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新
五音戲藝術特色之“中和”審美觀
□孫 新
儒家思想在中國傳統哲學、思想文化等領域占據主導地位,特別是儒家的“中和”審美觀,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理想境界。五音戲,是產生并流傳于齊魯地區的地方戲曲,從其傳統劇目的題材內容、唱腔、音樂等方面都受到儒家“中和”審美觀的影響。
五音戲 儒家思想 美善 中和審美觀
五音戲是起源并流傳于山東章丘、淄博、歷城等地的地方小戲,距今兩三百年歷史,屬于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原名“肘股子”或“周姑子戲”。起源于“秧歌腔”和“姑娘腔”,傳統劇目多為“兩小戲”或“三小戲”。多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為題材,說中帶唱,載歌載舞,鄉村生活氣息濃郁,語言生動,幽默風趣,具有民間口頭文學特點。五音戲唱腔獨特,有鮮明的地方色彩,行腔優美婉轉,風格質樸簡練。大多以女性為主角,反映她們的喜怒哀樂、勞動生活,塑造了眾多勤勞善良的婦女形象。如《王小趕腳》、《拐磨子》、《趙美蓉觀燈》、《王二姐思夫》等。在農村婦女中有著很強的吸引力,有“栓老婆橛子”之稱。
齊魯大地是儒家思想的誕生之地。五音戲,作為流行于該地區的地方戲曲,無論從思想內容,還是音樂等多方面體現出儒家“中和”審美觀的意識形態。
儒家的“中和”審美觀,是我國傳統文化精神的根本,數千年來伴隨著中國傳統文化的發展,形成了獨特的文化精神、意識形態和價值取向,在哲學、政治、藝術、倫理道德等領域表現出來,對諸多藝術門類產生深遠的影響。《禮記·中庸》里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大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和之美,是審美文化意識崇尚追求人類的理想狀態,是審美活動中,藝術追求的最高境界。
“中和”之說由孔子倡導,“中和”,即強調位置要居中、行為要適中,并且一切皆恰到好處,“叩其兩端”、“過猶不及”,不同事物之間的關系要保持和諧,尋求對立統一的思想。在藝術情感上追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特別要“怨而不怒”,因為“怒有戰斗”(《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而在儒家弟子編纂的《樂論》中,更強調“過制則亂,過作則暴”。
中和之美,作為一種無聲的因素、潛在的意識,對我國諸多的傳統藝術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戲曲,作為充分凝聚傳統文化思想的代表性藝術形式,其發展歷程無疑也始終貫穿了這種審美觀,根植于齊魯大地的五音戲,也深受儒家思想影響。
人類追求“美善相兼”的本質,要求真善美的統一。不過,西方藝術把真實放在首位,強調美與真實的結合,所謂“美即生活”,以真為美。而在中國,以孔子為代表的傳統觀點,把善放在首位,以善為美,美從屬于善,盡善盡美。這種審美原則在中國傳統戲曲中鮮明地體現出來。
山東五音戲的傳統劇目,注重宣揚倫理道德,敬老行孝,溫柔敦厚,中和含蓄,宣揚善有善報,作惡者必受懲罰的思想,如《墻頭記》。表現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勞動愛情,尋常熟事。沒有國仇家恨和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沒有“大喜大悲的情感宣泄,最尖銳的對抗沖突,極度混亂的統一,不可調和的相反,難以逾越的障礙,深不可測的神秘,徹悟了的決裂”。在西方戲劇中,“沖突”是戲劇的核心,“甚至把戲劇沖突看作是整部戲劇作品的基石,認為戲劇的價值就在于沖突”。而五音戲,在題材內容、情節安排、人物設置等方面,將各種矛盾沖突淡化,沒有強烈刺激性的效果,對情感的表達宣泄富有節制性,劇情總是遵循著儒家“中和”的觀念。雖然也有爭執、爭吵,如《親家母頂嘴》、《皮有子上吊》。但隨著情節的展開,戲劇沖突盡可能向著中和含蓄的風格轉化,宣揚與人為善、以和為貴,最終仍以“美滿如意的結尾而告終,體現出我國傳統文化理念,即中和之美的傳統美學思想和儒家文化精神”。
