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對華玩“變臉”
2009年,中美兩國元首3次正式會晤、4次通電話、5次共同出席國際會議;兩國議長實現了互訪;內閣部長交流頻繁,機制化程度進一步提高,在已建成的62個對話碰面機制上,又建立了一個更高層面的對話平臺——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此外,兩國關系的內涵也在不斷豐富,中美之間仿佛“閨密”一般“無話不談”,如朝核議題、伊核議題、全球金融危機、氣候變化、新能源開發、阿富汗及巴基斯坦反恐等一些地區性、全球性的議題密集進入中美關系的議程之中。
然而,隨著全球經濟的復蘇,美國政治生態的變化,步入2010年的中美關系充滿了風險,原來美國領導人為了營造良好氣氛,顧及中國面子,尊重中國以贏得合作而刻意回避的雙邊關系中的一些結構性問題浮出了水面:第一、人權問題。美國國務院希拉里#8226;克林頓在年初多次談及網絡自由,指責中國對網絡的審查和監管,要求中國調查黑客對谷歌的綱絡攻擊等。第二、對臺軍售問題。1月29日,奧巴馬政府批準了對臺65億美元的軍售,包括愛國者三型導彈和黑鷹直升機,中國一如既往地做出強烈反應。第三、達賴問題。去年奧巴馬避免刺激中國,將會見達賴推遲到今年。2月18日,奧巴馬在白宮地圖室會面達賴71分鐘,中國外交部召見美國駐華大使表示強烈不滿和堅決反對。第四、人民幣匯率問題。一段時間以來,美國國內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中美之間貿易不平衡的原因是中國政府操縱人幣幣匯率,使之人為貶值,從而推動中國產品出口,屬于不公平貿易。去年,由于金融危機“大敵”當前,因此人民幣匯率的事暫且按下不表,但今年已有媒體借人民幣匯率炒作“中國威脅論”。《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羅伯特#8226;J#8226;薩繆爾森1月25日撰文稱,中國人為降低人民幣幣值,使中國靠出口貿易賺取了2.4萬億美元的外匯,這不僅損害了美國、德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利益,也損害了其他發展中國家的利益,并得出聳人聽聞的結論,中國的發展是以其他國家為代價的。第五、貿易摩擦問題。由于中美經貿關系日趨緊密,雙方互為最大的貿易伙伴之一,因此近些年來,雙方之間的貿易時有摩擦。2009年以來,美國對中國產品共發起10起反傾銷和反補貼合并調查,2起反傾銷調查,1起特保調查,涉及輪胎、禽肉、銅版紙、油井鋼管等多種輸美產品,立案頻率之高,在世界貿易史上都是罕見的。預計2010年這種趨勢還會持續。
美國內政“倒逼”外交
有人對美國對華政策的改變可能不習慣,奇怪美國怎么玩起川劇的“變臉”?去年不是好好的笑臉嗎?今年怎么一開始就冷臉?難道中美關系也如股市一樣高開低走?在我看來,美國對華政策態度的轉變有其自然的邏輯,這主要是:
首先,美國對去年苦心經營的中美關系“結果”不滿,尤其是對于奧巴馬訪華結果不滿,對于哥本哈根峰會結果不滿。美國人認為,美國給足了中國面子,而中國沒有給奧巴馬面子,奧巴馬訪華的效果還不如1998年克林頓訪華,尤其是對奧巴馬與學生直接對話的宣傳安排不滿。此外,一年來美圍繞能源與全球氣候問題對中國施展“全方位”外交——幾乎每位高官來訪都要與中國談這一問題,但未取得實質性的進展。中國在哥本哈根峰會上與美國“針鋒相對”,讓美國感到“很不爽”。令奧巴馬政府尤其感到“憋屈”的是,他對中國的“善意”在國內引發了“反彈:人權組織批評他對美國倡導的人權事業不重視。為了“改邪歸正”,安撫人權活動分子,平息國內的反對輿論,于是才有了年初希拉里國務卿支持“谷歌”的所謂“網絡自由”講話和奧巴馬會見達賴喇嘛等。
