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新時期文學 大學校園小說 《夏》《女大學生宿舍》 現代文化學審視
摘 要: 長期以來校園文學在文學中處于缺席和沉默的狀態。進入新時期,大學校園小說作為客觀存在,并未引起研究界的高度重視。然而其獨特的價值逐漸彰顯。文章以《夏》和《女大學生宿舍》為切入點,試圖把它們放置在現代文化學的視閾中加以審視,從女性意識的復蘇、政治文化的影響、青春詩意的抒寫等方面挖掘文化潛質,以期對大學校園小說的研究做出微薄的努力。
中國現當代文學單就小說而言,有問題、文化、反思、歷史、先鋒、鄉土、軍旅、知青、傷痕、武俠、女性小說等五花八門的叫法。唯獨“校園小說”處于弱勢地位,很難進入文學史。“大學校園小說”的前行就更艱難了,一部現代文學史,可提的僅錢鐘書的《圍城》;“十七年”文學史,可提的僅楊沫的《青春之歌》。進入“新時期”以來,大學校園小說有了很大的起色和發展,如康式昭的《大學春秋》,程樹榛的《大學時代》,阿真的《女大學生》,馬瑞芳的“大學三部曲”——《黑眼睛·藍眼睛》、《天眼》、《感受四季》,袁越的“大學三部曲”——《大學城》、《大學戀》、《大學夢》,郵亭的“北大三部曲”——《北大女生》、《北大男生》、《北大先生》,李冬莉的《大學無故事》,秦文君的《大一女生》,朱曉琳的《大學之林》,湯吉夫的《大學紀事》等,還有近幾年不斷涌現的網絡校園小說,由于點擊率高而出版,如孫睿的《草樣年華》,董曉磊的《我不是聰明女生》,楊易唯的《女生宿舍物語》等等,都從特殊的視角,觀照“城市包廂”的大學校園生活,透視“大學人”的情感世界,展現他們紛繁復雜的心態,講述他們青春成長的夢想和傷痕的故事。應該說大學校園小說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就。可是,直到今天,這一現象尚未被文學史接納,被研究者注意就更少了。筆者以為大學校園小說為校園文學乃至新時期文學的繁榮,做出了重大貢獻,有值得探討的必要。本文不從宏觀上去把握,而就新時期初1980年、1982年分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張抗抗的《夏》、喻杉的《女大學生宿舍》,從現代文化的角度切入,加以分析研究,努力探尋出在大學校園精神成人過程中“大學人”的生存考驗、生命思考和生活追求。
一、女性意識的復蘇
新中國成立后到“文革”結束前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在文藝為時代政治服務的大背景下,女性小說的出現是極少的。在男性話語中心的時代,女性被邊緣化,甚至缺失,一方面表現為女性作者或作家的缺失;另一方面則為作品中的女性人物的缺失。“十七年”文學中的女性形象不是被“雄化”,成為“女性”英雄,就是被閹割,成為男性的附庸。不管怎樣,都沒有獨立的主體意識。當禁止自由思想的緊箍咒一旦去掉,“經濟轉型帶來的意識松動,多元語境削弱了男性精英文化清規戒律的‘導引’,女作家們獲得了空前自由地抒發自我和營造世界的機會與可能”{1}。對此,研究者從文化的角度上有深刻的闡述:“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中國的社會文化也經歷了深刻的轉型。啟蒙和人道主義的呼喊與細雨,催生了‘人’的文學的回歸,對‘人’的關注——人的情感、價值、尊嚴——使女性話語的言說獲得了獨立的空間和契機,女性問題作為一個社會問題,重新獲得言說的合法性。”{2}女作家們首先意識到的是女性的存在,就像伊甸園中的夏娃發現自己是個女人一樣,恢復了女性的性別意識。她們開始把女性作為一個生存群體去考察,以女性的親身體驗描寫女性的氣質、女性的命運、女性的追求、女性的煩惱、女性的痛苦,一種女性自我意識滲透進她們的作品。“女作家們具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親身經歷上的創作特點,與男作家們相比,她們的創作更多地與自己的親身經歷聯系在一起。”{3}其創作主體具有女性的視角和表現形式,并以女性為創作對象。
