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丹佛到阿聯酋的迪拜,許多城市都在沿著畢爾巴鄂的足跡前行,偉大的建筑師們被視為城市的救星。
一輛旅游車在一座13米高的小狗形園藝雕塑邊停下,游客們紛紛下車,圍繞著這只以三色紫羅蘭鮮花為軀干的小狗,用相機留下自己和這座杰夫·昆斯的大作“小狗”(Puppy)的合影。之后,興奮的游人繼續前行,花10.5歐元進入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去參觀那些自己從未聽說過的藝術家的作品。這個場景每小時都要重復數次,就像一部循環播出的電影一樣。
這就是建筑大師弗蘭克·蓋里作品的魅力。1997年,這座有著宏大而奇特外形的鈦金屬建筑如同來自未來世界的明星般空降在公眾的視野中,10多年來一直維持著持久的吸引力。對于那些慕名而來的人們而言,這里給他們的是一場文化和藝術的盛宴。
美國建筑師菲利普·約翰遜認為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建筑”。而在一些藝術家和建筑師的圈子里,前往畢爾巴鄂“朝圣”似乎成了一種潮流。他們會在彼此的問候時就像問“你好”一樣問:“你去過畢爾巴鄂的古根海姆嗎?”這也成為了他們在雞尾酒會上的小游戲,看看某人在藝術上是見多識廣的人還是個井底之蛙。
“過去沒有人聽說過畢爾巴鄂或者知道它在哪里,也沒有人知道怎么拼寫這個詞。”美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建筑設計部總監特倫斯·賴利說。
但是古根海姆博物館讓這一切發生了改變。人們一夜之間知道了這個位于西班牙北部巴斯克地區的城市,“微軟將“Bilbao(畢爾巴鄂)”加入了他們的拼寫檢查庫中。”賴利說,形形色色的游客開始聚集到這個曾經默默無聞的二線城市。
畢爾巴鄂之變
得益于鐵礦儲量豐富的山脈、發達的鐵路和優良的港口,畢爾巴鄂在19世紀末曾盛極一時。從畢爾巴鄂延伸至比斯開灣的納爾溫河曾經是西班牙工業大革命的紐帶,但是一個世紀的工業大發展將納爾溫河變成了一個重度污染的臭水溝,并為城市贏得了一個綽號“El Botxo”,在西班牙語里意味“窟窿”。而最終鐵礦被開采殆盡,造船工業也衰落了下去。畢爾巴鄂成了一個又臟又亂的廢棄工業城市。
為了改造畢爾巴鄂的城市面貌,促進城市經濟的發展,巴斯克地區和畢爾巴鄂市政府撒出了高達15億美元資金。他們請來了英國建筑師諾曼·福斯特來設計地鐵系統、建筑大師卡拉特拉瓦設計航站樓和步行橋,而加盟的古根海姆博物館成為了這個老工業城市煥發生機的重要一步。
在開放的第一年,古根海姆博物館一個月就迎來了10萬名參觀者。一直以來也保持每年近百萬游客的平穩接待量。絕大多數人來自巴斯克以外的地區,并且超過一半的參觀者來自國外。到2007年建館10周年的時候,已有約900萬的游客來此向畢爾巴鄂的奇跡獻上敬意。
隨著城市改造的進行,以及這些新興建筑帶動旅游、餐飲、交通,商業金融等一系列服務性產業的發展,畢爾巴鄂不再是那個骯臟而死氣沉沉的模樣了。充滿霉味的小旅社被名家設計的酒店所取代,靠近古根海姆博物館的廢棄船塢被重整后成為草坪、自行車道和河畔咖啡館的所在地。檸檬綠色的有軌電車沿河而行,連通了博物館、老城區及其他地方。
無數起重機的吊臂在城市上空懸著,不斷地改變著城市的面貌。城市的主要干線被拓寬,周邊的滿是涂鴉和污漬的石頭建筑得到了清洗。在某個溫暖的星期五下午,購物者們從數不清的Zara店里走出來。身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們坐在長椅上抽著雪茄讀著《國家報》,而附近的麗斯卡爾頓酒店里,新人正在舉行婚禮。
老太太排隊等著熱面包出爐,老頭子在破舊的小酒吧里喝廉價啤酒的場景不見了,午餐時間到了,穿著入時的人們聚集在那些專門迎合高端顧客的酒吧里,品嘗著像珠寶一樣展示在玻璃罩后面的章魚火腿三明治。
納爾溫河也不再翻滾著黑色的河水,散發出惡臭。工廠被遷走了,污水處理廠使得河水恢復了它本來的面目。雖然不可能變得湛藍清澈,但你也能驚喜地發現鸕鶿的蹤跡。
從一個廢棄的工業港到人人趨之若鶩的旅游目的地,通過建筑師和規劃專家在城市里建造一座座驚人的建筑實現轉型的畢爾巴鄂,被作為教科書般的樣本在世界范圍內進行研究。
古根海姆“陰影”下的城市
“除了古根海姆博物館,我們對畢爾巴鄂這座城市幾乎一無所知。”費特瑞說,這位來自于巴黎的28歲經濟分析師正在“小狗”旁邊為自己的女朋友拍照。仿佛是為了突出自己旅行具有強烈的目的性,他們還拖著行李箱。“我們半小時之前剛剛到畢爾巴鄂,直接就來到了這里。除了博物館,我們此行沒有其他計劃了。”
很多旅游指南一直愿意將大量篇幅留給古根海姆,重印它的建筑平面圖,提供游覽建議、詳解博物館的設計細節。雖然他們也給了畢爾巴鄂不少激動人心的介紹,在這些紙上可以看到畢爾巴鄂擁有世界級的博物館、精致的巴斯克美食、令人興奮的夜生活和大量的購物機會。但實際上這個城市似乎一直缺少某種關鍵的吸引力,那是可以將這個城市的擺針從后工業時代的城鎮撥向全球藝術時尚之都的力量。而同時,它似乎正在失去舊有的靈魂。
比起永遠熱鬧的古根海姆博物館,能追溯這個港口城市的歷史和航海經歷的航海博物館看起來已經被徹底遺忘了,在那里只有一個百無聊賴的女人在售票窗口后消磨時間。它顯然沒有得到古根海姆影響力的支援。在古根海姆博物館附近能看到一些藝術廊,但是他們靠近古根海姆也只是湊巧而已。
“畢爾巴鄂沒有藝術市場,”一家攝影館的老板哈維爾·斯比納說。“我不覺得古根海姆的存在起到了什么作用。本地的藝術家很難在畢爾巴鄂為他們的作品找到買家。他們不得不去馬德里或巴塞羅那。”
除了蓋里的鈦金屬巨作,畢爾巴鄂一座座出自名家之手的現代建筑也能讓游客睜大眼睛。這座城市一直都專注于修建世界一流的建筑,但是建筑物并不能塑造城市的性格。雖然在極力裝扮自己,但遺憾的是畢爾巴鄂還沒有找到正確的路。
“我們本地的文化還是沒有和古根海姆融合在一起。”當地一家公司的經理阿方索·馬丁內茲說,“它仍然是一個工業城市。”
畢爾巴鄂的名片和城市本身之間的撕裂在周六的夜晚展現了出來。老城區狹窄的街道開始被小酒柜和醉醺醺的年輕人占滿,大麻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有人爆粗口,有人在路邊便溺。一個擁擠的小酒吧里坐著22歲的伊克爾,他正在學習成為一個像他父親那樣的機械師。
“我從來沒有去過古根海姆。”伊克爾吐了幾個煙圈,望著正在洗刷鵝卵石街道的清掃車說,“那里是為游客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