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平
(浙江工商職業技術學院,浙江 寧波 315012)
英語國家對新詞的研究開始于20世紀早期,隨著網絡的普及,許多網絡新詞隨之出現,新詞研究也越來越熱門。現代漢語中的新詞研究開始于20世紀50年代。80年代改革開放以后漢語中的新詞不斷涌現,新詞研究也逐漸興起。 呂叔湘(1984)、沈孟纓(1986)、李振杰(1987)、陳建民(1991)、姚漢銘(1992)、周洪波(1994)、張志毅(1996)、張慶云(1997)、姚漢銘(1998)等都曾著書撰文對新詞進行研究。新詞是反映社會的多棱鏡,表現當代人新思想和新價值觀念,與語言學、文化學和社會學都密切相關。
1977年以來漢英對比研究有八大趨勢,其中兩大趨勢是對比研究從微觀走向宏觀以及微觀研究的深入化。詞匯對比屬于微觀對比,微觀對比要有開拓性,如討論構詞法的模糊理據問題、探討詞匯的語義容量問題等都是深入進行微觀研究的實例①邵志洪.英漢語研究與對比[M].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1997.。英漢比較研究重視共性與個性的結合,關注共性有助于發現語言背后人們思想、文化的共同點,對語言發展規律和語言學習都有一定啟示。
1.1.1 遷移性。這說的是某些特定語域的詞也能被其他語域所理解的特征,它說明了新詞發展打破原有特定學科術語的界限而出現了跨學科傾向。例如英詞中的“Clone”原用于生物領域,現廣泛應用于其他領域。漢語新詞中的“雷”本是名詞,指云層放電時發出的響聲,后來用于具有“雷”的震撼效果的人工制品,如“地雷”,現在流行的“雷”則表示受到驚嚇或十分震驚。又如“拐點”原是高等數學的術語,指曲線上凸與下凹的分界點,后來借用于經濟學,現在多用來說明市場運行中由高價位開始下跌或由低價位開始上升的轉折處。
1.1.2 動態性。新詞并非永遠都是新的。新詞語存在一段時間為大家所熟悉后,它的新鮮性就消失殆盡了,也就退出了新詞語的范圍,轉為普通的詞語(劉叔新,1990)。
1.1.3 共時性。新詞是特定時期的產物,反映著社會的變遷,經常帶有濃厚的時代烙印。如漢語中的“紅衛兵”一詞就帶有濃厚的文革時期的烙印。而英語中的millennium bug(千年蟲)與世紀之交的2000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它又被稱為Y2K(Year 2k problem),這是計算機設計中一個由于日期問題的缺陷引起的危機。由于早期計算機使用二進制的紀年方式,如98年、99年,但是當到了2000年的時候,最后兩位變成了00,在日期比較和計算中,它跟1900年的記入方式是一樣的,由此而引發了網絡的各種問題,涉及到了電子、金融、網絡等多個行業。
1.1.4 時尚性。只有符合當時的社會規范和習俗的新詞才能流傳下來。Taxi(出租車)譯為的士,由此衍生出了“的哥”、“打的”等詞。這些詞一方面反映了人們追求時尚和新穎的心理,另一方面也符合語言交際中的簡潔原則。
詞的理據 (motivation)指事物和現象獲得名稱的依據,說明詞義與事物或現象的命名之間的關系。理據有宏觀和微觀之分。
1.2.1 宏觀理據包括科技、政治、經濟、文化等語用基礎。首先是在科技領域。20世紀科技領域的一個又一個重大發明促使許多新詞不斷涌現。最典型的實例是與電腦和網絡相關的新詞。英語中以cyber-為詞綴產生的新詞不下五十個,包括了 cyber-café、 cyber-culture、 cyber-crime,、cyber-surf、 cyber-shop、cyber-porn 等。 生物、太空、通訊、醫學等領域也產生不少新詞。如美國登月成功之后很快出現 moonwalk(月球漫步)、lunar rove(月球車)等詞。
其次是在政治領域。美國有許多由總統產生的新詞,如新總統奧巴馬剛成為候選人就有不少與他有關的新詞:obamamentum (奧巴馬勢頭)、obamania(奧巴馬熱)、obamanation(奧巴馬集團)等。在我國,許多中國特色的新詞都與政治相關,如“三個代表”、“八榮八恥”等。
再次是在經濟領域。世界經濟的發展也產生了不少英漢新詞,如globalization(全球化)、轉軌 (transfer to a different track)等。當前世界各國都面臨著全球性金融危機的巨大的挑戰。與此相關的新詞如bailout(救市)、stimulus package(經濟刺激計劃)等英語新詞,金融海嘯、擴內需保增長等漢語詞匯頻頻出現。