其次,金融危機雖過,美國經濟業已開始復蘇,但美國失業率高達兩位數(10.2%),因此,美國民眾不僅對政府不滿、也對全球化不滿、對自由貿易不滿。2008年,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發表的一個民調顯示,超過三分之二的美國人認為全球化對工作安全是有害的;2009年,皮尤調查中心的一項調查顯示,美國孤立主義情緒是40年來是高的,近一半的人認為美國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在這種情況下,80%以上的美國人認為保護就業機會是政府首要任務。2009年中國取代德國,成了世界第一大貿易出口國。中國便成了美國問題的“替罪羊”。連一向主張自由貿易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保羅#8226;克魯格曼都宣稱,為了就業,美國可以搞點貿易保護;如果中國政府不調高人民幣匯率,美國可以加大對中國進行貿易保護主義的強度。
其三,奧巴馬風光不再。原因是人們對于奧巴馬的當選抱有很高的期望,期望值越高,失望也會越大。奧巴馬要徹底進行醫改,但國會兩院分別通過的醫改遭到媒體的炮轟,目前裹足不前;奧巴馬就任之初面臨的國內金融危機,經過一年的努力,救市方案拯救了華爾街,但并沒有給民眾帶來就業增長;奧巴馬從前任手中繼承下來的國外兩場戰爭依舊沒完沒了:雖然開始從伊拉克撤軍,但又向阿富汗增兵……
一年來,奧巴馬的政治資本消耗殆盡,支持率不斷下滑,上臺之初的高達76%的支持率超過冷戰后任何一位總統,但他現在的支持率是同期這些總統中最低的。《華爾街日報》的調查顯示,58%的美國人認為國家正走在錯誤的方向上。
2010年也是美國中期選舉之年。眾議院435個議席、參議院37個議席、全美39個州長職位將重新改選。中期選舉結果一向被認為是對在職總統工作表現的判決。奧巴馬的支持率走低勢必影響兩黨的選舉形勢:民主黨候選人越來越考慮支持奧巴馬的政策是否會使自己在未來的選舉中處于不利的地位;而麻州布朗的當選釋放出一個信息:共和黨候選人可以靠攻擊奧巴馬的政策獲勝,就像2006年、2008年民主黨候選人靠攻擊布什的政策獲勝一樣。2010年民主黨肯定要丟掉一些席位,問題是丟掉多少。
因此,無論是黨內同志的心猿意馬,還是反對黨的“逢奧必反”,2010年,奧巴馬的內政外交將會受到國會更多的掣肘。從1月28日奧巴馬的國情咨文看,奧巴馬無意見風使舵、改弦易轍,他仍然要將競選總統時所允諾的“變革”進行到底:繼續推進醫改立法、金融監管立法、教育改革法、移民改革法和能源安全法。奧巴馬在接受NBC記者采訪時已表決心:他寧可做一屆敢作敢為的總統,也不愿意做兩屆碌碌無為的總統。針對支持率的下降、選民(尤其是獨立的選民)的不滿,他也在具體政策上做了一些微調,如凍結除安全、醫療照顧、醫療救助、社會保障方面以外的開支增長,減少200億美元的財政赤字;此外向小企業減稅、鼓勵小企業雇工;支持小銀行放貸。總之,奧巴馬的當務之急就是創造就業機會,2010年奧巴馬要拼經濟,重民生。
需對中美關系進行風險管理
在以上的背景下,理想的外交對奧巴馬來說有點奢侈了、國內問題和政治因素的牽制使他在外交上的回旋余地不大。去年他“贏了外交,輸了內政”,他在德國、法國、意大利、英國等國民眾中的好感度超過72%(英國),最高達88%(法國),而在國內則只有53%。今年,他勢必會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國內,甚至透過國內政治的棱鏡來調整他的對外政策。這表現在對中國態度由軟變硬,對中國的政策更加顯示不妥協,對此,我們應該有清醒的認識。