中國的藝術創作擔負著“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詩大序》)的重任。儒家的思想和教化觀念,給文學及其他藝術形式帶來了精神道德和社會使命感,具有理性主義的色彩,抑制了自我情緒的釋放、自由個性的進發,雖然也可以“發乎情”,但必須“止乎禮義”。
五音戲多以女性形象為主角,風格質樸,音樂細膩、委婉、抒情,旋律多平穩進行,這種戲曲表現形式,符合儒家重視穩定、強調和諧、追求統一的“中和”審美觀。
戲曲最主要的表現形式就是唱腔音樂,而五音戲唱腔音樂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悠板”唱腔,悠板唱腔以委婉抒情的音樂進行,藝術風格柔美細膩,在唱腔的結束句,以一個具有程式性“甩腔句”為特征,突出表現了五音戲獨有的藝術魅力。唱腔音樂在旋律的發展中無論怎樣變化,旋律手法無論怎樣展開,最終都以一個相同的音型作為音樂的結束句,從而構成了五音戲所特有的“中和之美”。如傳統劇目《王二姐思夫》,王二姐未婚夫進京趕考三年不歸,音信皆無,王二姐思夫之情備受煎熬,與丫環同去花園散心,不料見到鴛鴦、魚兒、鳥兒俱是成雙成對,更添愁悶。整出戲由女主角一人獨唱,自思自嘆,近三百句唱詞一氣唱完,這在其他劇種也很少見,充分表現出悠板唱腔的藝術特色。
五音戲音樂很特殊,男女唱腔區別很大,“若男女成段對唱,單從板眼結構上看似乎是不協調的”,但在男女對唱時,卻能達到奇妙的中和統一。男腔基本板式是一板一眼,女腔的基本板式一板三眼。男腔眼起板落,女腔是板起或過眼起,落在中眼上。男女唱腔的板眼結構不同,似乎難以對唱,但是,男女唱腔的“叫板樂句”的板眼規律正好是一倍之差,即男腔的兩板正好是女腔的一板。女腔的“叫板”多在頭眼上起唱,與男腔的“眼起”正好統一起來。男女之間的接唱大多在“叫板”中進行,或者一方唱上句“叫板”,一方唱下句“叫板”,或者一方連唱兩次叫板,另一方在打擊樂之后接唱,這樣達到了男女腔對唱之間奇妙的“中和”統一。
另一方面,男腔的“二不應”,與女腔的“快流水”,雖然女腔為一板三眼,男腔為一板一眼,但兩者板的速度卻是相同的,男女對唱時,男腔大部分用“二不應”,女腔用“快流水”,至此竟然又能達成兩者的和諧統一。
戲曲音樂要服從于劇本故事情節的推進發展,營造氣氛,人物刻畫,不同劇種都擁有自己獨特的表現手法、音樂板式規律、曲牌銜接等,從而發揮出劇種獨特的藝術魅力。五音戲受儒家“中和”觀的影響,重視穩定性,強調和諧,追求統一的形態。戲中的上下句結構,“悠板、雞刨爪、二不應、散板”等板式的運用,唱腔中的平甩腔、高甩腔等,以獨特的音樂特色區別于其他劇種。
五音戲的音樂屬于板腔為主、輔以部分曲牌小曲的綜合體,板式變化有相對穩定的旋律發展手法和規律。使用的板式,以悠板唱腔應用最多,四四節拍,即一板三眼,不快不慢的組織節奏,顯示出穩定平衡的特點。
戲曲是高度綜合性藝術,戲曲音樂是匯集了民族民間聲樂和器樂的優秀成果發展起來的。平衡對稱,是美學要求中構成形式美的條件之一,在戲曲音樂中也體現在上下句的原則。五音戲的悠板唱腔,就是以上下句為基本唱腔結構,上句落音在徵音,下句落在宮音,具有一問一答的特點,從而使五音戲唱腔音樂,在結構方面完整規范,顯示出對稱平衡之美。
綜上所述,儒家倡導的關于節制、適度、理性、中和、含蓄的觀點,在五音戲的劇目內容、唱腔結構、板式規律等方面,都能得到體現,從而使這個地方小戲展示出儒家的“中和”之美。
[1]蘇國榮.《戲曲美學》.文化藝術出版社.1999年第2版。
[2]傅瑾.《中國戲劇藝術論》.山西教育出版社.2000年8月,第1版。
[3]石蔚.陳曉宇《五音戲美學特征及藝術價值》.大眾文藝出版社,2008年12月。
[4]安祿興主編.《山東地方戲曲音樂》.山東省出版管理處出版許可.1987年9月。
(作者單位:山東藝術學院戲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