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案情
2008年3月16日至5月20日期間,被告人李某為敲詐錢財,先后流竄于重慶市多個區縣盜竊機動車號牌。得手后留下字條并夾在車輛雨刮器上,聲稱如果車主想要回車牌,就將150元錢打入指定賬戶,李在收到匯款后,再告知其車牌被藏匿妁位置。兩個多月,李某作案30余起,敲詐所得金顛共計4800元。另壹知,車主補辦汽車號牌所需的費用為人民幣105元。
二、分歧意見
(一)機動車號牌是否屬于國家機關證件
第一種觀點認為,機動車號牌屬于國家機關證件,其理由是國家機關證件是指由國家機關制作、頒發的,用以證明身份、職務、權利義務關系或其他有關事實的憑證,根據我國(刑法)第280條的規定:偽造、變造、買賣或者盜竊、搶奪、毀滅國家機關的公文、證件、印章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曾經出臺(關于依法查處盜竊、搶劫機動車案件的規定),其中第7條規定,偽造、變造、買賣機動車牌證及機動車人戶、過戶、驗證的有關證明文件的,依照(刑法)第280第1款的規定處罰。從中可以看出國家機關證件的外延涵蓋了機動車牌照。
第二種觀點則認為。機動車號牌不屬于國家機關證件。
(二)李某的行為是盜竊罪還是敲詐勒索罪
第一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罪。理由是李某實施了盜竊車牌和敲詐車主兩個行為,盜竊是主行為,敲詐是盜竊目的實現行為,是附屬于盜竊的。又因盜竊數額已超過盜竊罪的起點,故構成盜竊罪。
第二種觀點認為李某的行為構成敲詐勒索罪。理由是在本案中,取得機動車號牌是李某實施盜竊的目的,而盜竊機動車號牌之后他并不是直接想取得其所有權或者將其處分掉,犯罪嫌疑人盜竊機動車號牌的最終目的是要利用被害人被盜車牌后嫌重新辦牌號麻煩的心理而對其行進敲詐勒索,借此斂財。因此,犯罪嫌疑人在此種犯罪最終體現出的是敲詐勒索的主觀動機。
敲詐勒索罪是典型的數額犯。根據2000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敲詐勒索罪數額認定標準問題的規定),敲詐公私財物,“數額較大”,以1000元至3000元為起點。但是犯罪嫌疑人李某單次敲詐勒索的金額為150元,累計金額4800元,也就是說累計金額才能達到敲詐勒索罪的認定標準,單次并不能達到。那李某的行為能不能以單次犯罪數額累加來認定構成敲詐勒索罪呢?
三、評析意見
筆者贊成李某的行為構成敲詐勒索罪,
(一)李某的行為不構成盜竊國家機關證件罪
機動車號牌它不具有國家機關證件的特征,國家機關證件的特征是證明權利、義務關系的憑證。而各國之所以要啟用機動車號牌,其最主要的的目的是便于管理、識別。因此,將機動車號牌認定為國家機關證件則不妥,將其認定為標識更為合理。因此筆者不贊成將李某的行為定性為盜竊國家機關證件罪。
(二)李某的行為應認定為敲詐勒索罪
所謂連續犯,是指基于同一的或者概括的犯罪故意,連續實施性質相同的數個行為,觸犯同一罪名的犯罪且連續犯僅限于每次行為能獨立構成犯罪的情形。徐行犯,則是指行為人基于概括的犯罪故意,在同一時間連續實施數個性質相同的違法行為,每個行為都單獨不構成犯罪,但是數個犯罪行為總和在一起就構成犯罪的犯罪形態。因李某每次敲詐150元錢的行為并沒有單獨構成犯罪,而是由一連串單獨的違法行為來組成。從以上兩個概念來分析,無疑,李某的行為更符合徐行犯的構成。
現行刑法對徐行犯的處罰原則:(1)將多次違法行為進行次數累加,達到法定的次數的,行為人就構成犯罪。筆者認為,其立法意圖顯然是因為行為人多次實施這類行為。雖每次未達受刑法處罰的數額起點,但其主觀惡性較大。所以刑法將此認定為犯罪。(2)將多次的違法行為列入刑法中的“嚴重情節”,來界定罪與非罪。在刑法中,一些行為只有在達到情節嚴重的情形下才構成犯罪,如果不構成嚴重情節就不是定罪情節。我國刑法把行為次數作為嚴重情節并規定為犯罪的罪名典型的有非法行醫罪。(3)將多次違法數額累加計算,達到法定起點的,犯罪嫌疑人就構成犯罪。舉個最典型的貪污罪來說明:根據我國刑法規定,貪污金額達5000元的,構成貪污罪。刑法第383條第2款規定:“對多次貪污未經處理的。按照累計貪污數額處罰。”筆者認為,這一句話包含了兩層含義:(1)多次貪污,每次貪污金額都超過5000元,未經處理的,就將每單次金額累加后一并處罰。(2)多次貪污,每次或者其中多次未達到5000元的。將金額累加后達到5000元的將累加數額視為貪污數額。但是刑法對這一句話解釋具體是指的第1種、第2種抑或是兩種情況均適用,則沒有規定?在司法實踐中,當遇到犯罪嫌疑人多次貪污,每筆都少于5000元時,我們也往往是將數次金額進行累計,若超出5000元,即可認定構成貪污罪。
根據以上原則,敲詐機動車車主,每筆小金額是否可以累加按照敲詐勒索罪來定罪處罰呢?筆者認為同理推知應該是可以的。也許有人會質疑,認為貪污罪之所以可按照第2種情況予以認定處罰是因為{刑法)第383條第2款的明確規定。但是我們應注意到刑法該款的規定并沒有明確解釋其所指是第1種或第2種的計算方式。也就是說,司法實踐中順理成章的認同了383條中第2款規定是包含了1、2兩種方式。由此可知,對于多次敲詐勒索的,應按照累計敲詐金額予以認定處罰。
在處理同類案件時,除尊重法理以外,還應充分考慮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的有機統一。首先,我們考慮的是刑法中所有“數額犯”的條文規定并不是指“必須是每一次行為的犯罪數額達到追訴標準”,因此,無論單次還是多次累加后達到追訴數額標準的都應當符合刑法規定定罪處罰。筆者同意一些學者的觀點。把盜竊罪作力一種特殊的規定來看待,即對于“一年之內人戶盜竊或者在公共場所扒竊三次以上的,以盜竊罪定罪”的規定,是由于我國特殊的國情所決定的。在我國農村或者是公共場所扒竊現象非常普遍,這樣規定,既打擊了主觀惡性較大的慣犯,也穩定了社會秩序,因此屬于一種特殊規定。其次,從法律效果上來分析,盜竊機動車號牌的此類犯罪造成的危害后果嚴重,犯罪份子作案猖獗。四處流竄,使得許多車主對此深惡痛絕,不得不運用多種手法加固自己家的車牌,由此產生的不良社會效應不僅影響到我國的社會管理秩序,也影響到執法人員在百姓眼中的執法公信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不追究李某一類人的刑事責任,不嚴厲打擊這樣犯罪方式,是于法、于理、于情不容的。
注釋:
[1]案例參見渝東南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