應該認識到,年初引發中美關系緊張的“三T”問題(臺灣、西藏和貿易)都是中美關系長期積累的結構性問題,中美在這些問題上的認知有著巨大的差距:譬如臺灣問題,奧巴馬政府無意“得罪”中國,奧巴馬政府仍堅持“一個中國政策”,對臺軍售是依法(1979年的《與臺灣關系法》)行事,而且是上屆政府就批準的,此屆政府不過“交貨”而已;但中國認為,對臺軍售是不符合中美之間三個公報的原則的,而且隨著海峽兩岸關系的緩和,對臺軍售更顯得極不諧調。美國則聲稱,不是美國要售武,而是臺灣要買武器,把對臺售武說得很輕飄,對臺售武似乎不過是兩廂情愿的一樁生意買賣。美國一直主張“維持現狀”,但對早已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現狀”則視而不見,無論是官方還是學界都無意廢止《與臺灣關系法》。在美國看來,30多年來“一中”、“一法”的雙軌政策很好地滿足了美國的國家利益,美國從未放棄“以臺制華”的戰略。
譬如,會見達賴喇嘛。奧巴馬政府也無意與中國過不去。去年奧奧巴馬訪華時就明確向中方表示,他將于今年年初會見達賴。美國認為他已“知會”中國,并且在新聞稿發布時“充分”顧及中國,如承認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承認中美關系的重要性,在會見達賴時主要表達要尊重藏人的文化權利和宗教權利;會見的地點有意安排在地圖室而不是橢圓型辦公室,并且這一會見是閉門會見,奧巴馬也沒有與達賴喇嘛一起照相或出現在公眾場合,因此美國人對中國的強烈反應感到奇怪:2007年小布什不但在白宮見了達賴,而且還在國會親自給達賴喇嘛頒發國會自由勛章,中國表示“憤怒”,也沒怎么影響中美關系啊。
再譬如貿易問題。中美之間的貿易不平衡也非一朝一夕,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美國對高技術出口限制,但美國不說自己的問題,簡單地將不平衡歸罪于中國,歸罪于中國的人民幣幣值。總之,“三T”問題中至少有兩個問題涉及中國的核心國家利益,美國利用歷史遺留問題“以臺制華”或利用宗教問題“以藏制華”的戰略動機是存在的,但迄今為止,中國還不能拿出更好的反制措施來保護我們的核心利益。美國似乎看透了這一點,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故伎重演,但美國應當明白:美國在臺灣問題和西藏問題的“離間計”只會不斷地挑動中華民族的敏感神經,從而埋下不信任的種子;隨著中國國力的增強,中國不會吞下損害我們核心利益的苦果的。
針對中美關系中已經發生或可能發生的風險,我們提出對這些風險要進行“宏觀分析、微觀管理”。宏觀分析指對中美關系的戰略結構、發展大勢有正確的判斷和把握,盡管中美之間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分歧和摩擦,但中美之前的關系經過多年的磨合和發展,已經成為雙向道而非單向道,現在說“誰更依賴誰”已經沒有意義了。
芝加哥世界事務委員會的民意調查表明:絕大多數美國人支持美國同中國的合作和接觸政策,反對采取行動遏制中國的崛起;此外,大多數美國人認為中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僅次于美國。正如以上所分析的,2010年,中美關系轉冷主要緣于美國國內政治的影響,因此只要冷靜應對,對各種風險微觀管理,一事一議,就可以限制風險的“衍生災害”和“次生災害”,從而將損失降至最小。中美關系這艘巨輪自建交以來歷經大風大浪還能不斷破浪前進,因此我們相信2010年中美關系雖有困難,但仍會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