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我們的大學只剩一個“大”字

本來，說到大學，筆者有著由衷的景仰和敬畏，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文化的繁盛之地，精英的薈萃之所，更因為她肩負著繼承和發展科學、文化的重擔，具有推動社會進步的重大作用。可是近些年來咱們大學的一些表現，卻著實讓人沒有辦法把她和心目中的美好形象相提并論。說到當今中國大學的特點，筆者以為恐怕只剩一個“大”字可以概括了。

一、人數巨“大”。從2000年開始，我國大學就不斷擴大招生規模。來自權威部門的統計數字說明，十年來，大學招生規模以年均大約30%的速度遞增，全國高校普通本專科招生數，由1999年的92.4萬增加到2009年的約629萬人，目前全國高校在校生人數已超過2500萬，有消息說這個數字在2010年將突破3000萬。人數較多的幾所學校在校人數都超過了3萬人，其中最多的一所就有6萬多人。十年擴招給我國大學發展帶來的最直接影響，就是高等教育從精英階段邁入了大眾化發展階段。乍從數字上看，這的確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因為這一變化讓大學這只“舊時王榭堂前燕”真的飛入了中國千千萬萬的尋常百姓家，讓不少世代農耕人家的子弟也有了金榜題名的機會。而且2500萬在校大學生也是世界上許多國家可望卻永遠不可及的一個數字，因為這一數字已達到甚至超過了不少國家的人口總數，所以，這的確是值得我們的大學驕傲和炫耀的本錢——沒有吸引力，會有這么多的生源?

同時，大量的在校學生數也必然需要大量的教師，于是教授、博士的帽子也就開始滿天飛。一所號稱中國最大的大學有教授和博導2600多人，而另一所只有近4萬在校生的大學竟有教職工9000余人——平均算下來差不多一個教職工只培養四五個學生，與帶研究生的要求都差不多了。可我有一點不明白的是:不管是以前的精英教育還是現在的大眾教育，我國高校的總人數都不在少數。既然有這么多的生源，一定不乏優秀之士，可是，這么些年來卻沒有聽說哪所大學培養出了很了不起的人才，那么多的教授博導也沒有幾個做出了多少讓國人首肯的成績。一個最突出的表現就是，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自2000年設立以來，共有16位科學家獲獎，其中就有13個是1951年前大學畢業的，而其余的3位都差不多是古稀之人。再有就是，面對錢老的“為什么我們的大學總是培養不出杰出的人才”這一世紀之問，卻沒聽到哪所大學、哪位教授或博導能勇敢地站出來，說一聲“我們就能”，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極反常的現象——咱中華民族驚天地、泣鬼神的豪情都到哪去了?

二、面積廣“大”。拋開中國民航飛行學院和幾所的確需要實習基地的農業院校不說，如今中國大學的占地面積那真叫一個“大”!尤其是最近這幾年，全國不少大學都像發了瘋一樣大量圈占土地，動輒幾百上千畝甚至幾千畝，且全都是地勢比較平整而且肥沃的土地。以至于如今的大學個個都“身寬體肥”，最大的一所學校就有上萬畝，而一般的大學占地面積大都在2000畝以上。如一所本來只有200多畝的三類學校，為了給自己創辦“綜合性大學”增強說服力，一次性就征地800多畝，一下子使面積達到了1000多畝;而一所本來只有900多畝的一般本科院校為了爭創重點大學，更是一次性征地2000多畝。這么做說來也的確有它的道理——大手筆方顯大氣魄，“大學”嘛，總得有點“大”的排場不是?小里小氣成何體統?對此，請原諒筆者的無知，因為我有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在《環球時報》記者采訪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校長蒂爾曼女士時，蒂爾曼女士卻說，大學小就是一種美，規模不大，學科不全，恰好是我們的優勢所在。同為大學，為什么人家普林斯頓只需要1820畝就能譽滿全球?還有哈佛大學，為什么只有2300畝就坐上了世界大學的頭把交椅?

三、樓宇高“大”。在筆者的感覺和印象中，理想的大學校園應該是環境優美整潔、建筑古樸典雅、氛圍書香濃郁的地方。可是，除了絕少的幾所歷史比較悠久的大學外，其余隨便走進哪一所大學，撲入你眼球的一定是高大豪華、鱗次櫛比的樓宇。從校門到教學樓、行政樓、圖書樓、實驗樓甚至是廁所，都是高樓大廈而且裝修十分豪華。這種情況主要出現在2000年以后，尤其是大學普遍擴招以來。如某并不出名的高校，為修校門花費達數千萬——不知是否有借此提高知名度之嫌;某大學竟然在文物保護地帶建起高達17層的科技交流中心大樓;另一所高校為了體現其大手筆、大氣魄，干脆一次性投入幾十億造了幾十層的超高大樓;更為可笑的是，有一所高校為了使一幢三層樓的食堂顯得上檔次，竟然在墻體外面裝上兩部豪華的觀光電梯……說到這些大學廣建大樓，有組數據不能不說。按國家規定，平均每個大學生占有建筑面積30平方米計算，全國十年來增加2000多萬大學在校生需要增加建筑面積6億平方米，就按平均每平方米造價1000元計算，全國增加2000萬大學在校生僅造樓房一項就需要經費6000億元以上。如此大規模地建造高樓，不僅耗費了國家大量財力和物力，也在讓人感受到中國大學之“大”的同時，不免心生“亂花漸欲迷人眼”之感:不知我們的大學到底是造就大師的地方，還是專造大樓的地方?

