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

1

小時候，我和杜荷住在同一大院，學校離家遠，為了安全我們就同路上學放學。

向來上學都是杜荷叫我，她站在暈黑的門外，等我睡眼惺忪地起床、刷牙、吃飯，我很磨嘰，杜荷總是耐心地等我。

到了高中我們還是同路，只不過杜荷不再站在門外干等，她會進來給我收拾書包、床鋪，這原本都是媽媽做的事。

兩家父母早有結親的意思，只是不便挑明。

但我對杜荷沒感覺，她成績好、溫柔懂事，可惜不漂亮，對于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來說，女孩的漂亮代表全部。

杜荷沒有張媛漂亮，張媛的裝扮總和別人不一樣，嘴里總是嚼著泡泡糖，書包是最貴的，鞋是名牌。

張媛的父親是大官，貴族張媛不是小家碧玉的杜荷能相比的了。張媛之所以如此吸引我，不單是她漂亮，更是她的傲氣，所有傲氣的女孩身上，都有一種神秘氣質。這種氣質對于少男的我來說，是致命的。

杜荷還像從前一樣和我一起上學放學，我們像十來年的夫妻，如同左手摸右手。“你喜歡張媛?”她問。我說:“你能不能幫我?”

杜荷真幫了我，她幫我草擬了情書，以她的水平，將情書寫得文采飛揚，可惜張媛看不上，她不是看不上這封情書，而是看不上我這個人。

失意時，杜荷陪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任我踢地上的石子，她沉靜得像一汪湖水。

命運的垂青，我和張媛還是有緣。高三那年，張媛父親被雙規了，樹倒猢猻散，失時鳳凰不如雞，立刻，張媛被很多人疏遠，她脾氣不好，以前人們討好她，只是因為她揮金如土，老師那她也再得不到青睞。而我由杜荷寫的第二封情書送到張媛手上后，她很快成了我的女友。從此，每天陪我的不再是杜荷，她自動消失了。

2

我和張媛的戀愛并不順利，我的成績從此一塌糊涂，所謂近墨者黑，跟零蛋王張媛在一起，我能好到哪去。最重要的是，扯開神秘面紗的張媛很難相處，她嫌我沒給她買吃的，嫌我的衣服太土，張媛從小到大過的是好日子，就算是失時也是鳳凰。

高三畢業，我落榜，好在父母多方走動，我成了一名內招的工人，而杜荷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

我和張媛的戀愛更加不順利，除了爭爭吵吵，就是吵吵爭爭，她畢業后沒找工作，靠母親養著，我叫她自立，張媛嘴一撇:“女人就是要讓男人養的，你為什么不能像別人一樣掙錢?”這話刺痛了我男人的自尊，因為我的工資不高。

后來，張媛有了其他男人，四十歲樣子，張媛說:“我過慣了有錢人的日子，受不了窮，他能給我的，你不能。”就這樣，金錢收買了張媛的心。

失戀時，杜荷放假回來了，她比以前高了、瘦了，一舉手一投足都有了成熟風韻，廉價衣服穿在身上也很有氣質。

她知道了我的事，說:“其實我早知道你們分手是必然。”

“那你為什么還要幫我們?”

杜荷半晌不語。

杜荷成了我的女友，我們的戀愛沒有任何波瀾，我們太熟悉了，熟悉得沒有任何神秘感，踏實、安全，原來男人也需要安全感。臨走時，杜荷對我說:“我對你沒有太多要求，只要你忠誠。”

忠誠，這是戀人間起碼的要求，可惜我還是沒能做到，我和張媛并沒有斷絕往來，她新傍的那個老板其實還有情人，張媛哪里受得了這種委屈，他們也是爭爭吵吵，吵吵爭爭。

最后，中年男人一句:“你還不是在圖我的錢!我有錢，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何必找你這種潑婦。”就把張媛甩了。

我再次成了張媛的依靠，但我明白，我們不可能成為夫妻，張媛除了漂亮，一無所有，經過這些日子的了解，張媛的漂亮在我心中已模糊。

和張媛在一起，僅是因為生理需要，我承認，我有劣根性。

母親堅決反對，她說:“以前我不管，可現在你有小荷，怎么給她交代?”