張抗抗和喻杉就是這樣,她們本身是知識女性,有實現自己存在價值的強烈要求,也追求較高層次的精神生活。因此,她們塑造的女主人公也往往是自立型的知識女性形象——帶有強烈自我色彩。張抗抗,1950年生于杭州,曾在黑龍江國營農場勞動8年,1977年考入黑龍江藝術學校。喻杉,1962年生于湖南瀏陽縣農村,1980年考入武漢大學中文系。相似的經歷,使她們在新文學復蘇之際把目光投注在大學校園,并且都以自己的親身體驗把女大學生作為考察的焦點,以詩性的抒情塑造新型女大學生的形象,便成為小說中的亮點。這里要說明的是“體驗與抒情不同。抒情是主體內心情感的外現,體驗是主體因外在客體而產生的感覺。前者是完全主動的,后者是依賴于外在客體的。作者抒情時,無需考慮外在客體的存在;作者體驗時,必然存在主體對客體的感覺關系”{4}。大學校園及其生活在其中的“大學人”,也包括作者自己,便成為體驗的客體支撐。她們在體驗中積累,在積累中發酵,在發酵中醞釀,在醞釀中認知,在認知中發現,在發現中追求。“從80年代初期的女性小說中可以發現,這一時期的女性意識注重女性作為人的價值,倡導人性解放,呼喚大寫的人,追求理想的愛情,散發著理性主義的氣息。”{5}亦如白薇的評價:“當代女性在全方位的社會生活中塑造的自我形象,其特征和內涵在80年代文學中表現得很清晰,她們的思想及行動的綱領是比較單純而明確的。”{6}這種特征及內涵在于“不同于過去與政治合謀、強行統治人心的理想主義,而是關注人的生存處境和精神處境、為解除人的精神困境投入真誠和熱情的人文關懷”{7}。這種現代意識的確立,表現了作者對社會的認識的深入和深刻。“所謂現代意識,就是作家對人類的未來、現在、過去有著深刻、清醒的認識,也就是不被外在既定的觀念所左右的一種創作上的獨立品格,一種視野開放式的對新的觀念的吸納能力。從新時期女性作家的創作中,我們不難感受到她們對歷史、對現實、對未來的清醒認識。”{8}作者對社會的人文關懷體現在小說里刻骨銘心的個人感受構成了生活的主體,小說的主人公們就是從這里體味生活的意義和價值,對個人價值和精神的尊重,對個人欲望的表達和肯定,對一個個具體生命體驗的重視,是這些女性小說的最鮮明的特征。從個人的角度出發,觀察世界,分析社會,把握生活,使得此類小說更具女性氣息:重感覺的描繪,強調生活的豐富多彩性,于細微處傳神。《夏》寫某大學中文系的女生岑朗、呂宏,雖然也寫到“我”——梁一波這個男性,但主要通過塑造岑朗等當代女大學生的形象,明確地提出了消除社會各種消極思想影響,創造一個健全的充滿活力的生活環境的問題。《女大學生宿舍》寫了考取武漢某大學中文系的“五朵金花”:“我”——夏雨、駱雪、宋歌、辛甘、匡筐。她們入住305宿舍后經歷的評助學金、維修宿舍、勤工儉學、生日晚會等事件,表現了她們在矛盾中漸趨融合的豐富有趣的大學生活。因為小說寫得優秀,還被拍成同名電影,影響很大。這兩部作品之所以獲獎,是因為作品融入深廣的社會內容,多視角地反映新時期初期大學校園青年大學生尤其是女性大學生對生活理想、人生價值、文化心理的獨特的思考、理解和認同,實際上體現了作者的女性自我意識,具有獨特的內涵和深度。它來自對長期以來社會女性意識淡薄的反抗,又在對人、對個性的思考中獲得深化。“深刻的生活感受,在先進世界觀的燭照下,必然要提供深刻的思想。”{9}這種女性意識的覺醒正是女性文化復蘇建構的基礎。
二、政治文化的影響
“政治文化雖然不同于明確的政治理念,也不同于現實的政治決策,但政治理念和現實政治決策在人們心理的投影,以及由之而形成的某種社會文化心理,卻是政治文化的重要內容之一,它深藏在人們心中,并潛移默化地支配著人們的行為方式。”{10}以“文化大革命”為例,人們的行為方式乃至生活方式都受政治文化的影響,如服飾上,款式的單調,顏色的單一,佩戴領袖的像章,典型地表現在女性的不愛“紅妝”愛“武裝”上。“文化大革命”從一開始就是以文學藝術作為主要批判領域,知識分子在這場運動中成為首當其沖的受害者。“毛澤東不僅逐漸從階級立場的角度否認了知識分子群體的政治價值和思想價值,而且還否定了知識分子賴以自豪的知識的價值,完全打碎了現代以來知識分子以獨立自由為安身立命的理想。出于階級意識也好,出于政治需要也罷,作為政治領袖的毛澤東對知識分子的歧視與貶低直接影響了文藝政策的方向;而同時又作為精神領袖的毛澤東,處在高度一體化意識形態的核心地位,其思想與言論又毫不費力地‘深入人心’,并一層層被貫徹與無條件接受。”{11}“建國后十余年間,知識分子的文學形象,隨著現實知識分子社會地位的滑落而被迫退出文學舞臺,知識分子的聲音也在若隱若現之中終歸沉寂(潛藏于地下的又是多么的微弱)。于是中國的文壇迎來了空前絕后的知識分子的真空時代:創作與批評都做了政治的奴隸,知識分子在文學中,乃至在現實中共同走上了精神放逐之路。”{12}國家主流意識形態的威壓,特別是政治權威話語的影響,是文學創作喪失自由空間、知識分子喪失精神根基的主要外部原因,同時這些知識分子具有的民粹主義傳統,以及這種傳統的國家化,也是知識分子自愿接受思想改造,從而產生自我喪失與身份異化的主觀原因。“‘政治’作為上層建筑一個不可或缺的維度,是文化研究難以逾越的界限。”{13}新時期初,雖然提出解放思想,但作家們心有余悸,還不能完全擺脫政治文化的影響。