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憲臣
(河南省委黨校 哲學教研部,河南 鄭州 450002)
生態休閑:人與自然和諧之道
田憲臣
(河南省委黨校 哲學教研部,河南 鄭州 450002)
生態休閑是集生態性、休閑性和外部經濟性于一體,注重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和諧發展,強調人的自由充分全面發展的新興活動模式。在對待人與自然問題上,應采取更為理性的態度,客觀認識休閑對生態環境具有的重要影響,樹立生態休閑方式,這對于實現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具有重要意義。
生態休閑;人與自然;和諧發展
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是人類生存與發展的最基本關系之一,是自然界內在關系的最高體現。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文明的演進過程就是人類對自然的不斷改造和對自然界變化不斷適應的過程。當前,中國社會已進入改革發展的關鍵時期,經濟體制深刻變革,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思想觀念深刻變化。與此同時,各種與生態環境有關的社會矛盾逐漸突出:物質經濟日益豐富,但人與自然的關系并不協調;人們的閑暇時間越來越多,但多種欲望的訴求又往往造成人與自然關系的緊張。因此,在對待人與自然問題上,應采取更為理性的態度,客觀認識休閑對生態環境具有的重要影響,樹立生態休閑方式,這對于實現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具有重要意義。
一
何謂休閑?從構形上看,“休閑”二字中的“休”即倚木而息,強調當下擺脫體力勞動的自由,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閑”本意是“放著不用”,引申為嫻靜、安寧,淡定神閑。《現代漢語詞典》把“休閑”解釋為:“(可耕地)閑著,一季或不種作物”,《辭海》中則把“休閑”解釋為:“農田在一定時間內不種作物,借以休養地力的措施”。如果將“休閑”的主體“農田”改換為具有人類學意義的實體,并結合“休”字的本義,那便可以相應地賦予休閑這樣的涵義:人在一定時間內保持平和、放松,不安排工作,借以休養人力,達致人與自然、人與自身和諧的措施,[1]從而表達了人類生存過程中勞作與休憩的辯證關系,又喻示著物質生命活動之外的精神生命活動,使人與自然渾為一體。
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一個普遍有閑的社會正向我們走來,休閑作為一種社會現象正在改變著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和理念。中國自1995年起開始實行5天工作制,1999年9月實施了“三個長假日”,2007年11月又對國家法定節假日做出了調整。在這個方案安排中,國家法定節假日的總天數不僅有所增加,清明節、端午節、中秋節等民族傳統節日還被定為國家法定節假日。國家法定節假日的增多,休閑在生活中的比重日益增大,休閑活動的內容和方式的更加豐富,使休閑的重要性得以凸顯。
實際上,休閑在人類社會進步的歷史中始終扮演著重要角色。早在古希臘時期就產生了休閑思想和休閑文化,并對其后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曾把它定義為“不需要考慮生存問題的心無羈絆的狀態”。[2](p11)美國學者約翰·凱利則把休閑理解為一種“成為人”的過程,“是一個完成個人與社會發展任務的主要社會空間”,“在人的整個一生中都是一個持久、重要的發展舞臺。”[3](p104)
從一般意義上講,休閑是指人們在勞動和生理必需時間之外的自由支配時間里的行為或活動。休閑有四種含義:一是從時空意義上,指人的閑暇時間在特定空間的消費指向;二是從行為意義上,指人的休閑活動的滿足指向;三是從生命意義上,指生命自我處在一種自由、自主的生存狀態;四是從意識活動意義上,指人的閑適精神的實現。[4]一個人的休閑,與其說是從外部世界獲得的一種滿足,不如說是人內心世界的一種追求,是一種生活實踐和生命體驗,是人生的一種智慧,是人類美麗的精神家園。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休閑是人與自然的和諧一體,是人類對自我生存狀態的反思和向大自然的回歸,是人類對真善美的追求和對自由的向往。人們在休閑中感受文明、融于自然、理解文化、陶冶情操。
二
在現代社會里,休閑必然會影響到人與自然的關系。因為休閑是具有類本質的人的一種存在狀態,是人內心世界的一種追求,是由休閑主體的自由意志所決定的。休閑關系是一種動態且相對開放的過程,在休閑活動中,休閑主體可以影響和操縱社會規則,休閑活動的個性化、商業化等趨勢也將自我、個人身體投射到休閑活動與經驗的前沿,從而賦予現代休閑關系獨特的形式,并進而影響人與自然的關系。這種影響是雙重的。
一方面,休閑的良性運作有利于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
首先,在人性預設上,休閑是向自然的復歸,天人合一的再現。從人性的意義上說,休閑就是人的自然屬性、社會屬性和意識(精神)屬性相互作用的和諧狀態及其層次的提升過程和境界,“是人的自然屬性的和諧,人的社會屬性的和諧,人的意識屬性的和諧,以及這些和諧之境界不斷提升的狀態”,[5]其最大特點是人文性、社會性、創造性。它使休閑主體在精神自由中歷經審美的、道德的、創造的、超越的生活方式。因此,按其本性而言,休閑并不意味著大規模的物質消費,休閑活動在主觀上不以獲取物質財富為目的,在客觀上不必然以消耗大量的物質資源為代價。實際上,最滿意的休閑方式與過度消費并沒有必然聯系,也不意味著要破壞生態環境。所以說,休閑是人性實現自身和諧的過程和能夠達到的境界,人性系統的豐富性、整體性和全面性客觀上要求保護生態環境,從而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
