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梅
(大連外國語學院日本語學院,遼寧大連 116001)
田山花袋是日本自然主義文學的提倡者和代表作家,1908年他發表了以日俄戰爭中遼陽會戰為創作背景的小說《一個士兵》①本文中《一個士兵》引文均引自《田山花袋全集》(第一卷)。文泉堂書店,1973年出版,608頁到 631頁。。小說中的無名士兵“他”患有腳氣性心臟病,由于不堪忍受戰地醫院惡劣的環境,擅自離開醫院追趕前方的大部隊。在追趕的過程中,疾病的疼痛不斷向他襲來,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反戰情緒也隨之而來。當來到新臺子站時,他已無力行走,在一處酒館歇腳。在這里,腳氣性心臟病發作,他不得不面對生命的最后時刻。
小說沒有正面描寫戰爭,而只將戰爭作為烘托主人公出場的背景。小說主人公無名士兵“他”也不是戰死,而是由于腳氣性心臟病發作而死亡。為了“日本帝國”而戰的士兵遭遇到疾病后,生理上的痛苦催化出思鄉、反戰等心理上的種種糾葛。這一過程正是身體脫離國家、軍隊的管制逐漸回復其私有性的過程。
本文首先論述腳氣病在日本的產生原因和背景,明確在“富國強兵”政策的引導下腳氣成為明治政府近代化軍隊的常見病這一歷史事實。然后,參照日俄戰爭的歷史,對小說中關于遼陽會戰的敘述做一梳理。通過梳理,將論述焦點聚集在小說主人公所代表的普通士兵身上,闡明明治政府如何對“國民”及“強兵”的身體進行管理。最后,分析小說主人公以意識流形式呈現出的思鄉之情和厭戰情緒,探討屬于國家的身體在遭遇疾病之時如何脫離國家控制而回歸個人。
《一個士兵》講述了1904年8月31日傍晚至次日黎明、即日俄戰爭中的遼陽會戰打響前的十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小說主人公因患有“流行性胃腸熱”而住進大石橋醫院,由于不堪忍受戰地醫院污濁的空氣、不潔的環境而偷偷溜出醫院,獨自一人追趕前方的大部隊。已經步行兩天、走過十里地的他雖然不再擔心“胃腸熱”,然而作為老毛病的腳氣卻發作了。
小說以“他邁著步子”為開始,接著在“他”身份不明的情況下聚焦人物內心。“槍是重的,背包是重的,腳步也是重的,鋁制的金屬碗與腰間的佩劍相撞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那聲音不時刺激著興奮的神經,他試著移動碗的位置,然而不管怎么移動還有聲音。啪嗒啪嗒地響著。煩透了”。在這里,敘事者與主人公“他”合二為一,通過“他”的視角直接向讀者傳達“他”的身體感覺和煩悶心情。在頻繁出現的身體感覺中,關于腳部的感覺,例如“腳步沉重”、“腳的腓骨處好像被頂住一樣,非常不舒服”,這些無疑是腳氣病發作的前兆。
醫學上的腳氣是一種腳部神經麻痹導致的急性末梢神經炎,癥狀為手腳麻木、下肢沉重、全身充滿倦怠感。最嚴重的時候,心跳加速、胸部感到壓迫、血壓下降、下肢和面部出現浮腫,最終導致死亡,即“腳氣性心臟病”。小說主人公很清楚這一點,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腳氣病開始發作時,他“預感到了腳氣性心臟病的恐懼,戰栗不已”、“渾身感到麻木雙腳發軟”。