“當某種觀念是統治者大力提倡,并隨著各種手段的強化和教育步步加深,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融入人們的潛意識,成為人們血液中的一部分之后,往往難以根除。因為,人很難察覺與自己融為一體的觀念,或者說人很難察覺自己血液中的異常,尤其是當人們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應該如此的時候。除非有外力的影響與推動。而且還必須是強有力的持續不斷的影響與推動。”{14}也因此,剛剛步入新時期的作者筆下殘留一些較重的政治文化的影響,也就不奇怪了。作為意識形態之一的文學創作必然會在文本中留下痕跡。
《夏》中的呂宏,雖是黨小組長,但思想保守、僵化。因為她上大學前在某農場搞宣傳工作,政治文化對她影響深遠。文本中那些具有強烈色彩的政治話語,便可說明此點,也很能證明此點。如:“社會上的階級斗爭那么尖銳復雜,我們的校園里怎么就會那么平安無事?‘四人幫’的流毒那么深,我們能離開階級斗爭去培養人才嗎?”“在社會主義社會里,連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的矛盾也不存在了!這是何等值得注意的傾向!”政治課上,關于“當前主要矛盾”的討論,呂宏滔滔宏論,連老師和大多數同學都被她的“政治和業務的矛盾”給征服了。特別具有悲劇色彩的一筆在于政治老師,他“瞇著眼向大家掃視一遍,用一種滿意的口氣說:‘很好,今天大家談得很好。通過討論,統一了思想……’”這不經意的一筆,作者輕輕帶出,卻重重地壓在讀者的心上,留給讀者沉沉的思考。按理說,大學政治老師對“政治”的理解應高瞻遠矚,可是沒有。這具有諷刺意味也具有警示意味的一筆,充分說明在那特定背景下,政治文化的影響力。“評三好”上,呂宏又提出了自己的“政治”標準,把那些善于交際、唱唱情歌、喜歡發表詩文、提出自己解放思想觀點的同學一律排斥在外。《女大學生宿舍》里關于匡筐身世的補敘中,她媽媽“揭發”其爸爸并且離開她爸爸另攀高枝的描寫,令人感到人與人的關系受政治文化的影響是深刻的、深遠的。作者們的這些描寫,不僅是寫實,而且也表現了作者們的局限。正如評論者說:“如果說此間精英知識分子所參與的思想解放運動,高揚著命名為理想主義與‘啟蒙’的旗幟,那么見諸《愛的權利》、《淡淡的晨霧》、《夏》便不言自明,彼時所謂的‘蒙昧’正是政治保守力量的代名詞。”{15}可見,政治文化的影響帶來的話語困境是客觀存在的。張抗抗則呈現出一種文化的徘徊與滯留,在《淡淡的晨霧》和《夏》中,她的不斷突破終于遭到了以道德主義面目出現的阻擊便是明證。張抗抗的作品序列,形成了一個自我映照、自我纏繞、自我圍困的境域,它從一個側面標示著1980年初文化的輝煌、陷落與困境。如何走出這種困境?這是擺在所有作家面前必須嚴肅思考的問題。“新時期文學肇始于十年‘文革’的終結之時。政治運動為文學帶來的毀滅性災難當要從政治本身開始解除,政治上的撥亂反正帶動了新時期文學的啟動。”{16}因此,消除政治上的不良影響,是文學走出“蛻變期”的唯一途徑。在對反人道、非人性的“文革”歷史的反撥中,文學急切地呼喚著失落已久的人性和人情,重新尋找著人的尊嚴和人的價值。如評論者所云:“也許我們面臨著又一個如同‘五四’那樣充滿青春憧憬的文學時代,它期望在新舊交替中有一個切實的進步。從來也不曾有過如此強烈的對于歷史的冷峻的反思,也從來不曾有過如此熱烈的對于未來的祈愿。”{17}和大多數作家一樣,張抗抗以女性的敏銳和執著關注著社會的現實與人生,不斷地在生活的誤區中發現著社會的誤區。與其他作品相比,《夏》更得當地賦予她的情有獨鐘的社會話語。“盡管《夏》仍是一個典型的社會寓言,而且具體地指涉著七八十年代之交陰晴無定的社會風云,但它不僅關乎思想解放與僵化保守,不僅關乎真誠與偽善,而且關乎個性的成長、真誠且自由地表達思想的可能。”{18}
三、青春詩意的抒寫
《夏》構思于校園,刊于《人民文學》1980年第5期,當在張抗抗走出校園不久。《女大學生宿舍》刊于《芳草》1982年第2期,作者喻杉大學尚未畢業。她們正當青春盛年,詩意的年華洋溢著青春的活力,校園的體驗,凝練著生活的思考。又當改革開放之初,新時期思想解放的浪潮大大激發了她們的創作熱情。因此,她們以詩性的理解,審視大學校園,以詩意的關懷,再現大學學子們的精神家園的建構。
1.價值理念的萌動
