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

今年的春天特別的冷，三月份了，竟然還下了一場大雪，雖然很快就消融盡了，氣溫還是低了下來。我每天騎著自行車來往于公司與住所之間，對于氣溫是十分敏感的，最近氣溫的驟降讓我有了深秋的感覺，不是冬天，是深秋。

深秋是陰冷的，如果獨自走在雨后的秋風中，心也是涼涼的。最美的感覺莫過于心無雜念地躺在溫暖的被窩兒里，聽著窗外雨打梧桐，慢慢進入夢鄉。

街上的行人永遠是那么多，馬路上也擠得不行，人人都向往北京，我也是其中之一。在每天我上班的這段路上，騎自行車的人很是要有高超的騎車技術與靈活的身體，另外自行車一定要有好的車閘。很多時候一些小轎車會把自行車道占滿，公共汽車進站時也要停在自行車道上，這樣你就不得不隨時下車，或從狹小的縫隙中鉆過去，或把車搬上步行道。路口會有紅綠燈，綠燈時也要找準機會再過路口，因為一些拐彎兒的小汽車會攔住去路。

我同一些其他省市的人聊過天兒，他們都離家來北京工作，掙很少的錢，住很差的房子，吃便宜的東西，對于明天，沒有明確的目標。但他們不愿回去，北京是首都，家鄉的人都是羨慕他們的。其實，我這個家在郊區農村的北京人，何嘗不是如此呢。我過著拮據的生活，干著無聊又沒有前途的工作，我不能失業，失業我同樣會流落街頭。本應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可每個人都在這個城市里競爭，如同野獸爭著為數不多的肉骨頭。

看病花去了兩個月的工資，醫生是一副不陰不陽的面孔，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野獸爭食的小鹿，雖然還有一息生氣，卻也遍體鱗傷。

超市的門前跑過一只狗，神色暗淡的，疲憊的東西。毛搟氈了，兩個眼角都長著一塊紅色的東西，讓人看了既厭惡又害怕。它無暇顧及來往的人們，只低著頭，徑直地跑了過去，甚至都怕看上別人一眼，它是怕自己狼狽的樣子招來人們的厭惡與唾棄吧，就這樣匆匆地跑了過去。

已經是春天的北京還是很冷，有如秋天般的蕭索，枝條也凍得瑟瑟發抖，人們都是一副鐵臉面，每天馬路上的行人似乎永遠不變地流動著，像一部黑白電影。偶爾的色彩便是互相罵著的有車一族，一定是又有剮蹭事件了。

每天的心情都悶悶的，說不出的壓抑，身體與精神也疲倦至極，只想躺在床上深深地睡去，而頭腦中卻空虛一片。生活是煩悶的，如同泛著惡臭的泥潭，處處危機四伏，而不得不深陷其中。

春天來了，沒有一絲喜悅，天也陰沉沉的。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為小草發芽而激動萬分，為鮮花遍地而心情雀躍。真想有一個無夢的夜晚，讓我可以安然入睡。

街上車形形色色，卻沒有一輛屬于我。每當我在狂風或暴雨中艱難前行時，我總要想象坐在舒適小汽車中的人是何等的愜意，我只能在堵車時，在我的自行車飛速超越他們時，才感到一絲欣慰。

你一定沒有見過我的上司，如果你看到了，就不會以為“科學家”一定是多么的高尚，你一定會看到一個五短身材，有著膚淺笑容，開著低級玩笑的，坐著前后不停地搖著的老頭兒。他喜歡會拍馬屁的人，而我恰恰是個自命清高的家伙，結果只能有王粲之嘆了。

我喜歡獨自散步，不喜歡碰到熟人，望著天空，有時可以看到清澈的藍，還有偶然飛過的鳥兒。

春來了，伴著我的憂傷，我漂泊在茫茫的人群中，看著日出日落，花開花謝。社會上是不適合我這樣消極的人生存的，我試著裝作開朗熱情，沒人時卻茫然地看著一切。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因為盡管這樣冷的春天，還是有綠色的小草從地上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