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金融危機時代,“到東方去,到中國去”已經成為許多歐美職業推介機構的宣傳口號。中國,真的是外國人夢開始的地方嗎?
4月17日,北京港澳中心迎來了一場特別的招聘會,來找工作、投簡歷的是清一色的外國人。來華工作的外籍人士早已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就業大軍,在一些城市外國人社區也漸成氣候。
據統計,截至2008年底,擁有在華工作許可證的外國人就達到21.7萬。金融危機以來,隨著很多國家本國就業市場的不景氣,“到中國去”漸漸成為越來越多外國青年的選擇。連《時代》周刊都發文鼓勵年輕的MBA們到東方尋求發展。
港澳中心的這場外籍招聘會已經是國家外國專家局自2005年以來舉辦的第10屆招聘會了。參會的用人單位有大專院校、民營機構、外資企業,也不乏由各省外專局領銜的地方政府人才儲備機構。招聘的職位也是多種多樣,除了外籍人士在華就業的傳統行業——外語教師和文教行業以外,還有軟件工程師、設計類工作、化工工程等不同領域的多種職位。

會場上投簡歷的外籍求職者年齡跨度很大,國籍和文化背景也各不相同。很多人看上去非常年輕,不少還可以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據《世界博覽》記者采訪到的幾家用人單位介紹,今天他們收到的簡歷也并非僅限于在京的外籍人士,還有一些身處其他省市的外國人也托在京的朋友為其投遞簡歷。
外國專家局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外籍人士來華就業的人數近幾年增長很快,也出現了年輕化的趨勢。外國人就業范圍也越來越寬泛。除了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外,一些人也愿意到大連、重慶這樣經濟發展較快的二線城市發展。
通過外專局招聘會找工作的外國人不過是外籍就業大軍的冰山一角。
目前,國內已有不少瞄準外國人的就業網站和獵頭公司,為外國人在華就業開通了多樣的渠道。也有很多外國人通過自己在華的人脈關系找到工作,或者開店創業。外國人早已不是居住在自己的小社區中、遠離當地居民的一個小圈子,形形色色的外國人正越來越多地融入到中國經濟社會發展中來。
“洋上班族”的生存與生活
“我最近比較忙,我太太下個月要生小孩了,”狄瀾淡淡地用中文說道,口氣平靜得不像在宣布如此重大的人生事件。這個不到30歲的法國青年看起來很“靠譜”,與我們想象中的那個浪漫不羈的法蘭西民族沾不上邊。狄瀾是在2008年奧運會后加入來華工作的外國人大軍的,現在他在北京CBD的辦公樓里過著井井有條的上班族生活。
大學畢業后,狄瀾進入法國一家旅游咨詢公司實習,在實習結束的時候正趕上北京奧運會開幕,狄瀾如愿以償地被公司派到了向往已久的中國。奧運會結束之后,他并沒有回到法國,而是離開了原來的公司開始在北京求職。
“我從小就學中文,一直很想來中國,我的職業計劃一直都是和中國有關的,”狄瀾說,“我在離開原來的法國公司之前就已經找到一家想去的公司了,但是工作半年以后,覺得那里發展不大,又換了現在這個會展公司。我在這里工作一年多了?!?br/> 除了工作,狄瀾的生活也按部就班進行著。來中國不久之后,他認識了畢業于外語學院的中國妻子,兩個人在距離CBD僅僅三站地的地方租到了一套房子?!笆俏疫\氣好吧,每個月房租才2600元,是個普通民居,但是面積還不算小,設施也很齊全。房東人不錯,有時候家具電器壞了,他都給我們換新的。”
