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通過博弈論中經典“智豬博弈”推演出拓展模型,以此為基礎分析在圍繞獨立學院所進行的博弈中政府的角色定位,并提出政府作為規則制定者,為激勵各方行為主體,在設計博弈規則時的路徑選擇:一是明確獨立學院的發展定位,二是厘清母體高校與投資方的合理回報。
關鍵詞:獨立學院;政府角色;路徑選擇
獨立學院是由普通本科高校與社會力量合作舉辦的進行本科層次教育的高等教育機構。作為一種高等教育創新發展模式,獨立學院是以高校的智力資源與民間的資本優勢相結合而產生的,有效彌補了高等教育投資不足,促進了我國高等教育大眾化發展。
但是,在現實中,獨立學院的運行卻面臨著諸多問題,以至于產生“肯定派”、“否定派”、“調和派”等不同說法與“長期存在論”、“消亡回歸論”、“轉型論”等多種發展前景預測。究其原因,由于“獨立學院是‘催熟’產品,帶有明顯的政府行為”[1],因此,在探討獨立學院的現實困境時,政府應該扮演什么角色,政府行為應該如何進行定位,就需要審慎地分析。筆者試圖通過博弈論中的經典模型——“智豬博弈”(Pigs’payoffs)來分析政府在圍繞獨立學院進行的多方博弈中的角色定位,并對政府制定博弈規則的路徑選擇進行探討。
一、經典“智豬博弈”及其拓展模型
1.經典“智豬博弈”模型
博弈論中,“智豬博弈”是一個著名的納什均衡的例子。在這個模型中,假設豬圈里有一頭大豬、一頭小豬。豬圈的一邊有食槽,另一邊安裝著控制食物供應的踏板,不論誰踩踏板都會有10個單位的豬食進槽,但是誰踩踏板就會首先付出2個單位的成本。由于踏板與食槽之間有一定距離,踩踏板必定后到食槽。若大豬先到槽邊,大小豬吃到食物的收益比是9∶1;同時到槽邊,收益比是7∶3;小豬先到槽邊,收益比是6∶4。在兩頭豬都有智慧的前提下,最終結果是小豬選擇等待,而大豬即使疲于奔命也難以填飽肚子(如圖1)。這就是經典“智豬博弈”模型所揭示的市場競爭“小豬躺著大豬跑”、“搭便車”現象。
如果我們進一步分析這個模型,就會發現,假設雙方都沒有能力將對方擠出市場(這是一個重要前提),驅使大豬小豬是否踩踏板爭食的核心動機即是規則的制定者所能夠決定的食物數量和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那么,能否設計一種比較理想的規則,激勵智豬為了獲取食物而積極競爭呢?
2.拓展“智豬博弈”模型
為了分析不同規則之下智豬的表現,我們根據經典“智豬博弈”模型進一步拓展其假設條件:第一,大豬的最小收益值為6個單位,最大收益值為9個單位,小豬的最小收益值為1個單位,最大收益值為4個單位。第二,大豬小豬踩踏板(參與競爭)的目的是為了獲取最大收益值,如果甚至達不到最小收益值,即基本沒有競爭動機。第三,規則的設計者可以控制兩個自變量作為激勵手段,即食物供應量和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食物的供應量可以減少、增加或維持不變。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可以縮短至足夠近,誰踩踏板誰就先得到食物。
根據可供調節的自變量,我們可以設計出不同的激勵措施,進而產生不同的拓展“智豬博弈”模型,據此分析大豬小豬在不同規則之下的表現,以比較檢驗規則的有效性。
規則一,減少食物供應量至5個單位,維持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不變。在這種規則之下,大豬不論踩踏板與否,都不會達到自己的最小收益值,故而毫無踩踏板的積極性;而小豬如果踩踏板,則一無所獲(如圖2)。顯然,這種規則非常失敗。
規則二,減少食物供應量至5個單位,同時縮短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大豬仍然達不到自己的最小收益值,小豬雖然選擇踩踏板可以達到自己的最小收益值,但距離最大收益值較遠,故而大豬小豬都缺少積極性(如圖3)。這種規則仍然不可取。
規則三,增加食物供應量至20個單位。即使不縮短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只要踩踏板,就會超過自己的最大收益值(如圖4)。結果是小豬、大豬都會去踩踏板。誰想吃,誰就會去踩踏板。反正對方不會一次把食物吃完。小豬和大豬競爭意識不會很強。這種規則設計成本既高,又起不到激勵作用。
規則四,維持食物供應量10個單位,同時縮短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在這種規則下,只要雙方努力,都可以實現自己的最大受益值(如圖5),而等待者僅能獲取最小收益甚至不得食。因此,為了追求各自的最大收益值,大豬小豬都會積極地去踩踏板,多勞者多得食物。顯然,這是一種最佳方案,成本不高,但激勵效果更好。
二、拓展“智豬博弈”模型對政府角色定位的啟示
拓展“智豬博弈”模型告訴我們:對于政府,不同的政策會產生不同的市場競爭態勢。選擇一種成本不高但收獲最大的規則,既是政府的愿望,也是激勵市場中所有博弈各方的關鍵所在。于是,我們可以對政府角色定位進行分析。
在傳統的高等教育投資管理體制下,公立高校與政府是一種博弈關系,并且處于一種高成本的博弈狀態[2]。但是獨立學院作為一種體制創新,同時也是高等教育的融資創新模式,可以摒棄這種高成本的博弈關系,使政府不再扮演博弈中的行為主體角色,轉而以規則制定者的角色出現。在圍繞獨立學院而進行的博弈中,行為主體主要有社會投資者、獨立學院的母體高校、教師和學生等,這些行為主體之間是以具有約束力的協議作為條件的,屬于合作博弈。政府的主要職責和功能是制定相關規則,規范各方博弈行為,激勵合作各方積極“踩踏板”。