四、口號偉“大”。自從北大在百年校慶上提出“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口號之后，全國各地大學紛紛效仿。就連一些本來毫無特色、毫無成績可言的二三流院校，也掛出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標語:“全校積極行動起來，為創建一流大學而努力”“落實科學發展，創建一流大學”，不知它們要創建的是哪種級別的“一流大學”?是全世界的、全國的、本省的、還是就這所學校本地而言的?如果目標僅是本地或本省，倒也無可厚非，如定位在全國的就有些不太現實了:自己有多大能力，別人不知，你自己還不知嗎?至于目標是全世界，那就更是牛皮哄哄、糊話連篇了。

五、債務龐“大”。 本來，“家丑不可外揚”是國人一貫信奉的準則。但2007年3月某大學校園網站上一則向全校師生征集解決學校財務困難的建議的通知，卻讓中國高校瘋狂擴張而導致的債務家丑再也掩蓋不住了。結果著實讓所有國人心驚:全國高校已累計達到近3000億元的巨額債務。其中債務最多的一所學校竟達到30多億，一年僅利息就有1億多元，其他債務在10億以上的大有“校”在。巨額的債務讓一些大學到了山窮水盡難以維系的危險邊緣。為了解決這種極為被動的狀況，曾有一個大學負責人極不負責任地提議，應該向國外大學學習，允許大學招收部分高價生以解決大學債務——掏夠了國家的口袋還要掏空百姓私人的口袋，臉皮是不是太厚、心腸是不是也太黑了一點?

六、負面最“大”。招了那么多的人，用了那么多的錢，建了那么多的樓，你說要是能培養出一些像樣的人才或能有幾樣有分量的成果倒也罷了，至少說明這些大學還做了一點像模像樣的事。可事實卻是，正面的新聞沒聽到多少，負面的丑事卻層出不窮。領導者好大喜功、貪大求全，教授們走穴成風、醉心金錢，學子們無心向學，整個大學校園的學風十分浮躁。當今中國的大學不是站在學術的巔峰，而是站在名利的前沿;不是尋求真理，而是積極媚俗。

至于論文抄襲、學術腐敗在高校并不鮮見。如被媒體曝光的西南交大副校長黃×、遼寧大學副校長陸××、云南中醫學院院長李××、上海大學國際工商與管理學院副院長陳××……這一連串的案子據說還只是冰山一角。的確，近些年來，大學里的學術腐敗案件多得像礦難一樣，已讓國人的心早就麻木了，也讓國人對當下的中國大學越來越失去信心——一個“盜賊”盛行的地方，誰會喜歡呢?有意思的是，筆者就聽過一個大學“教授”傳授撰寫學術論文的經驗:“借鑒一篇文章叫抄襲，借鑒5篇文章叫引用，借鑒10篇文章叫創新。”真絕!此外，還有權力腐敗、不守職業底線等一系列的負面新聞時時纏繞著我們的大學，可以說，我們的大學公信力已到了極危險的邊緣。

大學內部和國人的評價早已如此糟糕透頂，外部的評價是否好一些呢?讓我們來看看美國耶魯大學前任校長小貝諾·施密德特對中國當今大學的有關評價吧:“中國的學者已被利誘成犬儒，他們只能內部惡斗，缺乏批評世道的勇氣。孔孟之鄉竟然充斥著一批不敢有理想的學者，令人失望。”“他們還以為自己是真的在搞教育，他們參加我們的一些會議，我們基本是出于禮貌，他們不獲禮遇。”“中國這一代的教育者不值得尊重，尤其是一些知名教授。”不知讀到這些評語的時候，我們的大學我們的教授作何感想?

在剛剛過去的2009年，全國有84萬高中生在高考前夕主動放棄高考，不知他們的選擇是否與當今高校糟糕的表現有直接關系。還有，這些年不少優秀學子主動放棄內地著名大學開出的優越條件，而選擇付高價前往香港或國外其他大學學習，也不知他們面對內地高校的亂象是否已經失望。倘若是，國內的高校是否真的該好好反思一下呢?否則有一天，就可能會丟人丟到最“大”了。

(作者單位:四川江油中學實驗學校)

責任編輯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