聽得出來,小兩口對現在的生活頗為滿意。畢竟將要添丁進口,準爸爸又開始考慮以后的生活。“我也想要不要搬得遠一點,面積大點,最好有個花園。我想過在昌平找房子,雖然遠一點但是有地鐵。我在巴黎也是住在郊區,每天坐火車去城里上學,一個小時車程我是可以接受的。”和大多數北京的上班族一樣,狄瀾也不得不去解這道時間成本與經濟成本的換算題?!氨本┑姆績r太不正常了!”狄瀾像所有中國人一樣抱怨道。
“無目的”的美好生活
并不是所有外國人都像狄瀾這樣帶著明確的人生規劃來到中國的。
狄瀾告訴《世界博覽》記者:“我有很多朋友,你問他要在中國呆多久?要做些什么?他都說不知道,很隨意,沒有計劃。”不少懷著東方夢的外國人來到中國都帶著很大的隨意性。
美國女孩瑪蘭達就這樣在中國過著無目的的美好生活。去年大學畢業的瑪蘭達利用假期時間來中國旅游,“我第一次看到中國的街道真是嚇了一跳,怎么會有這么多人!在美國,即便是舊金山這樣的城市也沒有這么高的密度。街上永遠很熱鬧,十幾塊人民幣就可以在街邊小攤吃到飽,我最愛吃羊肉串?!爆斕m達這樣形容她對中國的印象。
一個夏天過去了,瑪蘭達愛上了中國的熱鬧喧囂,退掉了返程機票留在了北京。雖然在瑪蘭達看來北京的生活成本并不高,但是她依舊需要打工來維持生計。和很多母語為英語的外國人一樣,教英文成了瑪蘭達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通過學生的口耳相傳,瑪蘭達的家教生意做得挺紅火,學生不但有中國人,還有來自非英語國家的外國人。除此以外,通過Beijinger的網站,瑪蘭達還找到過很多短期工。一年的時間里,她做過圖片編輯、網站設計、餐廳和俱樂部的服務生,也給一些雜志投稿寫文章,還在一家民營公司做過聯絡員。
這樣不規律的生活引起了瑪蘭達父母的擔憂,他們也曾無數次打電話催促女兒盡快回國,找個“正經”工作。但瑪蘭達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如果我在美國,我現在一定找到一份朝九晚五的辦公室里的工作,很穩定但是也很無聊。我喜歡現在在北京的生活,打工的錢足夠我過得很舒適,時間自由,還可以在中國到處旅游。我已經去過很多地方了,泰山、內蒙、武漢……我認識了很多朋友,中國的還有其他國家的,覺得這樣活著很精彩。”
瑪蘭達一直希望回報給了她精彩生活的中國?!爸袊ㄒ徊缓玫木褪黔h境污染,城市里幾乎看不見綠色。我是學生物化學的,上學的時候一直在研究一種水生植物,可以凈化水源。我把這種植物帶來中國,希望注冊個非盈利組織推廣這種植物和環保概念,”瑪蘭達介紹著她的夢想,“但是在中國注冊非盈利組織很困難。而且很奇怪,你不要錢推廣,反而是沒人相信你。我現在在寫商業計劃書,希望能找到投資,把我的植物做成一個企業。”
在瑪蘭達看來,中國是個充滿機會的地方,“美國有很多好點子但是沒有資金,中國是資金滿天飛,卻缺乏好點子。如果可以我會向朋友推薦到中國來創業?!?br/>
夢開始的地方
伊泉可以算得上是個名人了。這位來自德國的女性最為中國媒體熟知的,是她的飛車特技表演以及她對環保理念的宣傳和支持。雖然曾在德國國家室內自行車隊服役10年,但伊泉并不是職業運動員,而是一位粒子加速器研究員,后又轉向遠程傳輸領域發展。來中國定居,她的正式身份是德國通訊公司駐亞太區負責人。
“那時候我天天飛來飛去,一會東京,一會上海,一會又要回德國,很累。我就和公司申請,讓我在負責的區域常駐?!币寥榻B說。由于當時她的公司在中國的業務開展不是很順利,公司就同意她坐鎮北京。