當社會政治生活走向極端,露出失誤,并嚴重侵入文學領域時,作家們在生活與心靈的割裂中喪失了正常自由的寫作狀態,這樣,作家塑造的人物形象也僅能是政治的符碼。“十七年”文學,沾染了濃烈的政治色彩,帶有鮮明的功利傾向。“文化大革命”中,交白卷上大學,讀書無用,出現了“五四”后的又一次“批孔”,知識被扭曲得一文不值,文藝被逼上單一化模式,文化被提升到高度政治化。傳統文化遭到嚴重的排擠和沉重的打擊,精神家園面臨著痛苦的解構和悲苦的失落。“新時期”文藝界解凍,文學創作進入到一個較為自由、寬松的天地。改革開放,國門初開,西方的一些文化理念慢慢進來。在這樣的背景下,“新”與“舊”,“保守”與“開放”,“拒絕”與“掙脫”,呈現尷尬與矛盾,萌動與斗爭,維護與撕扯。非常時期,作家們敏感地抓住這一現象在大學校園的投影,緊扣精神文化在大學生主體中的萌動與選擇,挖掘其心靈深處,剖析其精神境界。“精神文化是關于主體自身的文化,它是以在社會生活實踐中對人性、人的本質的把握為基本依循,所建構的有關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等觀念體系,給人類的整體生命活動提供精神支撐。”{19}對此,張抗抗清醒地加以追問。“與同時期的女作家相比,張抗抗是特別注重理念和理念表達的一個。她的作品總是包含有很多的理性思考和哲學意識,她往往是從生活中獲得了某種理念后進行創作的。這在她早期的作品中顯得尤為突出。”{20}《夏》中的呂宏,“入黨多年”,考上大學后成為黨小組長,但思想僵化、保守,容不得新鮮的事物、新異的舉止。女大學生岑朗送給“我”——梁一波,一張十四五歲少女的泳裝照片,卻被“我”在球場上不小心從掛著的衣袋里滑落出來。呂宏拿了去,她表現得“笑聲有點古怪”、“笑容不見了”、“表情很嚴肅”、“帶著明顯的焦急口氣”、“神氣似乎有點緊張”、“審問我”。從這些細節描寫中見出呂宏的世故、狹隘,她認為一個女孩子在大海邊穿泳衣是驚世駭俗,甚至是大逆不道的。
而恰恰相反,岑朗是一個誠實開朗、大膽開放、不受傳統束縛,善于接納新鮮事物的好學生。泳裝照片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同學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岑朗“她好像輕輕跺了跺腳”,說:“我不在乎!”“既然那么感興趣,讓她們去看好了……”實際上“表現的是她坦蕩開放的精神境界,引起的軒然大波顯示出的是新舊觀念的沖突及人物不可阻擋地伸張個性情感的強烈要求”{21}。政治課上,關于“當前主要矛盾”的討論,老師用一種滿意的口氣結束時,“忽然從右邊角落里發出一個清脆好聽的聲音”,大膽地表述自己與眾不同的觀點:“我想,大學是通向四個現代化的橋梁,有自己的特殊任務,這個任務就是培養人才。我們是帶著強烈的求知欲望走進學校里來的,因此,我覺得是否應該這樣認為,學校的主要矛盾就是獲取知識與知識貧乏的矛盾……”后來政治考試卷上剛好碰上這樣的題目,可岑朗的回答“除了堅持自己的觀點、闡述得更詳盡以外,還添了這樣一段話”:“既然社會主義消滅了剝削制度,所有制方面的改造已基本完成,那么為什么主要矛盾仍然是走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呢?我認為這個‘主要矛盾’論是值得懷疑的……”這種觀點是大膽的,不懼權威和思維定勢,能夠聯系實際,表現自己對“世界”的獨特看法。所以這種觀點是有價值的。盡管老師給她的政治課程不及格,可“并沒有怎樣影響她的情緒”。針對“系里的空氣始終有點沉悶”,岑朗不怕別人議論,大膽找“我”去校門外“約會”,跟“我”討論組織文學社,辦《五味子》墻報。因為“五味子”“可以治療神經衰弱”。她要用自己的行動,創造一種新的生活。在這種新的生活中,人們將從傳統的舊思想舊觀念中解放出來。為此,她在省級文藝刊物上發表詩歌,給《人民日報》寫信。然而“呂宏捧著那張省報,臉色陰沉得出奇”,結果岑朗失去了評“三好”的資格,但她表明“我壓根兒不想讓分數牽著我走”,依然唱著蘇聯的情歌,貼著普希金的頭像,提著泳裝去松花江邊的沙灘……從以上的簡單分析中足以說明岑朗作為“在苦難的祖國遭受極左路線荼毒以后的第一批大學生”,有自己的價值取向、生活追求、精神向度、人生思考。“岑朗的性格深深地滲入了思想解放運動的影響,她就像一團火,被思想解放的熱潮點燃起來的一團火,在殘留著極左路線陰影、思想僵化的呂宏的襯托下,格外鮮明耀眼。她不追求卷面上的好分數,但勤奮讀書以求真知;她不以循規蹈矩去換取‘三好’的榮譽,卻真正達到了全面發展。她思想活躍,敢于說出自己的見解,敢于唱優美抒情的愛情歌曲;她磊落大方,坦然和男同學友好相處,并不理會無聊的閑言碎語。作為一個女大學生,她的言語行動很有現實意義。”{22}但在當時特定的政治文化背景下,“班上不少人對岑朗有議論,說她太過分了”,“有的女同學也很看不慣她”,連政治老師也讓她不及格。可見傳統的影響、陳腐的觀念嚴重地阻礙了新生精神文化的攀越。