值得注意的是,小說主人公所患的腳氣在奈良時代就已出現,在平安時代的王朝貴族中頻繁發生。之后發病勢頭有所減弱,直到江戶時期又廣為流行,因此在日語中“腳氣”一詞的俗稱為“江戶病”(「江戸煩い」)。現代醫學已經告訴我們導致腳氣的原因是缺乏維生素B1,因此包括日本在內的東南亞大米飲食圈是腳氣的發病區域。進入明治時期以來,腳氣成為一種社會問題,甚至被稱為日本的“國民病”[1],特別在士兵、學生等過集體生活的年輕群體中經常發生。本文關注的正是以“富國強兵”為社會背景而激增的軍隊中的腳氣病。
明治政府自上而下進行明治維新,制定出“富國強兵”、“殖產興業”的近代目標。明治政府眼中的近代化首推國家政治上的獨立,而加強軍隊建設正是維持國家獨立的有效手段。為了擺脫西方國家的殖民威脅、盡快躋身世界強國,如何“強兵”、即增強軍力成為日本新政府新最關心的事情。1872年太政官發布“全國征兵詔令”,宣布獲得自由的“四民”都成為“國民”,“國民”有為國家效勞的義務。具體內容為全國年滿二十歲的男性國民有義務應召入伍[2]。從此,日本進入了“全民皆兵”的時代,也為今后的軍國主義、殖民主義發展方向埋下了伏筆。
與江戶時期的武士集團不同,明治時期的近代軍隊是中央集權式的組織,是直接受國家管理的特殊團體。明治政府根據“健康 =兵力”這一理念,對全國適齡青年進行嚴格的身體檢查,“從國民中挑選強壯者組成天皇制軍隊的精兵”[3]242。雖然,軍隊的生活水平高于一般百姓,但腳氣病卻在兵營里迅速蔓延。明治初期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陸軍士兵患有此病,明治二十年 (1887)患病人數有所減少,然而此后的“日清戰爭”(即中日甲午戰爭)(1894~1895)、日俄戰爭 (1904~1905)中患病士兵人數呈激增趨勢。兩次戰爭期間,前線士兵的四分之一染上腳氣病,占總傷病人數的二分之一[3]244。
《一個士兵》中的主人公正是天皇制軍隊中的一員。他通過征兵制度作為“強兵”被派往戰場。然而,在腳氣病的侵襲下,最終遭受折磨而死。小說除了正面描寫主人公的種種病癥以外,還觸及了軍隊飲食的問題。比如當主人公拖著沉重的雙腳來到新臺子兵站部時,正趕上后備旅團的一個連隊在那里吃晚飯。“士兵們用飯盒分來白米,分散到野地里各自做飯”。對于從日本全國召集而來的士兵來說,最上等的軍糧就是白米飯。而正如前文所述,僅有白米沒有蔬菜的飲食直接導致維生素B1的缺乏。軍隊飲食的不均衡也是導致腳氣病蔓延的主要原因。
綜上所述,結合明治時期社會背景、醫學發展狀況,我們可以說《一個士兵》的主人公是日俄戰爭期間普通士兵的真實縮影。困擾“他”的腳氣病可以說是日本天皇制軍隊的病歷,也成為“富國強兵”進程中的另一類風景。
日本的近代化進程是以明治維新為起點,“以軍事國家建設為中心,并以戰爭為手段實現的”[3]241。明治期間,明治政府接連發動“日清戰爭”和日俄戰爭,打敗了亞洲大國和歐洲強國。兩次戰爭以外的時間,也在忙于為戰爭做準備、善后工作。通過兩次戰爭,日本挺進世界強國的行列,實現了政治上、經濟上的躍進。
《一個士兵》正是以日俄戰爭中遼陽會戰為背景而創作出來的。小說的結尾,“他”由于腳氣性心臟病發作而死亡。在他死后一個小時左右,“不久,炮聲轟鳴。九月一日的遼陽進攻開始了”。從行進路線不難推測出“他”所在的“十八連隊”應該屬于奧保鞏率領的第二軍。第二軍1904年 5月從遼東半島的鹽大澳登陸,攻下南山后,占領大連。然后,從南山北上,6月在得利寺與俄軍激戰,以一千五百人傷亡為代價換取了勝利。7月 24、25日取得了大石橋勝利后,以遼陽為目標繼續北上。
