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因一時疏忽或腦熱在網上發布引起爭議的內容,于是,你將因此喪失“被遺忘”的機會。
根據微軟近期發布的一項調查,美國75%的招聘專員和人力資源專家表示,其所在的公司要求他們對申請者進行網絡搜索,他們會使用許多網站去詳查對方的來頭——搜索引擎、社交網絡,照片或視頻共享網站、個人網頁、博客甚至是在線游戲網等等。
70%的招募專員說,他們曾經因為在網絡上搜到其“不良記錄”而拒絕了應征者,比如照片、討論區的留言和在有爭議的群組注冊成為會員等。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我們說過的話和別人對我們的評價也許很快會成為永久的、公開的數字檔案,對個人而言,其代價不言而喻——互聯網沒有“遺忘”一說。這一切意味著,我們似乎喪失了告別過去、重塑自我的選擇權。
你將喪失“被遺忘”的權利
4年前,25歲的史黛西·斯奈德正在美國蘭開斯特城的一所高中接受培訓。一天,她在MySpace空間中上傳了一張自己在聚會上戴著海盜帽、開懷暢飲的照片,取名為“醉酒海盜”。看到這張“不雅照”后,培訓高中的上級告訴她這個舉動實在不符合職業道德,而她所在大學教育系的系主任則說,斯奈德向自己未達到法定年齡的學生們傳遞了酗酒的信息。
結果,就在斯奈德即將畢業之際,大學拒絕向她頒發教師資格證書。斯奈德隨后控告校方以非工作時間的行為對她進行處罰。2008年,一位聯邦地區法官駁回了斯奈德的起訴。
若干年后,當人們回望數字時代初期存在的危險時,斯奈德必將是一個重要符號。全球千百萬人其實都面臨著類似的或大或小的難題:在線照片、狀態更新、微博和博客可以永久保存關于你的圖文,如何在這個互聯網記錄一切、永不遺忘的時代中生存?例如“盡情嘲笑Facebook時刻”(LOL Facebook Moments)網站專門收集和分享從Facebook上截取的尷尬個人故事、回照等,想必這些數據在幾個月甚至幾年后仍會對當事者有“殺傷力”。
類似事例在不斷增加:一個英國的16歲女孩在Facebook上抱怨了“工作真××無聊”之后被辦公室炒了魷魚;一位加拿大的66歲心理治療師在進入美國之前被拒絕入境,且永遠不許踏人美國領土,原因是邊境警察在網絡搜索后發現,這位醫生30年前曾在專業期刊上發表一篇關于迷幻藥實驗的文章。
網絡研究者邁爾·合恩伯格在新書《刪除鍵:數字時代遺忘的美德》中引用了斯奈德的案例,由此指出在一個社會中遺忘存在的重要性:“通過消除外部記憶,我們的社會接受人類隨時間推進的不斷發展。我們有能力從過去的經歷中學習并調整自己的行為。”
在傳統社會中,一個人的“失足”可以被他人看到,但不一定會記住,記錄方式的局限確保了某人的錯誤最終會被忘卻。邁爾指出,相比之下,一個能牢記所有事件的社會將把人們與過去的行為永久地捆綁在一起,讓人無法擺脫。含恩伯格總結說,“因為缺少遺忘的方式,寬恕也就變成了稀有事物。”
事實上,對大多數人來講,網絡的“永恒記憶硬盤”意味著第二次機會微乎其微,數字形式的過去讓你無法逃離批判。現如今,人們了解你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你過去做過的壞事。
Facebook類社交網站的盛行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政客、學者和普通人都在思考:最有前景的解決辦法是在技術層面,還是通過立法、審判或倫理道德?或者等待社會準則與文化期待的自動“升級”?
法國數據保護委員會負責人阿萊克斯·蒂爾克已經提出憲法中應規定“遺忘的權利”,允許公民在網絡及公共場合享有高度的匿名權;阿根廷作家阿利桑德羅·托托里尼發起了一項“重塑網絡遺忘”的運動,尋求一系列的政治和科技手段,使一部分數據消失;今年2月,歐盟出資發起了名為“發帖前請慎重思考”的活動,奉勸那些未經他人允許和慎重考慮的年輕人發帖或發照片時仔細想想潛在的后果;在美國,大量科技人員、法律學者和網絡研究者都在尋找重新創造“網絡遺忘”的可能。
隱私權在網上“不好使”
并非所有人都認同“網絡共享、無限自由”的理念。大量證據表明,許多被Facebook“坑害”過的年輕人,更理解刪除照片的重要性,也對自己發表的言論更加小心。傳統觀點認為,年輕人不會因為自己生活的全部被曬在網上并永久保存而感到不安,但近期的研究駁回了這樣的論點。
加利福尼亞大學4月發布的研究顯示,88%的從18~22歲的美國年輕人覺得應該有一部法律要求網站刪除有關個人的存儲信息,62%的人認為有權知道網站到底掌握了自己的哪些信息。而一份皮尤研究中心發布的報道顯示,18~29歲的人比年歲較大的人更關心自己的網絡檔案,并會主動刪去不必要的帖子、在標記的照片中移除姓名,因為他們更理解過度共享的危險陛。
亞歷桑德羅·阿奎斯蒂是卡耐基梅隆大學的學者,他研究了有關隱私的行為經濟學——即我們在決定是否公示個人信息時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思想權衡過程。實驗內容是“信息衰弱時間”以及“正負信息的相對權重”。換句話說,比起有關你的不良信息,他人對于你的正面信息打得“折扣”更快更高。
實驗組的最初結果顯示,如果散播的傳言是你10年前做過的好事,比如獲得某獎項,信息的效果會大打折扣,如果留言是你10年前做的壞事,比如酒后駕車,信息效果就會長久保持,也就是所謂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行為心理學的研究已經證實,人類天生更關注負面信息。阿奎斯蒂表示,他擔心未來20年之內,如果所有人都有一個Facebook賬號,那別人就不會忘記你年輕時犯的錯誤。
用隱私權來掌控網絡內容是許多學者堅持提倡的,但僅靠隱私權一項又未免太過牽強。
只關注隱私權并沒有揭示人們對于今日互聯網的真正擔憂:他們想得到的不是簡單地設定自己的隱私,而是想掌控自己的網絡名聲。不過,對于任何人而言,控制自己的聲譽無疑是不現實的幻想。網絡已經證明,我們無權要求任何特殊的尊重,如果別人沒有忘記丑聞的“同情心”,那么我們也就基本上無能為力了。
也許整個社會逐漸會對網上的不雅照更加寬容。對斯奈德來說,一張照片雖然影響了她的職業,但還不至于毀滅她的生活。改變、進步、從錯誤中吸取教訓的品格與無法被遺忘的照片無關。人們的性格不能簡單地被基于網絡素材的陌生人妄斷,只有那些真正了解、有深刻觀察和理解的人才能做出判斷。
既然生活在這樣一個“好記性”的世界里,我們就需要學會新的同理心,不為他人的評價所左右,并學會互相忘記可能跟隨一生的網絡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