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必須進入在全世界找工作的時代,中國的企業必須向華為學習,以國際視野向全球要飯吃,為本土的員工向世界要工作。
兩會開幕前,全國政協委員何永智、張禮慧、嚴琦來到了北京北五環外的唐家嶺,她們被“蟻族”感動到落淚。
這是一個充滿矛盾的群體,正承受著夢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反差。他們擁有高學歷和熱門專業優勢,卻從未體現在收入上。他們集中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地,對大城市緊張、壓抑的生活的感到厭倦,卻很難再回到生活安逸、缺少機會的家鄉。他們對短期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條件強烈不滿,卻對長遠發展寄予厚望,甚至盲目憧憬。
在唐家嶺這些“高知貧民村”的背后,是高速發展的中國IT產業,它賦予了“蟻族”生存的土壤,也承載著大量新生IT“蟻族”對未來的希望。“蟻族”和IT之間,前者成就了后者,后者拿什么“拯救”前者?
考驗政府水平
“如果在城市化變革中,‘蟻族’現象只是短時間的、局部的,就不值得大驚小怪。”這是全國政協委員、復旦大學教授葛劍雄的觀點。葛劍雄問:“蟻族”的標準到底是什么?全國符合“蟻族”標準的到底有多少人?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中山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李繼宏早在蟻族一書出版時就對廉思的調查提出過質疑。在《荒唐的“蟻族”調查》一文中,李教授言辭激烈,認為“蟻族”調查的定義不科學、抽樣方式不準確,分析方法更是違反基本統計學原理,進而對作者廉思的調查初衷提出了質疑。
拋開細節不談,“大學生低收入聚居群體”這個定義顯然夠不上嚴格的社會學群體概念。相信每一個走出校門的80后在聽到這個概念時,都會有種疑惑: “我也是蟻族嗎?”這也是人們對蟻族的態度迥異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李繼宏教授還提出: “如果當權者參考這些錯誤百出的成果來施政,結局肯定是令人擔憂的。”據記者調查,目前租住在唐家嶺的“蟻族”們對拆遷有較為普遍的抵觸情緒,如果海淀區政府是出于改善“蟻族”生活條件做出的拆遷決定,那就很可能成為好心辦壞事了。
其實“蟻族”這一現象反映出的是種種原因之下,當代80后對自我前途的一種普遍迷失。這是一個難以用社會學變量界定的群體,按照葛劍雄教授的觀點,卻值得“大驚小怪”一番,因為迷失的狀態不是短時間的、局部的,而是長期的、普遍的。
政府想對“蟻族”直接進行幫扶、救助非常困難。試想如果有一天針對“蟻族”提供了廉租房,那么資格該如何認定呢?如果僅憑借大學生、低收入這兩個簡單標準,難道今年全國630萬大學畢業生到了北京,也幾乎人人都可以去申請了?
發展中出現的問題只能通過發展解決。不能作壁上觀,任由“蟻族”們自生自滅,而是必須回歸產業。
考問企業責任
在“蟻族”成為各大媒體焦點,630萬大學生一臉茫然的同時,東南沿海卻一工難求,中西部勞務輸出地也頻頻告急。農民工有人搶,大學生卻沒人要,這意味著什么?