最后是在社會領域。現代文明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同時也帶來了許多問題,由此也出現了許多與此相關的新詞。如1919年和1950年white collar和blue collar分別指腦力和體力勞動者。隨著社會進步,出現了更多的新的職業和勞動分工,隨之產生的是gold-collar(金領,指高級白領,如企業高管)、pink-collar(粉領,常指女教師、女售貨員、女護士等)、bright collar(亮領,指事業成功的專業人士)、open-collar(開領,自由職業者,指在家工作不需佩戴任何東西在身上的工作者)、scarlet-collar worker(指創建或管理色情網站的女性)等新詞。在中國,伴隨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各種新詞則有下崗、包二奶、黑色收入等。
此外,文化接觸、社會心理及人類思維影響也是英漢新詞產生的重要理據。
1.2.2 微觀理據主要是詞形特征和構詞,包括語音理據、詞形理據和語義理據三類。以語義理據為例。語義理據主要是從詞的本義和聯想意義引發而成,通常的手段有類比、隱喻等修辭手段。英漢語通過隱喻等手段創造的新詞以及有新義的舊詞都有很多。如經濟中的發展或不景氣的詞匯通常與good is up;bad is down(好是上,壞是下)的空間隱喻有關,bottom表示跌至谷底。
英語新詞有六種基本來源:creating,borrowing,combining, shortening, blending, shifting (Algeo, 1991:3)。Sawer提出漢語的新詞有五種構成方式:combination,abbreviation, borrowing, shifting, creating numerical formulae。對比兩種語言新詞的構成,以下幾種構成方式是英漢新詞最常見的構成方式:
1.3.1 復合法(compounding)。在日耳曼語(包括英語)和漢語中,復合法(又稱合詞法)用得比較多(M.Celce-Murcia&D.Larsen-Freeman,1983:65)。它也是英漢可比性最強的構詞法。如漢語新詞中的拳頭產品、綠色通道漫游和英語新詞中的I-told-you-so air,the end-justifies-themeans philosophy能使句子結構更凝練和簡潔。
1.3.2 詞綴法(affixation)。英語有115個前綴、222個后綴,漢語有51個前綴、113個后綴(魏志成,2003:10)。通過對比可以看出,詞綴在英語和漢語的新詞創造上都十分重要,而英語對詞綴的利用更多也更頻繁,有些漢語的詞綴也是來源于外語,例如-吧,哈-,-秀。
1.3.3 縮略法(shortening)。英語和漢語都崇尚簡潔。英語的shortening主要包括clipping(即減去原詞的部分而保留原義)和acronym(即取每個單詞的首字母)。漢字有著很強的表意特點,即漢字既能單獨表意,許多漢字又能增、減、拆、拼。這一特點決定了漢語有非常活躍的縮略詞生成能力。
1.3.4 類比法(analogy)。仿造原有的同類詞創造出近似詞或對應詞,由概念整合成的詞語可以無限生成。在現代英語中,類比構詞一直較活躍。例如,smoke free(禁止吸煙的)類比出現了 child free(不要孩子的)、office free(不必到辦公室上班的)、gender free(無性別區分的)等詞;baby-sit(代人臨時照看孩子)衍生出house-sit(代人臨時照看房子)等,這些是相似類比。由cold war類推出hot war(熱戰,真刀真槍的打仗);brain drain類推出brain gain(人才流入),這些屬于相反類比。漢語類比新詞有:書蟲-網蟲-票蟲-車蟲,黑哨→灰哨、紅哨、金哨等。
1.3.5 借用法(borrowing)。英漢語都存在互借現象。由于英漢語的差異,在尋找對應詞時一定要同屬于文化共核。它包括:(1)漢語從英語中借來的新詞。如網絡上“型男”一詞起源于辛普森1994年的一篇題為 Here Comes the Mirror Man的關于都市男性的文章,該詞英文metrosexual是由 metropolitan(大都市)和 heterosexual(異性戀)組合而成。21世紀初該詞就廣泛應用于媒體泛指注重外表的都市男性。又如“草根”,意譯自英文grassroots,始于19世紀美國淘金熱時期,逐漸有了基層民眾的意思。
(2)英語借用漢語新詞最基本的有音譯(transliteration)和音義混合(loan blend)兩種。漢語詞音譯,發音采用中國沿海地區的方言粵語和閩南話,拼寫則采用威妥瑪拼寫法。這已經為西方所接受的漢語音譯如fuwa(福娃)等。維基百科還收錄了一些中國本土的網絡新詞如:shanzhai(山寨)。由于漢語是表音文字,對外來音譯詞很容易接受,但漢語詞英譯則應該看其在西方社會的普及程度來決定是否音譯或意譯。以“不折騰”為例,自從胡錦濤主席2008年12月18日的講話中用到三不 (“不動搖、不懈怠、不折騰”)之后,“不折騰”的翻譯便難倒了中外譯者,引發了熱議。