其次,休閑可以提升人的素質,養成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意識。休閑活動不僅可以幫助社會大眾抒解生活壓力,豐富生活體驗,促進社會交友,增進家庭親子關系,實踐自我理想等,而且使人通過與自然的接觸,鑄造一種堅韌、豁達、開朗、坦蕩的品格。使人的生命既豐富多彩,又獲得人格的完善、素質的提高和價值的提升,并進而建立起與自然豐富多樣的全面性關系。而人與自然全面性關系的確立,有助于在把人從片面和畸形狀態中解放出來的同時,養成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意識,促進人與自然的交流,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而這種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意識所導致的天人合一的價值取向、生態哲學的精致理想、可持續發展的高瞻遠矚,既是提高人的生命質量的需要,也是在令人驚異和令人驚喜的感受中完成對日常物質和精神生活的自我超越。
另一方面,休閑的異化又會導致人與自然的不和諧。因為人類的休閑活動固然可使行為者獲得愉悅、滿足,但并非全然都是正向的,我們延續多年的生活方式也并非都是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的,不是所有的休閑活動都必然導致人與自然的和諧。
法國學者波德里亞把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稱為消費社會。在消費社會中休閑被異化了,無辜地淪為幻覺,被符號化為不受生產性勞動的約束,身處消費社會中的人們不可避免地被卷入這一符號系統。消費社會不僅使人喪失了應有的自然機能,而且使自身的精神價值被置于次要地位,甚至從人的靈魂深處無情地抽掉了人生的真正價值,把人間的真情、樂趣、親情、友誼等屬于人類本真的東西置于金錢交易的屋檐底下,使人的尊嚴和本性消失在價值失落的刺激消費之中。[6](p19)休閑的本意是要尋求實存的意義,然而在消費社會中,作為“成為人”的過程的休閑不復存在,人們休閑得越多,實存消失得越快,且一切出于經濟目的的休閑,必將造成人與自然的不和諧。
尤其是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明顯的奢侈性休閑傾向。人們過分看重消費的符號意義,在消費過程中淪為社會符號表征。認為休閑就是權力與金錢的象征,美好的休閑生活就是無限制地擁有私人空間、休閑物品、昂貴的服飾以及永遠保持對異性的吸引力,因而帶有明顯的奢侈性、浪費性。這種與真實自我需求相違背的消費與休閑,使得人們在追求自我實現的過程中往往為表象所迷惑,看不到自我真實的需求,或者即使看到了也由于自我評價體系與外界價值相悖而選擇放棄,成為消費主義社會背景下生態環境危機的“貢獻者”。[7]奢侈性休閑從根本上說是一種不道德的休閑消費方式,亞里士多德就曾經認識到對財富的過度追求會嚴重影響到人們過好生活的能力。然而,物質的滿足是沒有止境的,人們注定要無止境地追逐消費的象征符號。這樣,當人們擺脫了繁重的體力勞動后,又會無意識地使自己成為技術、時間、金錢、權力和信息的奴隸。自我價值的追求被一系列形式化的、表面性的東西所蒙蔽。奢侈性休閑主體對社會資源的過度占有,必然會壓縮他人的生存空間,造成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和諧。而社會生存空間被壓縮,人就轉向自然要空間;生存資源受侵害,人就轉向自然要資源。現代人這種在物質財富“占有”過程中的異化,使得人與自然的矛盾日趨激烈,導致人與自然關系的不和諧。
因此,如何引導人們樹立正確的休閑觀,養成合理健康的休閑方式;如何在發展休閑業的同時保護好生態環境,使生態與游憩相輔相成、相互促進、共同發展,所有問題都指向了當前休閑理論研究的重點——生態休閑。當前,中國正在致力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無論從什么角度上講,保護生態環境,建立資源節約型的生產和生活方式,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走人與自然、人與環境的和諧發展之路,都是中國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而在這一進程中,生態休閑具有重要的作用。
三
所謂生態休閑,就是通過人類群體所特有的生態行為規范、生態思維方式、天人合一的情感、關愛生命的倫理,創建生態文化意境,通過保護生態環境,從而達到個體身心和意志品德的全面發展。[8]它既是一種自覺保護自然、保護生態環境的文明的休閑形式,又是人的一種嶄新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是人類保護自然的一種積極措施;它要求減少人類對于自然的物質變換,抑制自然資源的過度消耗,降低人類活動的環境影響;它強調人們尊崇自然的異質性,充分感悟自然,把自然作為一個有個性的獨立生命來看待,達到與自然的和諧交流。