小說主人公正是在大石橋得上了“流行性胃腸熱”而住進戰地醫院。“他”在醫院“好容易忍受了二十天”,8月 30日離開醫院,獨自一人追趕北上的部隊。在中國東北的曠野中疲憊行走的“他”不時對“金州戰場”、“得利寺戰死的戰友”“大石橋戰中的前夜”等戰爭片斷進行回憶。“他”從其他士兵那里得知俄軍在遼陽前一里的“首山堡”設置了防線,日軍“兵力不足”、“敵軍的防御陣地很穩固”,并聽到了激烈的槍炮聲。實際上,據歷史記載,在小說主人公住院的二十多天時間里,第二軍與第一軍、第四軍從不同的方向分別向遼陽挺進,形成了三軍包圍的局勢。同時,到發動遼陽進攻之前,三軍共損失三千六百四十人,并陷入了兵力不足、彈藥短缺的困境[4]160。小說主人公聽說的“首山堡”是俄軍設在遼陽南面的防線,首山堡戰役 8月 28日打響,日軍第二、四軍聯合作戰向俄軍發起進攻。正如小說里其他士兵講述的那樣,日俄雙方形成了拉鋸戰。最后,由于第一軍從東邊進攻牽制了俄軍,9月 1日黎明第二、四軍才攻下了首山堡。小說結尾處“他”死后開始的“遼陽進攻”應該是第二、四軍攻下首山堡的戰斗。之后,9月 4日,俄軍潰敗,日軍占領遼陽城。
遼陽會戰中日軍戰死五千五百五十七人,受傷一萬七千九百七十六人,傷亡人數占總人數六分之一左右[4]161。可以說,日本以慘重的傷亡贏得了勝利。小說主人公“他”沒有參與作戰,也并非戰死沙場,所以也許不能算作其中。然而,作為一個士兵,“他”對遼陽會戰充滿了向往。當忍受腳氣病疼痛的“他”聽到“遼陽進攻”開始的時候,這個詞“強烈地刺激了他的神經”。“他”想象著“鮮血在流淌”、“戰友在戰斗”、“在為日本帝國流血”,不由產生了“一種恐怖和憧憬”。“恐怖”是對死亡的畏懼本能,“憧憬”是對“為日本帝國流血”、即為國犧牲的向往。由此可見,身為軍人的“他”雖然畏懼死亡,但更清楚將生命獻給“日本帝國”是自己義不容辭的義務和責任。
這種為國捐軀的信仰在出征之前就已形成。“出發的時候,曾發誓將此身獻給國家、天皇也在所不惜。也曾在村里的學校慷慨講演,說自己不報有活著回來的希望”。離開“豐橋車站”的時候,“停車場成了國旗的海洋。萬歲的呼喊聲長久不斷”。在國家、天皇的召喚下,在國旗的鼓舞中,包括“他”在內的無數青壯年男子從日本各地應征入伍,被派往中國東北。他們組成受國家管理的近代軍隊,時刻意識著同村人、送行人的熱切目光,在戰場上“勇敢”殺敵。
正如前文所述,組織“強兵”發動日俄戰爭是明治政府增強國力、實現“富國”目標的重要手段。“國民”有義務為國家效勞,“國民”中的精髓“強兵”更有義務為國家流血犧牲。身為天皇制軍隊的一員,士兵的身體不屬于自己,而是屬于天皇和“日本帝國”。雖然這場戰爭實際上是兩個國家對殖民地的爭奪,但明治政府采取了多種手段宣傳日俄戰爭的正義性和正當性。首先,將這場戰爭定位于“對于俄國侵略而保衛自己國家的獨立防衛線的戰爭”[5],因為民族意識的高漲是將國民團結起來共同面對戰爭的基礎。其次,通過發行報紙、書刊,強調俄軍的殘暴以及日軍的英勇。并將陣亡的海軍中佐廣瀨武夫和陸軍中佐橘周太立為“軍神”,創造出戰時的種種“軍國美談”[4]164,以鼓舞軍心和民心。此外,還譜寫出一首首軍歌,通過全軍傳唱普及戰爭的正義性。如題為“日本陸軍”的軍歌中,就含有“替天討伐不義”這樣的歌詞[4]199。總之,在明治政府的運作下,日俄戰爭期間民族意識極度高漲,士兵在戰場上為國家而戰,家人在后方惦記著他們的安危。戰爭變成了與每個人、每個家庭、每個村莊都息息相關的事情。
