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三十而立”之新探

摘 要：本文試從文獻角度，對孔子“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這句話進行新的理解和探討。

關鍵詞：三十而立；論語；孔子

作者簡介：朱蘅，民族：漢，單位：廣西大學文學院，學歷:研究生，專業(yè)：古典文獻學，研究方向：唐宋方向

《論語》是一部體現(xiàn)“圣人之至教，王者之大化”[1]的儒家經(jīng)典。因其文意深遠，就有了“上下《論語》難死人”的無忌之言。但在其自在年代，作為“語錄體”的《論語》應該就是當時的口語了，是相當本色的。只是歲月久遠，很多名物、典故都已不可考，失其所因，就變得古奧了。

《論語#8226;為政》中有這樣一段話，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歷來學者多就事論事，斷章取義，得其訛誤?？鬃诱f這段話時已是一位七十開外的耄耋老人了，這是一位藹然仁者在回顧自己一生的學習經(jīng)歷和人生感悟，以希啟迪、感化自己的學生和后人，出于肺腑，字字感慨！有著更深層次的文化內(nèi)涵和人生底蘊。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順其文意，后面講的應該都是“學”的結(jié)果，而且縱觀《論語》，孔子沒有在一段話中談論兩件或兩件以上事情的習慣?？鬃咏又f“三十而立”。對于“立”的理解，歷來的注釋都是從“站立”的意思出發(fā)，或釋為“立學”，如康有為、錢穆等；或釋為“立身”，如南懷瑾、來可泓等。這些解釋雖也可通，但放在“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后面，前者過于籠統(tǒng)，后者顯得突兀，好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句話。楊伯峻在《論語譯注》中將其解釋為“立于禮”，算是一家之言。但是在《漢書#8226;藝文志》“小學”中有這樣一段話不應忽視：“古之學者耕且養(yǎng)，三年而通一藝，存其大體，玩經(jīng)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蓄德多。三十而五經(jīng)立也?！边@里，將“立”理解為“立五經(jīng)”。作者的這段話在書中并非專意注《論語》，且從語義來看，更像是在傳達一種時人的共識。我們知道，《論語》雖經(jīng)秦火，但在民間口耳相傳，延綿不絕，從未中斷過。因此，距孔子尚不遠的漢朝人的理解應該較為接近其真義。但細查中國的經(jīng)學傳播史，這種說法是有其硬傷的：儒家經(jīng)典在漢朝取得正統(tǒng)地位，被尊為“經(jīng)”。但因《樂》在秦焚書后已失傳，因此漢朝儒生能看到并學習的就只有《易》、《詩》、《書》、《禮》、《春秋》這“五經(jīng)”了。由是，不能以漢代的“五經(jīng)”來注解孔子的學習內(nèi)容。筆者認為，“立”的意思是：確立學術修養(yǎng)，形成自己的知識體系。“立”的內(nèi)容應該是：《詩》、《書》、《禮》、《樂》這四類知識。這也和孔子自三十歲開始收徒教學的經(jīng)歷相吻合。我們不能想象一位老師尚不具備基本的知識素養(yǎng)，就開始廣收門徒，傳授他人了。

《詩》、《書》、《禮》、《樂》作為先秦貴族的學習教材，可以推至孔子出生前一百年左右?！蹲髠?8226;僖公二十七年》記載，晉“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郤榖可。臣亟聞其言矣。說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府也。禮樂，德之則也。德義，利之本也?！?可見，《詩》、《書》、《禮》、《樂》此時已連成一組，并與現(xiàn)實生活聯(lián)系起來，發(fā)揮著教戒的作用。另，《禮記#8226;王制》記載：“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王大子、王子、群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嫡子，國之俊選，皆造焉。” 更可以說明，《詩》、《書》、《禮》、《樂》已成為周代貴族教育通行的刻本教材了。學術和文化本是貴族的特權，《詩》、《書》、《禮》、《樂》亦為官府所收藏。但是春秋時代禮壞樂崩，文化失墜，學術走向民間?！对姟贰ⅰ稌?、《禮》、《樂》作為社會政治所必須的知識修養(yǎng)，在社會上廣泛流傳?？鬃幼鳛橹袊綄W的教育先行者，其教學內(nèi)容和課本就是《詩》、，《書》、《禮》、《樂》：“子所雅言，詩、書、執(zhí)禮，皆雅言也?！盵2]又說：“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盵3]因此，我們可以確信，孔子的教學活動是圍繞《詩》、《書》、《禮》、《樂》開展的。至于《易》和《春秋》，章炳麟認為“《春秋》，國史秘密，非可公布。《易》為卜筮之書，事異恒常，非當務之急，故均不教人。”[4]是有其道理的。

實際上，孔子學習《易》和編寫《春秋》都是中年以后的事?？鬃幼约涸f過：“加我數(shù)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盵5]刑昺認為孔子四十七學《易》，至五十歲窮理盡性，知天命之始終也。根據(jù)《漢書#8226;藝文志》：“三年而通一藝”，孔子四十七歲讀《易》，至五十歲而通陰陽命理之學，正是“加我數(shù)年”之期。另，《史記》中亦記載：“孔子晚而喜《易》……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shù)年，若是，我于《易》則彬彬矣?！盵6]這和孔子的自述是相吻合的。同時，馬王堆帛書《易傳》出土，其中關于孔子“老而好學《易》，居則在席，行則在囊”的記載，進一步印證了傳世文獻所記載的孔子老年學《易》傳《易》事實可靠。

關于《春秋》，《史記》中有明確記載：“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于后世哉！’乃因史記作《春秋》……弟子受《春秋》……”[7]。魯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4年），孔子周游列國之后，最終認識到“吾道窮矣”[8]，“乃因史記，作《春秋》”[9]，時年71歲高齡。文成一年，孔子于魯哀公十六年73歲病卒，微言遂絕。

綜上所述，《論語#8226;為政》中“三十而立”，立的意思是：確立學術修養(yǎng)，形成自己的知識體系?！傲ⅰ钡膬?nèi)容應該是：《詩》、《書》、《禮》、《樂》這四部經(jīng)典。

注釋：

[1]揚泉：物理論，叢書集成新編（21冊），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民國七十三年六月，第19頁

[2]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0第71頁

[3]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0，第81頁

[4]章炳麟：國學講演錄[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5，第116頁

[5]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0第81頁

[6]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第1937頁

[7]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第1943頁

[8]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第1942頁

[9]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第194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