟時代的到來和我國市場經濟發展的不斷深入,人們更加清楚地看到,學校教育不僅要承擔知識文化傳承的任務,更應當擔負起人文教育和創新人才培養的任務,只有如此,學校教育才能適應時代的發展。我國21世紀初頒布的《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明確指出:“新課程的培養目標應體現時代的要求”,使學生“具有初步的創新精神”,“養成健康的審美情趣”。從當前語文課程改革情況看,課程標準、教材、教學都加強了文學教育,但不可否認的是,廣大語文教育工作者還未能從現代社會發展的高度來認識文學教育的價值功能,對文學作品教學中培養學生創造性思維的意義未能予以高度重視。表現在教學中,指導學生個性化閱讀力度不夠,學生對文學文本的解讀基本還停留在作者賦予的文本意義,或者局限于教師的解讀分析,未能從自己的人生體驗出發創造性地解讀文本。從目前文學作品的教與學的狀況看,張志公文學教育價值功能的思想仍然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二、文學課程與教材建設:語文學科要增設文學課或編寫“文學讀本”教材。
1984年,張志公在《關于語文課程、語文教材、語文教學的一些初步設想》一文中認為,傳統的語文教學嚴重忽視真正意義的文學教育,其表現是把語文教材中的文學作品用來進行“讀寫訓練”,這樣的語文教學、語文教材,實際上是一種互相掣肘,兩敗俱傷的做法。這種做法既不能培養聽說讀寫的現代語文能力,也不能進行真正意義的文學教育。基于對上述傳統語文教學積弊的剖析與反思,他主張從初中起增設文學課。指出:“文學課的任務是進行文學教育,不是進行聽說讀寫訓練的。”他認為文學教育的任務是:指導學生閱讀豐富的、優秀的文學作品,培養和提高文學素養;寓思想教育于其中,培養遠大的理想抱負、高尚的趣味情操;寓智力開發的目標于其中,培養活躍的邏輯思維能力和聯想、想象等思維能力以及創造性思維能力。他在充分肯定文學教育的核心目標的同時,也未否定文學教育對提高學生現代語文的讀寫能力的間接作用,指出“多讀好的文學作品是以開闊思路,活躍思想,蓄積豐富的語言材料,接觸多樣的、高明的運用語言的方式和技巧,當然于讀寫有益”。
上世紀90年代,語文課程順應國家基礎教育教學計劃調整的需要,減少課時,但又不降低標準和要求。在這種情況下,文學教育怎樣進行呢?張志公認為,語文學科可以暫時不單獨開設文學課,但要編寫兩種讀本:一是“語文讀本”,一是“文學讀本”。他對這兩種讀本的教學任務、要求乃至教學方法都做了較系統的闡述。從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對語文訓練和文學教育分而治之的思想是不變的。
在很長一個時期,語文學科一直不能很好地處理語文基本訓練與文學教育的關系,許多語文教師忽視文學教育的規律,把文學作品當成讀寫訓練的材料,進行著枯燥乏味的字詞句篇的訓練和“庖丁解牛”式的分析,使這些膾炙人口、極富感染力的文學作品失去了應有的光澤,也使那些天真活潑、極富想象力的青少年兒童失去了學習文學的興趣。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做法應當引起廣大語文教育工作者的深思。今天,我國的基礎教育語文課程正在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改革。從課程與教材層面講,雖然未能如張志公所倡導的從初中增設文學課或單獨編寫“文學讀本”教材,但從各家出版的7~9年級的教材看,文學作品相對集中在某單元的做法已經相當普遍,這為廣大語文教師對文學教育與語文基本訓練分而教之創造了有利的條件。需要提及的是,對文學作品單元,語文教師一定要從文學教育的特點出發設計教學,使之真正發揮文學教育的特殊功能。與義務教育語文課程相比,高中語文課程結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選修課的五個系列中純文學類就占據兩個,這就從課程與教材層面體現了張志公主張的文學教育與語文訓練分而治之的思想。但是,從近年來各地反饋的新課程實施情況看,還存在許多問題,如有的中學由于受應試教育的影響或師資條件的限制,文學類的選修課程雖然課表上有,但未能真正予以規范地開設;有的雖然開設了文學類的選修課程,但許多教師由于不能真正領會課程標準對各類選修課程的設計意圖,因而把文學作品當做一般語文訓練材料來教的做法依然相當普遍。從上述情況來看,張志公從語文課程與教材建設的高度,提出增設文學課或分編教材,將文學教育與語文訓練分而治之的主張,對當前的語文課程與教學改革具有重大的指導意義。
三、文學教育方法:主張采取大容量、寬范圍,以學生閱讀為主的教學方法。
文學教育與語文訓練任務不同,內容有別,在教學方法上不能混為一談。張志公在這方面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概括起來有以下幾點:
1 文學閱讀的容量要豐富,范圍要廣。他認為,“現有的課文中那么一點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起不到文學教育應有的作用,所以我傾向于語文課單編一套文學讀本,容量要豐富,面要廣一些,古代向來文史不分家,文哲也不大分家。”強調文學閱讀的范圍要廣古今中外的主要作品都要適當涉獵。教學實踐證明,只有讓學生廣泛閱讀古今中外優秀的文學作品,才能達到開闊視野、提升思想境界、培養鑒賞能力、提高文學素養之功效。
2 在教師的引導下,主要讓學生自主閱讀。在文學作品教學上,他反對教師過多的講解分析。他批評那種“大講‘作者生平”時代背景’,然后把作品放在一邊,不念,也不管學生懂不懂,大講其‘主題思想’‘認物形象’‘文學技巧’,反復‘分析’……”的教學方法,認為這樣的課是“浪費時間課”。在這里,張志公把文學作品教與學的關系論述得十分透徹,他所提倡的教學方法,體現了以學生為主體的教育思想。
3 課內外結合,達到相互促進之效果。讓學生廣泛閱讀古今中外優秀的文學作品,就必須采取課內外結合的方式。比如閱讀《西游記》,課內介紹這部小說的大致內容,重點講一兩回,其余讓學生自由閱讀,到適當的時候可以組織集體書評、討論、評議等文學欣賞活動。這一教學方式不僅解決了學習時間的問題,還揭示了課內外文學作品學習的內在規律,使學生課內外學習有機結合,相互促進。
當前,隨著新課程在全國范圍內的全面實施,語文豐富而廣泛的課程內容與教學課時的矛盾日益突出。筆者近兩年通過對本地部分中學語文教師和學生的調查以及與教育實習學生的座談了解到,許多語文教師在文學教育上感到極不適應,認為文學課多,教材容量大,而課時有限,很難完成教學任務。許多中學生反映,文學作品學習本來很有意思,但由于課堂上教師要么講解分析過多,要么提問過于頻繁,自己閱讀與感悟的機會很少,未能真正參與其中,所以上文學課感到枯燥乏味;課外閱讀文學作品與課內文學教學聯系不大,對讀什么、怎么讀很茫然。在新課程改革背景下,有效地解決文學教育中的這些問題,是文學教育成敗的關鍵。筆者認為,上述張志公先生的主張,對解決目前文學教育中的種種問題具有方法論的指導意義。
綜上所述,張志公先生對文學教育價值功能的認識是獨特的,對文學教育整體改革的思考是深刻的。他在這方面的思想,對當前乃至今后的文學教育改革都具有重大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