China Daily 里譯成 don’t get sidetracked;中國駐納米比亞大使任小萍認為avoid self-inflicted setbacks較合適;季羨林則譯為 “no trouble making”。此外,其他的翻譯 版 本 還 有 “don’t flip flop”、“don’t sway back and forth”、“no dithering”等。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譯員口譯的bu zhe teng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zhe teng已被收入http://www.nla.gov.au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書目之中 (zhe teng折騰,Bib ID 4508656 Publisher China,2008 ISBN9787506343923)。
而如以中文為詞根新造出的英文單詞 “Taikonaut”(“太空人”)則是音義混合的詞,它是漢語拼音“太空”(“Taikong”)和希臘詞“naut”(航行者)組成。西方媒體越來越多地用這個新詞來稱呼中國航天員。這個單詞已被收入主流英文辭典中,在牛津簡明英語辭典第11版中就有“Taikonaut”,并解釋為“專指中國航天員”。英文朗文辭典也收錄了這一詞匯。與此對應的是“Cosmonaut”,專指蘇聯和俄羅斯的航天員。
語言是一種文化、風俗和習慣,語言的運用是一定文化、風俗和習慣的行為表象。新詞反映了某種社會文化心理。英語和漢語的新詞都體現了追求新奇、簡潔和優雅的特點。求新的心理導致了新詞的創造者、使用者和推廣者多數都是年輕人。如2008流行語之一的“囧”原是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古字,讀音為 jiǒng,義為“光”、“明亮”。 因其字形有點像呆滯的四方臉,配著一個張著的大嘴巴,兩眉向下耷拉著,一副苦惱的樣子。字音又與“窘”相同。于是古字今用,被賦予“郁悶、尷尬、無奈”之義,古字東山再起,成為現今較為流行的字。
類比構詞具有生動、形象、易懂等優點,因此在報紙、電視、網絡中傳播很快。據統計,類比詞在英漢各自語言詞匯中比例都在10%以上(周啟強,2001:19)。類比構詞法因只需替換現有舊詞的一部分就可表達出新穎的意思,同時由于在舊詞的基礎上類比而成,理解起來也毫不費力,因此最符合現代社會追求快捷和創意的要求。
快節奏的生活對語言的要求無疑是簡潔、凝練。因此,“制造縮略詞是當今世界上規模最大,發展最快的工業。”(周啟強,2001)。英語縮略詞中首字母縮略成的詞就占詞匯總量的25%。漢語的網絡新詞BT(變態),JS(奸商)就是其中使用比較廣泛的縮略詞。
“青年人最敢于尋求獨立性,也最急于顯示獨立性,他們要和傳統決裂,不喜歡陳詞濫調,最富于創新精神,所以最常見的流行語總是在青少年群體中創立和使用”(朱永鍇、林倫倫,1999:19)。網絡的普及使這些生動形象的新詞更具口語性。
漢英新詞的發展是漢語文化與英語文化相互接觸、影響并生發變遷的過程,出現文化順涵化現象(positive acculturation)。雖然各民族文化差異很大,但其文化特征有著相互覆蓋的部分(文化共核)。不同語言間的語言和文化滲透勢必隨著各國社會、文化交流而日益增強。
英語和漢語作為兩種不同語系的語言,差異很大。但是,新詞形式上的許多共性說明了語言趨同(language convergence)以及文化互滲或文化涵化(acculturation)兩大趨勢。語言趨同是由于語言和社會發展的共同規律以及各國文化的交流及相互影響造成的。語言都是朝著更有利于理解和交流的方向共同發展,在發展中趨同,在差異中共存。隨著世界信息傳播速度加快,各種語言大量吸收外來詞匯、語法,語言求同(或語言趨同)已逐漸成為世界語言生活中占主導地位的一種趨勢,而且世界語言趨同的趨勢越來越強。
我國語言的學習者在中介語的形成過程中或多或少受到母語遷移的影響。兩種語言越不同越容易產生負向遷移,而探求它們的共性則可以增強母語的正向遷移。語言學習者在語言交際過程中犯的各種錯誤許多都是由母語負遷移引起的,因此對不同語言共性的發現有利于減少母語干擾。進行語言間的共性對比對最大化利用母語的正向遷移的研究有重要意義。另外,外語學習中的詞匯一直是一個很大的障礙,詞匯研究能有效地推動英語學習。了解英漢新詞構成的共同點有利于學習詞匯構詞原則,從而提高詞匯學習的效率。本文通過理論和一些實例探討了英漢新詞的一些共性特征,希望能有助于學習者加強雙語新詞的學習,擴大詞匯量同時加深對兩種語言深刻社會文化的認識,對當前的外語教學帶來一定的啟示和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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