人們的休閑實踐表明,充分健康的休閑方式是符合生態規律的,必然有利于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因此,在全球人類面臨著生存環境的危機,人們的環境意識日益彰顯的情況下,生態休閑作為綠色休閑消費,一經提出便在全球引起巨大反響。其內涵也隨著社會的進步不斷得到充實。如針對目前生態環境不斷惡化的狀況,將生態休閑定義為“回歸大自然休閑”和“綠色休閑”;針對現在休閑業發展中出現的種種生態環境問題,將生態休閑定義為“保護休閑”和“可持續發展休閑”。中國各級政府也根據各地的實際,開展各種生態休閑,發展各具特色的生態休閑產業,使休閑與生態環境保護密切相關。然而,環境美德的養成、生態休閑方式的確立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復雜的事情。為了確立生態休閑方式,我們應采取各種措施,不斷地強化和改變一定的社會條件和經濟發展模式,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
首先是反對消費主義宰制下的奢侈性休閑,養成生態休閑意識,實現人與自然的協調發展。生態休閑意識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第一意識,也是人們在休閑活動中應當自覺培養的文明意識。在分享大自然帶給我們的休閑快樂時,應恪守環保理念,有意識地去保護生態環境,不去損害休閑對象和周圍環境,在理性休憩的前提下從事休閑活動并從中學習自然知識和放松身心;在尋求最大限度地滿足對自然美景的享受和對民族歷史文化了解的同時,愛護供我們享受、給我們知識的休閑環境。我們必須清楚地意識到,生態休閑屬于綠色消費,而不能僅僅被理解為消費綠色,不能以山水被污染、草木被踐踏、鳥獸被殺戮為代價。只要人類的發展思維擺脫盲目的經濟至上觀念的控制,就有可能實現真正的、本質意義上的休閑,達到保護生態環境的目的。因為在經濟至上觀念的操控下,人們似乎永遠沒有足夠多的時間用以休閑,亦無暇審慎地思考休閑的真正意義,更不用說通過休閑來尋求生活本身的意義、保護生態環境了。
從人生的意義上說,休閑不單是一種活動,而更主要是一種境界,一種理想,一種氛圍,一種不斷超越既存現實和自我的努力。[9]當人們休閑地徜徉在一種人與自然和諧的生活氛圍中,人類不會感到孤單,世界不會變得荒涼,自然更不會與生命背離。只有真正堅持“人倚木而休”這種生活態度,則一種不僅顧及人類利益與價值,同時保持自然之利益與價值的可持續發展的經濟活動與生產活動才會成為現實。[10]
其次是要充分發揮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的積極作用。在全民生態意識還有待達到自覺自愿水平之時,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的行政作為,是實現生態休閑的重要途徑。為此,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應制定與完善相應的政策、法律法規和規章制度,成立專門的休閑服務管理與監督機構,做到對休閑資源的科學合理開發與利用,同時加大法律監督和執法力度,并建立起有效的考核指標體系和監控制約機制。尤其是在這個休閑日益高漲的時代,適當地增加投入并有效地規范相應的制度是一項明智之舉。否則,很容易出現所謂的“公用地悲劇”。
同時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還要加強對休閑主體的教育。休閑的異化造成了對生態環境的極大破壞,而休閑異化的根源在于現代性的危機。從叔本華、尼采到狄爾泰、胡塞爾、海德格爾,甚至包括法蘭克福學派,都傾向于把現代性危機理解為一種精神危機或文化危機,其根源在于理性主義傳統對于生活世界的遺忘。[11]因此,回歸生活世界是消除異化、尋找生存意義的根本途徑,這其中包括對休閑主體進行生態休閑的教育。亞里士多德曾向那些統治者和決策者明確提出把休閑教育融入理想國家的建議,[12]美國著名生態倫理思想家利奧波德也認為,“一個受過教育的公民知道他自己僅是生態機器中的一個齒輪”。[13](p172)他敏銳地意識到當代經濟消費對過好生活和生態環境健康所造成的障礙,而休閑則可以作為克服這些障礙的適中力量。因此,國家和各級政府必須通過教育和其他措施鼓勵戶外休閑,教育人們學會休閑,教育那些通過休閑獲得愉悅的人在從事休閑娛樂活動時隨時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大自然“痛苦”的基礎上,不要建立在損害他人以及后代人滿足其休閑需要的基礎上。[14]讓人們從內心深處真正體會到生態休閑才是給我們國家和人民帶來健康穩定持續的經濟效益的有效出路,逐漸做到自覺維護休閑的“生態性”。倡導生態倫理和生態行為,提倡生態善美觀、生態良心、生態平等、生態正義和生態義務等。如果人們在從事休閑活動時都對大自然充滿愛,人與人之間就會充滿關愛,生態環境保護就有了堅實的基礎。[15]
總之,人類只有擁有生態休閑的理念,把對生態環境危機的思考提高到文明批判的高度,才能真正找到解決和克服目前日益嚴重的生態環境危機的方法,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這不僅需要調整人類的政治經濟制度,還需要調整人類的價值觀,樹立尊重自然的基本態度。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人類終將以自覺的意識,構建起一種適應新時代的休閑文化觀,樹立生態休閑方式,實現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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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821
A
1003-8477(2010)02-0098-03
田憲臣(1965—),男,哲學博士,中共河南省委黨校哲學教研部教授。
責任編輯 高思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