但是,“一枝紅杏昭示著春天”,“就像月間草要在夜晚散發芳香,得經過長長的一個白天的積蓄和醞釀……”新的價值觀念的萌動必將推向涌動。猶如紅杏結果,見諸行動。《夏》的續編之一《無雪的冬天》很能說明問題。張抗抗“是一位有著自覺的藝術追求與小說觀的作家,對創作的內涵與敘述方式的關系的考慮,貫穿于她的許多作品之中”{23}。在《夏》里,岑朗主要還是靠大膽鋒利的談吐,表現了當時思想解放的大學生的精神面貌,而在這篇小說里,岑朗仍然是小說的主人公。她在直接關系到個人利害得失的畢業分配面前,拿出了實際、果決的行動。的確,畢業分配,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人生的十字路口。梁一波曾是岑朗的戰友、支持者,“不確定”的未婚夫,但他在這場考驗里,“驗”出了自己思想上的動搖和脆弱。他其實是個“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的人,沒有勇氣擺脫羈絆,沒有勇氣面對開拓。如果說在《夏》里,岑朗與呂宏是一種“分化”,那么在這里,岑朗與梁一波是一次新的“分化”。岑朗恰恰是一個“知道自己該怎么辦”的人。這個常常遭到非議和被視為異端的姑娘,勇敢地到她本可以不去,但卻是祖國非常需要她去的地方——大興安嶺的鄉村了。在嚴峻的生活考驗面前,在實際的抉擇和行動中,岑朗對人生意義的思考,放出耀眼的光華;對生活道路的選擇,映出寬闊的襟懷;對理想目標的確定,顯出堅實的力量。她的人生態度是積極的、健康的,值得肯定的!對廣大青年的影響也無疑是深刻的、巨大的,應該弘揚的!亦如雷達的評價:“這種探索的目的在于,努力尋找生活中蘊藏的美和人物心靈中的美,并用這種美的力量去提高人們的道德情操。”{24}
2.人格精神的彰顯
新中國建立后,文化一直處在艱難超越的演變過程中。“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由于過分強調政治在意識形態中的作用,文學中人的主體性遭到漠視,‘人學’的傳統出現斷裂。70年代末80年代初,改革開放的新時期文化語境到來,在西方當代思潮和多種理論話語的沖擊下,文化界的新啟蒙承接了‘五四’時期的文化批判精神,曾經被‘左’傾思潮鉗制的民主自由思想得到發展和傳播。”{25}尤其在改革開放之初,隨著西方文化的滲入,整個社會經歷了陣痛,新舊觀念摩擦,中外文化碰撞。作家們的生活也經歷了變化、超越,思想也面臨矛盾和斗爭,決定了作家創作理念的揚棄,精神資源的找尋。“個人生活經驗、個體日常積累作為文學創作最感性化的素材,對每個創作者均有直接意義,但如何從個人的體驗中找尋精神資源,以及挖掘什么樣的精神資源,則至為關鍵。”{26}所以,作家們淡化了社會政治悲劇,轉而關注人們的文化性格。對人物的性格特質作理智的自覺的審視,以期推動他們人格的正面發展。這種藝術突破,就不僅是題材上的,而且是觀念上的。那么,什么是“人格”呢?人格理論認為,人格是一種基本的、穩定的、復雜的心理結構,它包括人的道德意識、人生哲學、實踐意向、潛在能力、性格氣質以及實踐能力等等,是對人內在本質的描述。人格是在傳統文化心態和現實社會環境的熏染下,通過個體的認識和社會認識而逐步形成的,它表現為人的行為實踐、理想追求和道德踐履之中,它既反映出這個人的本質,又能解釋和說明這個人的心態和行為。
大學校園小說中的“大學人”,由于他們身份的特別、成長環境的特殊、文化教養的特出,因而在他們的人格世界里具有較高的人格精神:熱愛科學、向往文明、追求理想、崇尚自由、感受新潮。這些人格精神不斷凝聚升華會轉化為較強的人格力量,如道德力量、意志力量、智慧力量等等,從而對他人產生感染,對周圍產生鼓舞,對社會產生影響。大學校園小說作者敏感地抓住這一重要的文化現象,敏銳地對這一文化現象作出反應、挖掘、表現,意在營造文化氛圍、改革教育機制、改善教學環境、建構精神家園,以推動整個社會的發展。“只要人類社會存在,崇高的道德向往與人格精神,就將永遠是歷史不斷走向文明與進步的重要保障,也必將是文學不朽的生命內核。”{27}喻杉的《女大學生宿舍》中的“五朵金花”的主體人格的精神是健康向上、熱情互助、積極樂觀、務實上進、低調平和、誠實善良、樂于思考,一句話,“大學人”以文化思考為支點,強調獨立人格的尊重、自主意識的認可、自我存在的價值的認定。如溫和的駱雪,雖然是部長的晚女,做人卻很低調,從不張揚,要不是照片的“暴露”,同室的女生們并不知道她的父親是部長。“她雖然生長在部長的膝下,卻沒有一絲干部子女的嬌氣和任性,和令人討厭的優越感。”她心甘情愿地做個能為大家喜愛的“下里巴人”。