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我們吃不吃肉

“蔬菜一代”正受到媒體的大力追捧，美國青年作家喬納森·薩福蘭·弗爾的暢銷書《吃動物》引發了人們對人類肉食習慣的爭論。世界各地開始出現一類新群體——“彈性素食者”(允許自己偶爾享用肉食)。素食成為時尚——這是目前的趨勢，而問題在于:人們對“拒絕肉食”運動的實質究竟了解多少?未來，人類餐桌上到底該放些什么?

廉價劣質的現代化肉制品

以德國為例，根據國家飲食研究所統計，只有1.6%的德國人是素食主義者，剩下的人在2009年平均每人吃掉了39公斤豬肉、11公斤雞肉以及近9公斤牛肉。如果除去骨頭的重量，平均每人(包括老人和嬰兒)每天攝入肉類的重量為162克。德國人之所以會吃掉如此之多的肉類，主要是因為它們過于廉價。

“而現代化的養殖方式和食品加工方式帶來的不僅是廉價，還有劣質!在德國這個以香腸和汽車著稱的國家，如果以汽車來形容現在肉類的質量，那么德國肉排頂多只能算是沒有尾氣處理器的二手克萊斯勒。”哥廷根大學農業經濟學家阿希姆·施彼勒戲謔地說。

赫爾穆特·阿莫斯退休之前在畜牧行業工作了40多年，經歷了畜牧業衰落的整個過程。直到20世紀60年代，農民們仍然采用合理的飼養方法，保證肉的質量。那時候，德國香腸就像是汽車界的戴姆勒一樣。當時阿莫斯是一名驕傲的肉類專家。然而，這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阿莫斯曾應邀去朋友家品嘗火雞肉，他只吃了一口，“一股藥味，真惡心!”

對現代肉類產品，阿莫斯表示出強烈的反對態度:“40年來商人們用不道德的骯臟的大規模畜養方式來喂養牲畜，并把這些劣質肉當成有價值的農產品強塞到消費者手中。”一般來說，生產者都會努力不斷提高自己產品的質量，但是在牲畜養殖業，情況卻恰恰相反。“農業工業化和市場力量的集中開始于美國，后來逐漸影響到歐洲，飼料生產企業與牲畜飼養者聯合成巨型的肉類食品康采恩。”

現在，在德國出售的肉制品中，99%來自于渦輪養殖法。對此，人們可以這樣理解:在每100只將要被人們吃掉的動物中，有99只并沒有真正地生存過。它們被生出來，然后被圈養起來，以求盡可能快地生長出盡可能多的份量，最后等待被宰殺的命運。

一頭90公斤重的生豬生活空間為75×100厘米;一平方米的地方可以養殖39公斤禽類——這意味著留給每只雞的空間只有半張A4紙大小。一只雛雞的孵化時間為3周，在隨后的4周內它們的體重將增加30倍——從四五十克增長到1500克。它們不停地吃、不停地排泄，心臟及骨骼會無法承受體重的快速增長，它們將成為自己效率的犧牲品。在這種重負之下，生豬會患上關節炎。而500公斤的肉牛甚至會將自己的蹄子壓碎至水泥地中。空間的狹小將導致疾病叢生和抗生素的大規模使用。在德國，每年獸用藥品的總重量達780噸。與之相比，全體德國人每年從醫生那里開得處方藥的重量尚不及其一半。而且，盡管飼料中被摻入了大量藥品，但仍有76%的歐洲家禽攜帶腸道桿菌，而這種病菌會引起腹瀉。

這種情況幾乎發生在每一家畜牧場中。“對牲畜的工業化傳送帶式畜養無疑是人類文化中最黑暗、最可恥的篇章。”諾貝爾獎得主、動物行為學家康哈德·洛倫茨這樣寫道。

以自然和人類健康為代價

我們為什么要吃肉?從營養學角度看，主要是為了獲取優質蛋白質。我們體內肌肉的生長和維護需要蛋白質;身體各個組織、器官的維護也少不了蛋白質;體內的各種酶要發揮正常的生理功能，維護其代謝更新，更加離不開蛋白質。看一眼人類發展史，即便素食主義者也無法否認:沒有肉食就沒有現代人。如果當初不吃肉，我們現在還是猴子，還像我們的祖先那樣在草原上踟躕爬行，過著采摘果實、吞咽野草的日子。正是由于蛋白質的補充，人類大腦的容積才能在100萬年內增長了兩倍。

然而今天，人類大腦的增長已經達到了它的極致，但它仍向身體傳遞著這樣的信號:“更多!”就像在史前時代一樣，它想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蛋白質，更多的肉。于是，我們史無前例地瘋狂喂養、填食、宰殺動物。肉制品的價格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便宜。馬廄變成了工廠，田地里遍布糞坑，地下水遭受污染，家畜則成為裝滿蛋白質和抗生素的容器。情況變得越來越糟。

世界上每年有超過500億只動物遭到宰殺。研究表明，這些動物所產生的溫室氣體占全球總量的18%至51%——甚至超過了汽車尾氣的排放量。每1千克肉的生產最多要消耗1.5萬升水，而這些水可以裝滿80個浴盆。此外，動物糞坑正通過水循環污染土地、湖泊與河流。在我們的日常食品供應中，過量的肉制品導致了肥胖問題的產生。據美國的一項研究顯示，現在全球肥胖人口為10億人，已經超越全球營養不良人群的總數(8億)。在這種不可逆轉的發展趨勢下，全球肉類產品的總產量還將在40年內翻一番，達到4.65億噸。

解決之道——回歸傳統飲食

也有一些人沒有對未來喪失信念，阿諾德·科爾胥特就是其中之一。阿諾德今年49歲，每天穿梭于田野和草地之間。他在德國下薩克森州的唐澤爾地區有一家農場和20頭奶牛。他始終強調產品的質量和傳統飲食習慣。

“從前，人們只吃每個季節應該吃的東西:冬天的生菜、5月的蘆筍、6月的草莓以及周日和假日的肉類食物。我們應該回歸那個重視飲食而不是‘養料攝取’的時代。”科爾胥特說。

兩年前，他成立了一個微型“經濟共同體”:90名成員，每人每月付給科爾胥特100歐元，他則負責向成員們供應農場的產品:鮮奶、奶酪、牛肉、豬肉、蔬菜以及土豆。這種經營模式起源于美國，被稱為“社區供應農業”(CSA)，它是對農業工業化的一種反應。目前大約有12名農戶開始在德國發展這種農業模式。而在法國和英國，“社區供應農業”早就得到了蓬勃發展。“比較少，但是更加好!”科爾胥特扶了扶自己的毛線帽，陶醉于各種美食之中。“看看這些豬!”在他的農場中，豬兒們還可以慶祝自己的生日，小牛們吃的也是母乳而非代乳。

一切其實應該就是這樣簡單。給大腦“剎車”，因為經過數百萬年的進化及肉類補充它已經足夠大了。另外，如果真如廣告中所說，顧客是國王，那么他就應當受到國王般的對待。

國王是不吃垃圾的。

[編譯自德國《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