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大巴扎”

2008年秋，一位59歲絕經婦女在巴黎羅亞爾婦產醫院產下三胞胎。這位年齡足以當新生兒祖母的母親是在越南接受卵子捐獻成功受孕的。2005年6月，由3個媽媽共同“創造”的嬰兒在英國誕生——試管嬰兒查理是艾麗克斯和丈夫沙安的兒子，但他是由艾麗克斯雙胞胎妹妹卵子與沙安的精子在試管中受精后，植入這對雙胞胎姐妹的姐姐海倫的子宮中懷孕并最終生產出來的。

2007年1月，母親凱紋歷經5年艱難的法律斗爭終于為兒子拉舍爾爭得了“生育權”。“生育權”?沒錯!以色列士兵拉舍爾在5年前慘遭殺害，5年后，他的精子要在一個由他母親選定的女性腹中孕育出新生命。也就是說，這位已故的士兵將會有自己的骨肉，盡管他對孩子的母親一無所知。

這就是現代生育技術所能達到的效果，例子雖然有些極端，但足以說明在新千年人類將要面臨的巨大挑戰。現代生育技術迫使人們重新定義自己的未來，重新建立自身與時間的關系，徹底改變維系家庭的準則。

重寫母親身份

1677年，荷蘭學者馮·里奧文霍艾克在顯微鏡下偶然發現精液中存在不計其數的“微生物”。當時，他對這些“微生物”的作用還一無所知。3個世紀后，顯微鏡下的微生物有了自己的學名——精子。科學向人類解釋了卵子受精的全過程，人類又利用科學，通過試管在體外受精使自己成為“造物者”。1978年，首位試管嬰兒路易·布朗的誕生在全世界引發轟動，占據了各大報章的頭條。當時的進步人士滿腹憂慮，擔心人類生命的律令會就此打破。30年后的今天，世界上試管嬰兒的數量已達百萬，僅法國每年就有2萬試管嬰兒誕生。試管嬰兒蔚然成風，人們早已見怪不怪!

體外受精給人類歷史帶來兩大根本性變革。首先是冷凍精子技術使延遲生育成為可能，最極端的情況就是——生父去世多年后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另一項30年前還難以想象的變革是:1個孩子3個媽(法律意義上的母親，傳遞基因的母親和10月懷胎的母親)。自此，從古羅馬時期就在法令里明確定義的母親的身份被徹底重寫了。

現代生育技術足以顛覆傳統的親子關系和輩分關系，我們必須認真思考要把這些技術控制在何種范圍之內。

跨國生育簡單易行

不同國家對待試管嬰兒技術的態度也不同。意大利法律禁止捐獻卵子或精子;德國憲法明令禁止使用試管嬰兒技術;在西班牙，捐獻卵子會得到一定的物質獎勵;法國法律允許匿名捐獻精子和卵子，但禁止他人代孕;而丹麥的精子銀行不但向全世界有需要的人提供精子，還向顧客提供精子捐獻者身體狀況信息;匈牙利法律只允許卵子提供者的姐妹為其代孕;以色列的規矩和匈牙利相似，只不過條件是夫婦兩人和代孕媽媽都必須是猶太人。

現在，仍有不少人對試管嬰兒持反對態度，例如在法國，不少思想家、精神分析家、人類學家、遺傳學家就極力反對匿名捐獻生殖細胞、代人懷孕和同性戀依靠醫學手段生育后代。其實，在網絡如此發達和世界一體化的今天，所有事情都再簡單不過:法國不是禁止隨意挑選精子嗎?好吧，那去其他國家實施“造人計劃”不就得了!國界早已不是障礙。想要人工受精的女同性戀者可以去比利時，想要接受卵子捐獻的人可以去西班牙，男同性戀者想要找代孕媽媽可以去美國……但像這樣為了生育在國外轉一圈回到國內后，勢必會帶來許多身份認同的問題。各國間法律的差異帶來的混亂將后患無窮。

挑戰倫理觀

孩子出生后第一項權利就是獲得父母的認同。30年過去了，試管嬰兒埋下的禍根開始全面顯現。第一批試管嬰兒已經要求通過醫學手段了解自己的身世來源，精子銀行每天要接待許多位30來歲的問詢者，這些人渴望知道自己體內的基因來自誰、他叫什么、長什么樣、是個什么樣的人……

人類崇高的歷史總是充斥著令人厭惡的商業化進程，幾十年前一項服務于生育的科學技術竟然讓人類世界變得難以理解。曾經堅信不疑的倫理觀終于向商業驅動下的繁殖欲望折腰。人們全然不顧巨大的精神壓力用自己的子宮孕育另外兩個人的胚胎，或借用她人的子宮得到“屬于自己的孩子”。

這個世界正一步步變得越發奇怪。依照目錄、照片或簡歷選擇精子或卵子的捐獻者是第一步，這在許多國家已經成為現實。選擇后代的性別是第二步，這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比如法國就允許對胚胎在植入子宮前進行檢測。試管嬰兒技術正在為人類“創造”比自然生育質量更高的后代。我們可以因生育混亂而大呼不妙，當然也可以像法國社會學家貝爾德南一樣，對用人類學知識化解不安保持樂觀:“傳統社會和古代文明創造了1001種組建家庭、養育后代和使自身幸福的方式。既然科學成就了一種全新的生育方式，那適應能力極強的人類就接受吧。不管我們是否贊同人工受孕，是否支持把生殖細胞作為商品進行交易，是否接受自主選擇后代性別，出生的孩子仍舊是再正常不過的孩子，和自然生育的沒什么兩樣。”

[譯自法國《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