《一個士兵》中的“他”懷著對“日本帝國”的無限忠誠,行走在中國東北的曠野中。然而,腳氣病的發作使“他”感到了生理上的痛苦。除了感到“腳步沉重”以外,“胸口憋悶。頭痛”令“他”感到“非常不愉快”,產生“不安的念頭”和“恐懼的動搖”。這些生理痛苦為“他”的無限忠誠蒙上了一層陰影。
首先,“他”的內心產生了濃厚的思鄉之情,外界的景物,如火車、道路、蟲鳴等無不勾起主人公心中的鄉愁。下面的描寫是由現實中的火車引起的種種聯想:
猛然眼前掠過了從豐橋出發的火車。停車場成了國旗的海洋。萬歲的呼喊聲長久不斷。突然眼前又浮現出愛妻的面容。那不是自己離開家時哭泣的面孔,是在哪個情景里的記不清了,總之是最美麗的面孔。母親邊搖邊說快起床,要遲到了。他的大腦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孩提時代了。村后湖邊船上的船夫挺著被曬得溜光發亮的禿頭朝一群孩子怒吼。孩子里面有一個是他。
正如小林修所說,在這里主人公的思緒呈現出“意識流”的傾向[6]。“他”從現實中的火車聯想起出征時在豐橋乘坐的火車,繼而想起牽掛自己的妻子,又從妻子聯想起母親,想起母親催自己起床上學的情景。最后,回憶定格在自己和其他孩子調皮惹得禿頭船夫生氣的這一情景上。從中不難窺見出“他”對親人、故鄉、幼年的回歸愿望。
其次,與故鄉美好回憶同時產生的是對現實中戰場惡劣環境的憎惡。下面是由眼前的道路為起點的另一段回憶:
褐色的道路——如石頭一樣干燥堅硬的道路一直向前延伸,炮車的轱轆印記和皮鞋印、草鞋印深深地刻在上面。(略)故鄉的碎石子路、雨后潮濕的海邊沙灘,那光滑的舒適的道路多么令人懷念。眼前這路雖然寬廣,沒有一處平坦的地方。一下雨就變得如土墻的土一樣柔軟,別說是鞋了,就連小腿也得陷進去一半。大石橋戰役的頭一天晚上,在黑暗中的泥濘里步行了三里地。
看到褐色的道路,主人公不由地回想起兒時的故鄉和眼前的戰爭。故鄉的道路具有“舒適的”“令人懷念”的印象。另一方面,由道路聯想起的大石橋戰役則伴隨著“黑暗”。由此可見,對故鄉甜美的回憶和對戰爭殘酷的記憶相繼出現,顯示了主人公無意識中回歸故鄉和厭惡戰爭的傾向[7]。
這些思鄉之情以意識流的形式不斷浮現在生理痛苦的間隙,其堆積的結果是轉化為一股強烈的厭戰情緒:
心底不由產生出一種對死亡的不安。他強烈地感到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活著回去了。這個病,這個腳氣,即使這個病能治愈,戰場也是一個大牢獄,不管怎樣掙扎、怎樣焦躁,都不能脫離這個大牢獄。(略)
疲勞、疾病、恐怖向他襲來,他在考慮如何能躲開這場劫難。逃跑?那樣也行,只是被抓回來的早上,不僅要承擔難以想象的污名,還是躲不開一死!然而朝前走的話,定會被卷進戰爭中去。一旦被卷進去,就得做好死的準備。