這是調結構、產業升級的老問題了。只有加快產業結構升級,才能有需求和能力吸納更多大學生等高素質人才進來,我國的整體經濟發展更上一臺階,大學生的待遇生活條件等自然也得到提高。
而在現階段調結構的過程中,像軟件服務外包這種集知識密集型與勞動密集型于一身的產業尤其應該重點關注,它能夠對大學生就業形成直接拉動。從這個角度講,無論埃森哲還是文思創新都值得尊敬,像文思創新這樣的公司,只有極低的利潤,卻為成千上萬的大學生提供了白領崗位。
東軟集團董事長劉積仁說過,“中國大學生現在找不到工作本質上是中國服務行業不發達,當一個國家知識工作者越來越多的時候,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服務產業作為支撐,整個社會的正常運行就會存在問題。”
因此,唐家嶺的5萬“蟻族”可能僅僅是個開始。大學生不可能像農民工一樣涌向低端制造業,而中國的金融業還沒有發達到美國的程度。這意味著,解決中國的就業問題靠內需是遠遠不夠的。
大學同專業、同寢室的兩人,能力相差無幾。畢業3年后,一個已經成長為華為一名年薪20萬的海外項目主管,另一個卻還做著月薪3000元的小網管,“精英”還是“蟻族”,差別就在平臺上。
背靠內需的大蛋糕,在生存無憂的情況下,中國企業需要扛起產業報國的大旗,去拓展海外市場的勇氣,而這背后正是一份沉甸甸的企業社會責任。
評論
拆不掉的“唐家嶺”
唐家嶺要拆了。
去年年底開始,這個消息從流言到慢慢變得確實。雖然直到今天,這里的房主們為了自家的生意還在閃爍其辭: 一兩年拆不了,可住戶們已經開始計劃著撤離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拆了現在的唐家嶺,建了所謂的白領公寓,并不能把這里的“蟻族”變成白領,而只會造就出第二個“唐家嶺”,甚至許許多多個小“唐家嶺”。
“‘蟻族’問題50年代就有,我們就是這么走過來的。”
政協委員陳道明的觀點代表了大多數人對“蟻族”現象的看法。陳道明說這番話的良好初衷毋庸置疑,他只是想鼓勵“蟻族”們相信: 這種困難的日子大家都經歷過,很快就會好起來。
但是這種看法本身卻值得商榷: 不能因為同樣是年輕人,又同樣面臨著艱苦的環境就說這個問題以前也有。試問哪一個國家、哪每一代人沒有經歷過年輕的考驗?如果上面的邏輯成立,就完全可以說: 每一個經歷過客觀條件考驗的人都當過“蟻族”。如此一來,蟻族的范圍就可以拓展到無限遠。想想西漢鑿壁偷光的匡衡、不斷挑戰生命極限的貝多芬,能說他們都是“蟻族”嗎?
從“年輕人艱苦奮斗”的角度講,“蟻族”確實是一個老現象,但它同時也是新問題。認清這一問題,必須跳出現象到背后去找原因,最關鍵的是要了解“蟻族”們的內心。
“蟻族”最大的問題是生活質量差、工作強度大嗎?
據記者觀察,“蟻族”們對這些問題只是偶有抱怨,他們都清楚生活環境和生活成本之間的正比關系,甚至在大多數人心中,對在唐家嶺有強烈滿足感,甚至是幸運,四五百元就能在單位附近有一個單間,這不是所有在北京城里工作的80后都能享受的。
姑且把“蟻族”的工作簡單地分為與人打交道(如銷售)和與物打交道(如技術)的話,第一種人承認自己辛苦,但與此同時,他們往往表現出的比同齡人更多的自信,而且工作時間越長,樂觀、淡定的特征就越明顯。至于第二種人,由于他們的加班時間與收入直接關聯,有時候甚至是他們想加班,單位卻不給機會。記者在采訪中碰上了好幾個一下班就用玩網游打發時間的“蟻族”,逍遙程度令人艷羨。話說回來,如果直接拿一個農民工的工作來衡量辛苦程度,“蟻族”無一能出其右。
事實上,“蟻族”的不滿主要集中在期望與現實的落差上。
一個人,辛辛苦苦十幾年,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全是“大學生活多美好,城市生活多斑斕,高等學歷多榮耀,IT人士多有錢”。誰知一畢業,現實撲面而來,發現“大學很空虛,城市很擁擠,學歷很沒用,IT很難混”。
處在轉型期的中國,每個人都面臨價值觀重建。而廣大的“蟻族”們被編織了太多的夢想,現實卻與之相距遙遠。在這一點上,“蟻族”比傳統的三大弱勢群體——農民、農民工、下崗職工還要可憐。(文/許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