她暗地里資助同學,熱情幫助同學,比如,“為匡筐助學金的事已經跑遍學校了”。這些足以說明駱雪的低調平和、熱情善良。“有‘人學’之稱的文學,緣其本身所承擔的化育人心、純化靈魂、提升道德的使命,以尊崇人的價值,肯定人與人之間的同情與關愛為主旨的人道主義,當然應是文學藝術的重要精神支柱。”{28}“五朵金花”中最有個性的人物是匡筐。她的父親因為母親的“揭發”被下放到林場改造思想了,直至病死在大山里。她過早地失去父母,養成了她的獨立自主、務實進取的精神,如對用公家轎車送女兒上學的辛甘的母親——S市婦聯主任,表示出不屑和不滿。她為了自己的生活,從小就掙錢養活自己。在大學還在晚間偷偷地去磚廠拉磚,一晚“包了一萬五千塊磚,得拖六十多趟呢,至少得干到天亮”。她用汗水和辛勞換得“外快”,以貼補經濟的拮據。在修理宿舍過程中,她是積極地支持者和參與者,她拉著“我”朝外走,“我們去備料吧。我剛才順路借來了小車,又偵察到一個廢棄的石灰池里還有不少石灰……”她的“巧手”,把天花板“補得天衣無縫”。不僅如此,匡筐還是一位善于思考的人,正如她自己所說:“我這個人呀,對我們現實中許多問題是有我的看法的。”在對待自己的主攻業務方面,她很想成為一個女作家,用從父親手里接過的筆,完成父親的未竟之事,去抒寫自我,抒寫人生。“我毫不懷疑,如今她會達到目的的。她不但才華橫溢,而且那樣勤奮,那樣堅毅,對她這樣的人來說,是無堅不摧的。”這些都充分地說明了匡筐做人有自己的思考準則。正直無私、熱情真誠、自主獨立、務實上進、對理想的執著追求、平等的信念向往、深沉的自我尋覓、生活的詩意認識、生命的清醒感悟、人格的現代提升,無不體現出其道德、意志和智慧的力量。而這些正是人格精神的體現。
當然,作者也對筆下某些人物的性格弱點,放置在特定的歷史語境中進行審視,如任性、自私、驕縱、膽怯、故步自封、變革意識淡薄,這樣的描寫都有更高的自審價值。卡希爾認為:“人被宣稱為應當是不斷探究他自身的存在物——一個在他生存的每時每刻都必須審問和審視他的生存狀態的存在物,人類生活的價值,恰恰就在于這種審視中,存在于這種人類生活的批判中。”{29}實際上,這樣的辨證審視正是源于生活的作家獲得的獨特感受和領悟在筆下人物身上的投影,通過對人格精神的張揚和反思批判,體現了作者精神理性視角上的關懷、人生哲學層面上的思考、生存文化意義上的叩問,更體現了作者在文化現代化建構中的體驗、思考與追求。“所謂文化現代化是指人類特質全面而自由地體現和表達的狀態。”{30}因為人始終是文化的主體,現代文化尤為強調人的主體性,而作者彰顯人格的精神,并且在人格的精神“潰瘍”時,及時補充精神“維生素”,呼喚人格轉化及其再造;充分說明作者在現代文化建構中,用文學“武器”探索當代大學校園“大學人”的心路歷程,表現出作者應有的情懷、氣度和品格。這正印證了童慶炳先生的話:“文化既然是人類的符號思維和符號活動所創造的產品及其意義的總和,既然人與符號與文化是三位一體的,那么文學的文化意義就必然與人的生存狀態、人的生存意義、人與人的對話和溝通境況和人的理想密切相關,一句話是與人的精神關懷密切相關的。”{31}正是這樣的精神維度,作家們以深邃的思想去關注現實、參與改革、追求精神價值、注重終極關懷,決定了作者在創作上牢記文學的文化意義。如同謝冕所說:“文學建設最終作用于人的精神。作為物質世界不可缺少的補充,文學營造超現實的理想的世界。文學不可捉摸的功效在人的靈魂。它可以忽略一切,但不可忽略的是它始終堅持使人提高和上升。”{32}
3.情感詩意的流淌
從第一人稱的敘述視角也即內視角看,“十七年”文學中,茹志鵑的《百合花》,新時期徐星的《無主題變奏》等小說都采用了內視角手法。《夏》以梁一波作為第一人稱敘述視角,首先由“我”在操場上衣服口袋里滑出照片,以引出相關人物和故事;《女大學生宿舍》以入學為切入點,通過“我”引出同室女大學生的生活乃至身世。兩位女作者不約而同地也都運用了作家筆下的人物的眼光來觀察世界、透視生活這種敘述方式。“人物內視角的運用,更需要建立在作家豐富的藝術想象的基礎上,作家缺少對描寫對象的設身處地的想象本領,就不可能熟練地運用內視角。”{33}新時期以來,女性小說大量采用第一人稱敘事是一個顯著現象。“第一人稱的增多同主體位置的上升存在著微妙的聯系。”{34}在一般的觀念中,第一人稱“我”多多少少都會引起對于作者自身的聯想與指認,而在創作過程中,第一人稱往往也為作者自身留下痕跡提供了方便,它比第三人稱更多地關涉到作者的自我。這就使第一人稱敘事先天地具有越出文學文本的可能。前文已述,張抗抗和喻杉都有大學校園親身經歷,喻杉寫《女大學生宿舍》時才20歲,張抗抗寫《夏》時也才30歲,她們正值青春的詩意年華,天真、爛漫,具有火一樣的情懷,正如“夏”的象征意味,而作品描寫對象基本上也是20歲左右的女大學生,她們懷揣著夢一般的憧憬,跨入恢復高考不久的大學校園。