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樹媽媽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服務生,禮貌地笑著讓她給我們加點茶水。江樹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我一腳,然后尷尬地笑著站起來迎接“老佛爺”駕到:“媽,您坐這邊,空調風沒有那么大。”我低著頭拼命地給自己打氣,念叨著要“鎮靜鎮靜”。
“對不起啊,媽。請喝茶,江樹說您喜歡茉莉花茶的。”我趕緊負荊請罪,但婆婆那鍋底一樣黑的臉色還是讓伶牙俐齒的我變得詞不達意。江樹趕緊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以示支持。
第二天一早醒來,我問江樹昨晚婆婆向他告狀了嗎?江樹沉默了半晌。其實用腳趾頭想我也知道,我本來就不是婆婆欽定的媳婦對象,又表現得這么愚蠢,可見我成為江家媳婦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為了哄江樹,我利用中午午餐那么一丁點的時間飛車趕過去,可遠遠地就看見江樹在公司樓下和一個低眉順眼的女孩講話。女孩手里提著一大兜東西,正往江樹手里塞。
“老公!”我笑著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江樹的身旁挽著他的手臂。女孩看見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樹淡淡地介紹了一下,原來她就是婆婆相中的幼兒園老師——我的情敵。
多年來血拼的訓練,我一眼就把她身上的行頭估出了價:上衣是地攤貨不過50元;褲子洗得沒有了原來的顏色,也不會超過100元;鞋子更沒有什么款式可言。我猛然驚覺,這不是婆婆的風格嗎?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啊。
吃飯的時候,江樹問我能不能接婆婆到家里住,因為婆婆不愿意住酒店,嫌浪費錢。我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他那袋東西是什么?
“那是她做給我媽媽的衣服,不是給我的。”江樹怕我吃醋,乖乖地坦白。我靈機一動,讓他給我瞧瞧。我這才了解到本色婆婆喜歡穿手工做出來的衣服,覺得便宜又真材實料。我不得不佩服我的情敵做衣服還是有那么一點厲害的,看起來像高級定制的一樣。我問江樹:“你覺得我有能耐學會做衣服嗎?”江樹知道我針線都不會用,他拜托我不要瞎折騰。
“媽,你們在說什么呢?讓我也聽聽。”看到婆婆在客廳里和江樹聊天,我粘在婆婆身邊,親昵地挽著她的手。婆婆很不習慣地掙脫了我,我依然嘻嘻哈哈地看著她笑。那天情敵做的衣服是我親手拿給婆婆的,我還很誠懇地向婆婆大力夸獎了她手工的確不錯。婆婆望著江樹,那意思是詢問我知道這個“她”是誰嗎?我搶在江樹前面回答婆婆的疑問:“媽,您看人真有眼光,那女孩子的確很適合照顧江樹。”江樹回到房間心里還一直忐忑不安,以為我在生氣。
江樹真的太小看我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哄婆婆也是一樣的。她看不慣我滿衣櫥的衣服,我就在網上的社區論壇發了帖子舉行“時裝秀”。像我一樣喜歡買衣服的時髦媳婦多了去,像我婆婆那樣的本色婆也不在少數,與其想著怎么和婆婆斗法,不如想個和諧共處的辦法,我決定要把婆婆拉進我的時髦陣營。哪個女人不愛美?婆婆也是女人呀!
聽到我說要全家一起參加“時裝秀”,婆婆嚇得瞪大了眼睛望著我。我笑著一邊拉著婆婆的手一邊解釋:“媽,你做的那些衣服都很有特色的,穿出來登臺簡直就像宋丹丹。”婆婆愛看宋丹丹演的小品,她打扮起來的確很像宋丹丹演的老太太。
又哄又騙,我好不容易把婆婆弄到了社區會場。婆婆的那些衣服平日里穿穿還行,真讓她上臺,可是很考驗人的自信心的。婆婆開始很不安地詢問我:“衣服真的沒有問題?”我趕緊獻寶,說我準備了另外一些衣服,可以讓她挑選。雖然婆婆很不喜歡我的眼光,但是當別的老太太爭先恐后地贊美我買的衣服時,婆婆動心了。
江樹是個帥哥,婆婆年輕的時候自然也是個美人胚子,在我的打扮下,婆婆那晚拿了個“最有前途模特”獎,頒獎的還是備受時髦媳婦愛戴的領軍人物——我。那一刻,我看見婆婆眼睛里閃著晶瑩的淚花。
果然,江樹笑著向我匯報,說婆婆高興極了,覺得老了也該學會打扮。我故意轉身側睡,用背影回應他。他怎么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呢?先是說服一大幫老太太做我的托,再用心選擇適合我婆婆穿的時髦衣服,不就是為了哄家人開心嗎?
婆婆因為愛美之心被喚醒,改變主意要在我們這里住一段時間。不過她沒有功夫做家里的“老佛爺”,而是整天泡在社區里和老太太討論衣服走秀。江樹夸我真有辦法,我翻翻白眼:“與其打敗你的敵人,不如給她一個更廣闊的天地。”江樹問我誰是敵人了?我故意岔開話題,一不小心,把我們社區時髦媳婦群的口號給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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