2004年,伊泉終于如愿搬到了北京,但是忙于亞太區其他地方的生意,伊泉還是躲不開飛來飛去的生活。雖然她在北京的時間不算多,卻愛上了北京胡同里濃厚的人情味和慢節奏的生活方式。這位德國姑娘開始學習中文,現在伊泉已經可以流利地用中文接受采訪了。
2009年,伊泉做了個重大的決定,她離開了高薪水的德國公司,放棄了許多人羨慕的職位,開始了在北京的創業。她在五道營胡同開了一家名為Natooke的組裝自行車及雜技用品商店。伊泉在北京有一群愛好自行車的朋友,但她發現在歐美已經很普遍的組裝自行車生意,在中國卻幾乎還是一片空白。她從德國進口中國沒有的一些自行車零件,開起了自己的自行車行?!倍枷M懈鄷r間來做自己感興趣的事的伊泉,這次終于把生計和興趣融為一體了。
“如果是在德國,我肯定不可能開這樣一家小店。德國人是很嚴謹的,都是在大公司找一份穩定工作,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如果我說我要開個自己的店,家人朋友一定會反對,覺得我不現實,”伊泉很珍惜這樣一個創業的機會,“在中國就有這樣的機會,很多東西都還沒有,只要你找對了市場,就可以開家自己的買賣?!?br/> 蝸居在胡同里的生活很安逸?!拔疫@家店主要是靠網絡的宣傳,顧客自己就會找上門來。既然我們不需要很大的人流,就沒有必要把店開在商業區。商業區全世界都一樣,在胡同里才覺得自己在北京。而且這里有很多老北京的居民,每天我們會打招呼、聊天,很有生活的感覺。”伊泉很高興自己可以越來越多地融入北京人的社區。“世界人”登場?黃浦江兩岸的白人員工、798廠區里的拉美藝術家、胡同里酒吧的大鼻子老板,廣州街頭的非洲商人,形形色色來中國尋夢的外國人越來越多,漸漸吸引了媒體和政府部門的關注。
在今年“兩會”期間,廣州市市長張廣寧等全國人大代表提交了“關于完善外國人就業管理法規體系”的議案;廣州市人事與勞動保障局近日宣布將對外籍人士可以從事的行業領域進行規范;外國專家局在采訪中也表示正在對當前外國人在華就業趨勢進行調研,希望對外國人就業條例的完善有所幫助。
一些受訪的用人企業卻發現外國人才雖然越來越多,卻不一定符合他們的需求。在4月17日的招聘會上,一些展臺人滿為患,另一些卻乏人問津。河北師范大學的老師告訴記者,可能由于地處國際知名度有限的石家莊市,有意向來他們學校工作的人不多。從收到的簡歷來看,今年與會的人才素質也不如往年,很多是年輕學生,而他們需要的專業教師卻寥寥無幾。沈陽外專局的展臺負責人也表示,他們希望招到更多的化21252程人才,但收到的簡歷卻是以語言類人才為主。
另一廂的山西展臺倒是不斷有人來面談。記者采訪到的幾位有意去山西工作的人,都提到只是短期工作,他們希望看看中國的腹地,體驗一下西部的生活??磥韺τ诤芏鄟砣A工作的外國人來說,到中國來既是為了事業的發展,更是為了尋求另一種生活方式。
據從事外國人才獵頭工作的人士表示,一些中國企業在雇傭外籍員工的時候也存在“充門面”的心理,畢竟有個外國員工,企業看起來比較“上檔次”。而一些來華工作的外國人,也有高人一等的心態,要求的工資待遇比同等學力背景的中國人要高。
狄瀾說,他最不喜歡一些中國人總是把中國和外國分得很清。好像有一個中國的世界和一個外國的世界。其實大家都是“世界人”。隨著中國國際化的加深,政府、用人單位和來華工作的外國人都應該越來越多地抱有一份“世界人”的平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