“喜悅、興奮、激動、得意,這么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我此時的心情,我終于成為一名女大學生了。”夏雨的話道出了所有大學生的心聲。大學校園的小橋流水、亭臺樓閣、荷塘月色,令人心馳神往,而它們本身就富有詩情畫意,怎能不使生活在這里的天真活潑的人陶醉呢?她們本身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一首熱情奔放的詩。所以相同的性別,相似的校園生活,寫起來得心應手,既細致入微,又充滿內心體驗。“人物內視角的運用,非常有利于表現作家的主觀情緒、感覺和氣質。”{35}讀這兩篇小說,明顯感到敘述中包含著作者的情感和體驗,敘述語言也呈現出強烈的抒情化色彩,它不重外形,而重人物心靈各種微妙活動的探索,畫面具有音樂和抒情詩式的藝術魅力,感情的抒發猶如山澗的小溪,汩汩流瀉的清泉,清新、明凈。
為了達到這種審美效果,作者多重視氛圍的渲染。“這里所說的氛圍,是一種浸透了創作主體自身情感色彩,因而具有濃郁抒情氣氛的環境與背景。這種環境與背景由于有作家內在的情感力量為依托,因而總是呈現出一種純真的詩情畫意之美。”{36}如《女大學生宿舍》開頭一段對校園環境的描寫:“林木蔥郁的山上,蓋著碧藍色琉璃瓦的古雅建筑群,時隱時現。微波粼粼的湖邊,一溜兒擺著別開生面的校園,朗朗讀書聲和游泳池中無憂無慮的嬉鬧,組成一曲令人心馳神往的大學生活的樂章……”結尾寫道:“月光下,湖面上泛著點點銀光,樹林中流螢飛舞。我和匡筐手挽手,緩緩地走著、走著。我向她傾訴了我的家庭,我的幻想;她也向我打開了心靈的窗扉。”這既是結構上首尾照應的需要,更在于結尾的這段關于校園寧靜和諧氛圍的渲染,為我和匡筐的進一步傾訴家常、交流身世鋪墊下親近親切的基礎,同學之誼更融洽了,同窗之情也更深厚了,真正起到了一石二鳥的作用。再如《夏》中有這樣的文字:“于是夜晚的松花江,像一條嵌花的閃光的銀鏈,靜靜地垂掛在這一片浩瀚的沙灘裸露的胸前。晚風拍打著波濤,那柔和的水聲,像是有誰抖動著銀鏈,錚錚作響。沙灘是溫暖而松軟的,像母親的懷抱。倘若倒在沙灘上,呼吸著那清涼而微帶一點腥味的水汽,仰望那湛藍深遠的天空,一定會勾起無數兒時的夢幻。”“松花江那金色的沙灘,寬闊而平坦。風在上面吹起波浪似的皺紋,甩手無邊地向遠方延伸。矯健的游泳者的腳步在靠近江邊的沙灘上精致秀美的波紋上印上了雜亂無章的圖案。人們有躺的,有臥的,有坐的,有剛從水里走上來的,撲倒在溫暖的沙灘上,滾了一身細沙……”常態下,水是平靜的、柔順的、寬闊的、融合的,可以浸潤人的心靈、滋養人的性情,實際上是作者自然、謙和、寬容、友善的生活理想的一個表征。作者頗費文墨描寫如此的環境,著意渲染這樣的氛圍,從而釀就出一種恬靜淡遠的優雅情調。
在設計情調的基礎上,作者又能巧心構圖,巧妙地借助視覺感官直接感受到的顏色詞匯,如“把校門染得通紅”,“閃著耀眼的金光”,“碧藍色琉璃瓦”,“湖面上泛著點點銀光”,“晚霞把校園里高大的楊樹頂涂得一片金黃”,“我被一片強烈的白光吵醒了”,“這金色的沙粒里”,“天邊露出了橙黃色的云朵和蔚藍色的天空”等等。作者除了運用一些直接的色彩詞以外,還運用一些潛在性的色彩語言,這樣會使讀者由相關意象聯想起相關色彩來,如“那是一片遼闊的大海”的“大海”,“我一閃身,躲進了旁邊的丁香樹叢”的“丁香樹叢”,“北方的夏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大地生氣勃勃,藍天也不像冬季那樣空寂,而是擠滿了千姿百態的云朵”的“夏天”、“大地”、“冬季”、“云朵”。運用這兩方面的色彩詞,不僅能夠更真實地再現生活的本身,體現其原生態的特質,而且能使描寫的對象更加逼真傳神。“在文學創作中,如果作家能夠巧妙地運用這種語言來描寫事物、勾勒畫面、塑造人物、表達意旨,就能夠引發讀者對色彩的多維聯想,就能夠拓深作品的遼遠意境,就能夠開掘作品的深層蘊涵,就能夠激發讀者的豐富想象。”{37}
的確,讀這樣的小說,將使讀者沉浸在詩意的微醺中,回味在溫馨的陶醉里,因為作者那抒情語言的詩性揮灑,溫馨氛圍的盡情營造,審美意蘊的全力釋放,流露出對大學生活的偏愛,流淌著激情洋溢的詩河,彰顯出文本的情調特色。從以上的分析中,已經看出這一點,作者視大學校園為一方圣殿、心靈的凈土,以溫暖的陽光和詩意的筆墨去感知、去呈現,這種詩化書寫的獨特之處在于它不同于意識形態化的任情和矯情,而是源自對大學校園的戀情、熱情,出自對“大學人”的盛情和真情,自覺化為青春的激情抒寫,詩性的盛情禮贊!