作為天皇制軍隊的一名士兵,“他”的上述想法顯然已經背叛了天皇。疾病使他產生對“死亡的不安”,并由此意識到戰場所具有的“大牢獄”般的殘酷性,甚至產生了逃跑的念頭。在這個過程中,由明治政府所灌輸的“忠君愛國”的軍人意識被“如何脫開這場劫難”的個人意識所代替,原本屬于國家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呈現出向自由性回歸的趨勢。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種對立的意識相互交織在一起,呈現出膠著的狀態。而當“他”遭遇腳氣病的最高階段——腳氣性心臟病時,作為上層建筑的這些意識、思維都消失了,只剩下“自然”的身體:
身體不由地扭曲起來。如棉花一樣軟弱的身體抵擋不住這樣的壓迫。
無意識地輾轉反側。
(疼痛)如潮水般涌來,如暴風般肆虐。他的腳一會兒立起來一會兒又放倒,身體不時地向左向右扭曲。他不由地喊道“痛苦啊……”。
疼痛如波浪一樣沖過來退下去、退下去又沖過來。沖過來的時候只見他緊咬嘴唇,雙手抓住兩腳。
敘述者在這里使用“潮水”、“暴風”、“波浪”這樣的詞來形容不斷襲擊他的生理痛苦,并通過身體扭曲、緊咬嘴唇、痛苦呻吟等肢體語言向讀者展示受病痛折磨的主人公的外部表現。此時,“他”已無暇關心遼陽會戰,無暇悲嘆、追憶和空想了,生理上的、個人性的疾病體驗為“他”卸掉了天皇所賦予的“均一性”。“他”的身體不再屬于國家,而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回歸了私有性。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的名字和身份終于得以公開。一個士兵仔細察看他的肩章后,告訴另一個人“他”是“十八連隊的士兵”。之后,士兵找出了“他”口袋里的日記本讀出了“他”的名字“三河國渥美郡福江村加平藤作”。“他”不再是日俄戰爭中的無名士兵,“加平藤作”這個符號再一次證明了他不同于其他士兵的獨特性。
1904年 3月至 9月,田山花袋以從軍記者的身份跟隨第二軍親臨日俄戰爭現場。他曾患“流行性胃腸熱”住進兵站醫院傳染室,也曾腳部受傷。所以,戰場上的他擁有自己獨特的疾病體驗。也許正因如此,戰爭小說《一個士兵》才舍棄了殘酷的戰爭場面,而選擇了疾病與人的對決。
本文關注的正是小說所反映的日俄戰爭中疾病與身體的問題。明治政府以“強兵”為目標組建了近代軍隊,并對士兵的身體健康進行統一管理。然而腳氣病卻隨著軍力的增強而急速增加,成為“富國強兵”的病歷。《一個士兵》的主人公在追趕部隊的單獨行進中,遭遇到的不是敵兵的襲擊,而是腳氣病的發作。在疾病面前,由明治政府灌輸的“忠君愛國”的信仰遭到動搖,生理上的病痛使得屬于國家的身體重新回歸于個人。
[1]酒井シヅ.病が語る日本史[M].講談社,2009:175.
[2]中村哲.日本の歴史 ○16明治維新[M].集英社,1992: 123.
[3]立川昭二.病気の社會史[M].巖波書店,2007.
[4]海野福壽.日本の歴史 ○18日清·日露戦爭[M].集英社,1992.
[5]長山靖生.日露戦爭もう一つの「物語」[M].新潮社,2004:5.
[6]小林修.《一兵卒》試論[J].南日本短大紀要,1971 (12):15.
[7]王梅.淺談田山花袋自然主義小說中的意識流現象[J].科教文匯中旬刊,2009(2):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