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X”組合“被”的功能分析

摘 要：最近在網絡和新聞報道中出現的“被捐款”、“被就業”之類的“被X”組合中的“被”是帶否定意義的副詞。本文主要討論“被”的三個問題：（1）帶有副詞特征；（2）其對后面“X”可能存在兩種不同的語義限定；（3）表達說話者對“X”的強諷刺性否定。

關鍵詞：被X 被 語法 語義 語用功能

作者簡介：唐巧娟，（1986—），女，貴州師范大學09屆研究生，主要從事現代漢語語法方向研究。

漢語被字句是漢語語法學界研究較多的特殊句式，本文所談的被字句并非傳統被字句，而是指最近在網絡和新聞報道中出現的“被X”組合（如“被捐款”、“被就業”、“被自殺”等），當前已有劉斐、趙國軍（2009）等對此新興語言現象進行了追蹤和論述。本文首先對“被X”中“被”的語法、語義功能提出幾點看法，其次就“被”實際入句結果來探討其特殊語用功能。

一、“被”的語法功能

從收集到的例句中，新組合“被X”總作為整體出現，中間不許出現施事或其他成分，明顯不同于傳統被動義的被字句；其次，“X”詞性比較復雜，可是動詞、名詞和形容詞。如：

（1) 一紙紅頭文件 數萬干部“被捐款”。（百度新聞網）

（2） 如此調查讓人大跌眼鏡，有網友感嘆就這么“被小康”。（同上）

（3）在當今高校統計就業率的背景下，部分高校的畢業生“被就業”。（騰訊新聞網）

（4）記者暗訪副市長“被自殺”細節披露 可能被滅口 楊寬生遺體已被送回農村。

（5）外地人都被幸福那么久了，你們才被幸福，有什么奇怪的？

（6）我們是真富裕了還是“被富?！绷?？（同上）

以上例句，“被X”多在謂語位置出現的，前能受“都”“才”等副詞修飾，后能帶補語，即便是出現在主、賓、定語位置，“被X”已自指為事件本身?！氨籜”組合無疑是謂詞性結構，“被”不能獨立充當句子成分，也對“X”具有強依附性。無論“X”為何詞類，“被”只是起對被修飾語“X”的限定或判定作用，“X”是謂詞性的，即便是名詞性在句中會活用為謂詞。據“副詞主要限制、修飾動詞、形容詞性短語，充當狀語。與名詞、動詞、形容詞這些實詞相比，副詞不能充當中心語，只能充當修飾、補充成分”[1]（P181），句中“被”不能做謂語而只能做狀語，理應是副詞。

二、“被”的語義功能

“被X”組合的“被”的具體語義是難以闡釋詳實的，而語義的虛靈性恰是漢語副詞的一大特征?！氨弧庇小氨黄取薄ⅰ氨患賯鳌眱煞N意思（暫將前者標為被1，后者標為被2），但入句的“被”屬“被1”還是“被2”還需語境補充，比如：

（7）“被捐款”事件在當今干部階層已泛濫成災。

（8）“被自殺”事件已不再是偶然事件。

例中“被捐款”、“被自殺”因缺少具體語境，可理解為“被迫捐款”、“被迫自殺”和“被假傳捐款”、“被假傳自殺”。有了語境，便只選其一，如：

（9）讓人看到了權力的傲慢與霸道，無異于把自愿捐款變成強行攤派，把自愿捐贈變成了一聲令下的“必須服從”的“被捐款”。……筆者以為，“被自愿”的捐款無關慈善，只關乎權利。（網易新聞網）

（10）白巖松“被自殺”，眾網被忽悠。（http://www.baidu.com）

（9）的“被捐款”與“自愿”相對，只能理解為“被1”。（10）中“被自殺”在了解語境后，聽話者才明白這是被假傳的“自殺”。由此可見，當“X”與“被1”、“被2”都存在語義相容時，“被”義就需語境補充。但有種“被X”（被小康、被民主、被增長……）只能理解為“被2”，因“X”含積極的、為人們所期待的褒義色彩，即帶[+褒義]，如此就不存在逼迫；但這類“X”又是人們所不能控制的，帶[-可控]，即便外力逼迫也不能實現；X只能被假傳?！氨弧钡钠缌x等級依被飾詞X而定：

X[+褒義、-可控]＜X[-褒義、-可控]或X[+褒義、+可控]＜X[-褒義、+可控]

“被”對“X”有修飾作用，語義上有限定作用，不同“被”的限定范疇不一樣，“被1”只是對X的主被動性有所限制，即說明X的被迫性而否定其主動性；而“被2”是否定整個X的真實性。

三、“被”的語用功能

上文提到“被”對“X”起修飾作用；“被”有“被迫”、“被假傳”兩種意思。下文從語用上談“被”功能。

“被”首先是表達說話人認識的主觀性結構形式。沈家煊（2001）解釋“主觀性是指語言的這樣一種特性，說話人在說出一段話的同時表明自己對這段話的立場、態度和感情，主觀化是指語言為表現這種主觀性而采用相應的結構形式或經歷相應的演變過程?！北疚娜≈饔^化的共時概念。如例（9）是說話人對命題“白巖松自殺”是否真實所作的判斷。其次，“張宏明從歷時角度證明漢語被字句是移情這一主觀化的產物”[2](P268)，而“被X”并沒脫離傳統被字句的這一移情主觀化，傳達了說話人對肇事者的強烈諷刺。這類“被X”是當前網絡和新聞報道中應用廣泛且具有特色假性客觀表述句，帶有強烈諷刺意味的主觀評價。

語音上，“被”相對“X”要重讀，可將對比焦點標記“是”放在“被”前，如將例（1）換為“數萬干部是被捐款的”，“被”的對比焦點功能顯而易見。同時，例（9）的“自愿捐贈”與“被捐款”在句內形成了對比?！氨籜”相當設問句，其在語用上有三個特點：（1）顯示說話者堅定的見解；（2）對“X”進行部分或全部否定；（3）用一種非否定表達否定意義，加強句子諷刺意味。而這種否定功能是由帶強被動義的“被”與主動句式相糅合產生的，即語義上相矛盾兩個語言單位的融合。

四、小結

“被X”組合是偏正結構，“被”和“X”是修飾與被修飾關系，“被”帶有評議副詞特征?！氨弧钡恼Z義虛靈，需要語境才能確定，在語義上對X有限定作用，不同意義的“被”語義功能又不同，“被1”否定X的主動性，而“被2”是否定整個X的真實性。“被X”在實際運用中相當于一個設問句，其在語用上起碼有三個特點：（1）顯示說話者堅定的獨到見解；（2）對“X”含蓄地進行部分或全部否定；（3）用一種非否定表達否定意義，加強了句子的諷刺意味。而“被”的否定功能是由其強被動特征與主動句式相糅合而產生的。

參考文獻：

[1] 邢福義：漢語語法學[M]。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1996:181。

[2] 沈家煊：語言的主觀性和主觀化[J]。外語教學與研究，2001，（4）: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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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張伯江、方梅：漢語功能語法研究[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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