從現代文化學的視角掃描新時期初大學校園短篇小說,創作數量不多,獲獎的就更少。但女作者劉索拉于1985年獲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的《你別無選擇》不可不提,它“表現了一個新的而又為當時一般人所難以理解的人生追求——尋找自我”{38}。這個作品塑造的新一代大學生具有強烈的個性意識和創新精神,也有對自身弱點的諷刺與自嘲,這決定了作品將凸顯一種強烈的抒情意味;這也決定了它和《夏》、《女大學生宿舍》有很多的相似性,值得進一步探討和研究。這里我們探討的僅是短篇小說。相對于《你別無選擇》,此前的《夏》和《女大學生宿舍》,在充滿青春氣息與創造力的挑戰和反抗方面,還不夠強烈;在超越社會政治道德主題去追問人的生存終極的價值和意義上,還不夠深刻;在表現創造自我的過程中所感受到的疲憊以及執著追求的精神方面,也還不夠顯豁。但張抗抗、喻杉立足于形而上的哲學層面去思考,勇于突破當時外在的社會重壓,以女性特有的敏感鎖定大學校園的“大學人”的人格分裂、超越,精神成人,這在教育興國、科技興國、實現現代化口號提出的背景下,具有極典型的意義。因為只有實現“人”的現代化、文化的現代化、教育的現代化,才能實現社會的現代化。
本文系江蘇省社會科學院重點基地課題文化現代化(06JSAYJ002)之“新時期大學校園小說的現代文化學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吳延生,淮陰工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
{1} 趙樹勤.女性文化學[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107.
{2} 馬春花.被縛與反抗——中國當代女性文學思潮論[M].濟南:齊魯書社,2008:78.
{3}{22} 金燕玉.小說家們[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0:
213,36.
{4} 黃偉林.中國當代小說家群論[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4:256.
{5}{8}{21} 郭亞明.心靈的守望與詩性的飛翔——新時期女性小說論稿[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158,28,48.
{6} 白名薇.對苦難的精神超越——現代作家筆下女性世界的女性主義解讀[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142.
{7} 崔志遠.當代文學的文化透視[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410.
{9} 張 炯.張炯文學評論選[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231.
{10} 朱曉進.中國現代文學史研究的視閾[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128.
{11}{12} 石峰.知識分子的雙重放逐——20世紀50年代一種文藝批評范式的建立[A].沈陽師范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學科組.中國當代文學論集[C].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221,220.
{13} 張嵐.本土視閾下的百年中國女性文學[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49.
{14} 壽靜心.女性文學的革命——中國當代女性主義文學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245-246.
{15}{18} 戴錦華.涉渡之舟——新時期中國女性寫作與女性文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137,136.
{16} 黃曼君.中國20世紀文學現代品格論[M].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251.
{17} 謝冕.通往成熟的道路[J].文藝報,1983,(05).
{19} 李萬武.審美與功利的糾纏[M].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0:55.
{20} 王慶生.中國當代文學(下卷)[M].武昌: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213-214.
{23} 徐岱.邊緣敘事——20世紀中國女性小說個案批評[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2:180.
{24} 雷達.文學的青春[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339.
{25} 喬以鋼.中國當代女性文學的文化探析[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142.
{26} 梁鴻鷹.守望文學的天空[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39.
{27}{28} 楊守森.穿過歷史的煙云——20世紀中國文學問題[M].廣州:花城出版社,2000:241,73.
{29} (德)卡西爾.人論[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3:10.
{30} 黎德化.中國文化的現代化[M].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9:25.
{31} 童慶炳.文化詩學是可能的[J].江海學刊,1999,(05).
{32} 謝冕.理想的呼喚[N].中華讀書報,1995.5.3
{33}{35} 張德林.現代小說美學[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1987:113,117
{34} 南帆.第一人稱:敘述者與角色[J].鐘山,1993,(03).
{36} 王喜絨.20世紀中國女性文學批評[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296.
{37} 鄭麗娜,王科.文學審美與語體風格——多維視野中的東北書寫[M].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09:33.
{38} 金漢,馮云青,李新宇.新編中國當代文學發展史[M].杭州:杭州大學出版社,1992:609.
(責任編輯:呂曉東)
E-mail:lvxiaodong818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