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法國農家樂

　　穿過了德法邊境城市斯特拉斯堡，一直向法國縱深疾馳。
　　我們住的第一家“農家樂”，離世界歷史文化遺產名錄的豐特內修道院十幾公里遠，是一個不起眼的村子，遠遠看去有幾戶人家。
　　我們住的房子和周圍農戶的房子都很破舊，有的房子看上去幾乎要倒塌了。不過，村民還是悠閑自得地住在里面。居住環境的陳舊，反映了法國“農家樂”經營者的理念，具有滄桑感的舊宅，反倒凸顯村鎮歷史的悠久。這些老房子也反映出歐洲農民的務實精神。由于歐洲社會的發展進入相對成熟期，人們追求的是一種與自然共生的恬靜、高雅、務實的生活環境，農戶之間極少有浮躁、炫耀、攀比的心態，整個鄉村景色形成渾然一體的“油畫”效果。
　　法國的農家樂“落后”嗎？從表象看確實有點，我住的那間房全部采用木頭結構，十分陳舊，不過床上用品卻是十分潔凈，洗手間收拾得光可鑒人，十分現代。過去，我在法國住過的“農家樂”，也都不輸于此。這要感謝“農家樂”經營者的組織“法國農家樂聯合會”，它負責監督管理農舍出租的標準，定期派人來檢查農舍質量和衛生條件。
　　早在1974年，他們就頒發了《質量憲章》，根據“農家樂”的周邊環境、軟硬件設施、房間舒適度及各項服務，以麥穗為標志，將它們分為5個等級。最低等級，1個麥穗表示該農戶家外面有花園；有可供6人使用的洗手間，供7人使用的淋浴間；有烤肉器、自動烤箱、冰箱、廚具和洗碗設施、洗衣設備、電熨斗以及提供嬰兒椅。最高級別，為5個麥穗，要想獲得5個麥穗的“農家樂”要求十分嚴格，要有私家花園、停車庫，還要有包括網球場、游泳池、桑拿及音樂設備在內的休閑設施。可以說，行會自律是保證法國“農家樂”服務質量的一個重要因素。
　　晚餐，我們到臨近山坡的飯館去吃。在離開“農家樂”前，我們向主人索要房門鑰匙，主人一聽就樂了，她說：“村里從來都是不鎖門的，這里十分安全，你們放心去吧。”
　　我們和女主人邊走邊聊，一路走去，看到白牛在坡上吃草，草雞滿地覓食……還發現村里的垃圾箱也都采用歐盟統一垃圾分類回收標準，可回收的報刊紙張是一類（藍色），有機生物是一類（綠色），不可回收的又是一類（黃色），垃圾箱擺放得非常整齊。村里道路整潔、路燈明亮，各類基礎生活設施一點不輸于中國大都市。
　　到了飯館，飯廳里已經有五六個家庭坐著等候，桌上已經擺好刀叉。我注意到桌布的花邊，是手工編織的蕾絲，桌子上擺放著園子里采摘的鮮花，喝葡萄酒的玻璃杯子一塵不染；另外，飯館都有很好的藝術品位，墻上掛著幾幅藝術品畫。就餐所用的桌布、餐巾杯碟、刀叉都十分考究。顯然，他們已經將這些生活細節，看作理所當然。
　　法國大餐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慢。頭一道是“開胃菜”，兩塊小牛肉；吃完開胃菜后又等了20分鐘，上來了“頭盤”，很嫩的煎魚；差不多又等了20分鐘，上來主菜，烤炙脆嫩的鴨子；然后，又端上來一碟奶酪。
　　主人告訴我們，這頓飯的原材料，除奶酪是從15公里以外的村子里買來的，其他都是自家農場生產的。最后上來的是甜點，自家果園里種的桃子做的“桃派”。據說，法國的農業及旅游接待處，制定了嚴格的鄉村旅游管理條例。例如，提供飯店餐飲的“農家樂”必須使用當地生產的農產品，不得使用罐頭食品（酒和奶酪除外），必須使用本地的烹調方法，呈現本土鄉村美食特色，餐飲提供的主要食品，必須是當地的新鮮食品，不得用冰凍食品。這些做法，保證每個農家都有自已獨特的產品，也減少了農家之間同質惡性競爭。
　　吃完飯，已經晚上10點多，摸黑下山回到“農家樂”。女主人說：“如果你們還想坐下來看看書，我帶你們去圖書館。”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帶著我去她家的一個地下室，是一個小型圖書館，里面有好幾套百科全書。這是我不曾料到的，她家的藏書比北京多數教授家的還要多，這讓我對眼前這位“農家樂”女主人肅然起敬。
　　于是，我在猜想，跟前這個女人也許根本不是農婦，而是一位作家，或者大學老師，就像那位隱居到普羅旺斯鄉間的彼得梅爾──厭倦了大都市的生活，才回歸鄉村的寧靜。
　　（摘自《鄉鎮論壇》 作者：謝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