3

我不用給杜荷交代，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分手，我們用QQ、電話一直在熱絡聯系，我叫她“老婆”，惹得她呵呵笑，說我學壞了。她不知道，要不是因為我出軌，我不會這樣溫柔體貼，這樣做是因為我愧疚。

對張媛，我給她挑明了:“我和小荷才是家里承認的，你我只能是普通朋友。”

張媛眼睛紅紅的，她說:“我會永遠當你的情人，你能給我買條裙子嗎?商場正在降價，好好看。”

是什么讓這個原本傲氣的女孩沒了骨氣?因為錢，她曾經傲氣，是因為她那時有錢有勢，一旦失去了這些，她什么也不是，我算是看透了她。

我以為，凡是能用錢打發的人都好打發，在張媛身上我花了不少錢，幾乎折騰空我的工資。

我花這些錢，只為買一個安全，買張媛不要糾纏太緊。最后我才知道:用錢來擺脫糾纏，是多么愚蠢，而足踏雙舟的游戲又是多么危險。

張媛還是沒工作，不是她沒找工作，而是任何工作她都干不了，失去了父親的勢力，她什么都不是。超市站柜，她會和顧客吵架;蛋糕店打工，她會喊腰痛;出門促銷，她說丟不起那個臉，就這樣，她一直閑著，靠我、靠她母親，還有原先那個老板養著。

我知道張媛和中年老板藕斷絲連，我不想管那么多，因為張媛并不是我妻子的人選，她有放縱的權力，但心里還是酸溜溜的。

杜荷的四年大學生涯要結束了，她選擇回家鄉工作，為了她父母，也為了我，我們商定，工作一年后就結婚，父母樂得合不攏嘴。

母親對我說:“你和張媛該斷干凈了，小荷回來要是知道了，可怎么辦?紙是包不住火的。”是的，我該和張媛斷干凈了，我沒有對不起她，為她花了不少錢，可是，我太天真了，對于一個沒工作、好吃懶做習慣的女人來說，沒比我更合適的男人了。我要了斷，只能引火燒身。

4

攤牌時，張媛冷笑著:“男人都無情無義，玩夠了就想甩，你想得美。”

我這才意識到犯了個大錯誤，我說:“我沒虧待你啊，給了你那么多錢。”

“你個小工人，能給我幾個錢?我就是妓女，陪你睡這么多晚上，也不止這個價吧。”

原來我們從頭到尾都是錢色交易，我要跟她了斷的決心更強烈，可我不知道:她會魚死網破。

張媛把我們的事告訴了杜荷，她有杜荷的電話。

杜荷在電話那頭甩給我一句:“我們分手吧。”

杜荷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我發過去的伊妹兒、QQ留言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回音，她父母告訴我:杜荷己準備在學校所在城市半工半讀，不再回來，要是混得好，就把他們也接過去，看來，杜荷真的是打算永遠離開我了。

失去杜荷，不代表我就會愛張媛，可她直接鬧到了我家里，還找到我的領導，她手里還有一堆用手機照的我們的裸照，雖然我是男人，也受不了裸照公布于世的丟人現眼。張媛說:要是我和其他女人結婚，她就把這些照片發到網上，我怎會愛上這樣的女人?我后悔當初年少輕狂，僅為外表蒙蔽。

因為張媛，我失去了杜荷，因為張媛，沒有女性愿和我戀愛，因為張媛，我盡受人們的白眼。

我對張媛最初的愛，變成了現在的無比痛恨和厭惡。

我終于收到杜荷的信息，她說:“不必怪誰，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是啊，張媛之所以這樣做，杜荷之所以這樣做，只是要讓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們都沒錯。

我對感情不忠，連杜荷要求的底線也沒做到，終于讓這段沉淀二十多年的感情隨風而逝，可現在的我，又能對張媛負什么責?我不可能接受她，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責編/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