教育質量是獨立學院生存與發展的生命線,因此,可以認為教育質量是合作博弈各方行為主體必須“踩”的“踏板”。各方行為主體能否積極“踩”教育質量這個“踏板”,則取決于政府制定的規則是否合理。一方面,政府規則要把握好“食物量”,如獨立學院的生源、學費標準以及合理回報等,另一方面,則要把握好“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即只要積極搞好教育質量,各方就有合作剩余可以分配。
政府在制定博弈規則時,既不能過于抬高門檻(比如降低學費標準使獨立學院難以盈利),使各方行為主體無論如何努力也難有獲益,導致辦學積極性下降甚或喪失,會出現類似于拓展“智豬博弈”模型一或模型二所揭示的情況;也不能放松審批與監管,即使不抓教育質量也收益頗豐,因此產生拓展“智豬博弈”模型三的“高成本、低競爭”情況。最合理的規則是政府治理成本不高,而又能使各方產生較強的競爭意識。如果說2003年之前政府對處于探索階段的獨立學院治理類似于拓展的“智豬博弈”模型三,各方行為主體所獲甚豐,但競爭性不強。那么,隨著2003年教育部《關于規范并加強普通高等學校以新的機制和模式試辦獨立學院管理的若干意見》(教發[2003]8號)的出臺,特別是2008年的《獨立學院設置與管理辦法》(教育部第26號令)則體現了拓展的“智豬博弈”模型四中所揭示的合理博弈規則設計。
三、政府制定博弈規則的路徑選擇
第一,明確獨立學院的發展定位。獨立學院的發展向何處去?從獨立學院的設立方式來看,似乎走的是獨立于公辦和民辦模式之外的“中間道路”。如果將獨立學院與公辦高校、民辦高校做一比較(表1),可以發現,獨立學院盡管具有公辦高校和民辦高校的交集性特征,但是在經營性質和運作模式等體制特點上則更相似與民辦高校。就辦學的屬性和特征而言,獨立學院于民辦高校并無根本差異,都是投資辦學[3]。從演化目標上來講,獨立學院的“中間道路”最終要與民辦高校殊途同歸。明確獨立學院這一根本性質的發展定位,才能使各方吃上“定心丸”,真正貫徹獨立學院“優”、“獨”、“民”的原則,并最終脫離母體高校而“完全獨立”,完成從“借用品牌”到“創立品牌”的羽化,成熟一個,獨立一個。正如潘懋元先生所言“當獨立學院在政策鼓勵和母體庇護與哺育下成長壯大的時候,就應該允許它在不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的條件下,從母體徹底分離出去,成為完全的獨立學院。翅膀硬了,羽翼豐了,獨立飛翔是進化的規律。作為母體的普通本科高校,應當為此感到高興而不是惋惜與不滿。”[4]
第二,厘清母體高校與投資方的合理回報。從拓展“智豬博弈”模型來看,這就是“踏板與食槽之間的距離”,亦即合作剩余的分配問題。2006年底國務院辦公廳下發的《關于加強民辦高校規范管理,引導民辦高等教育健康發展的通知》明確要求“財政部門要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及其實施條例規定的原則與程序,制定民辦高校合理回報的標準和辦法”,“出資人要求取得合理回報的民辦高校,享受的稅務優惠政策由財政、稅務部門會同有關部門盡快制定”。時至今日有關具體辦法和規定仍然沒有誕生。由于公立高校作為獨立學院出資方之一的地位沒有真正確立,公立高校應不應該取得回報和應該取得多少回報的問題缺乏回答的依據。目前,絕大多數獨立學院合作各方采取依照聯合辦學協議確定的比例分配回報的辦法,顯然帶有相當程度的盲目性,在操作程序上也不符合我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從辦學結余中”取得合理回報的規定,容易使獨立學院合作各方萌生營利性思想[6],有的母體高校甚至以“管理費”、“分紅”等名義抽取一大部分辦學經費。同樣,對于投資方而言,幾年之后開始受益、依據什么標準收益等問題缺少法律依據,導致期望收益目標模糊、投資動機不足。處于辦學之初的獨立學院常常因此而陷入財政危機,甚至難以維持正常運行。合作各方很難將精力集中于教育質量建設。
厘清母體高校與投資方的合理回報,需要在明確公益性是獨立學院的基本價值取向的基礎上,考慮到我國具體國情,兼顧公益性和營利性。“公益性和營利性,是教育在一定時代背景下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兩種屬性。具備營利性才能生存、才能發展,才能更好地彰顯教育的公益性”[7]。基于這一目標,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必須加強社會監督和主管部門的監管,使投資方必須在公益性與營利性、教育事業與產業之間找到平衡;投資方應明確并公布投資收益的比例和教學投入的比例以及投資收益的周期。明晰投資方、申辦方、獨立學院之間的責權利關系,建立規范的學院董事會及其決策制度,真正落實獨立學院董事會領導下的院長負責制[8]。如此,獨立學院才能真正成為辦學實體,各方才能將教育質量建設放在首位。
四、結語
作為高等教育多元化投資體制改革的一種嘗試,獨立學院的生存和發展,最終將由社會和市場決定。只要明確政府的角色定位,并設計出合理的激勵規則,就能促進各方行為主體積極抓好教育質量。并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形成政府、高校、社會資本等多方利益主體“共贏”的良性循環,走出中國特色的獨立學院可持續發展路徑,成為我國高等教育投資體制的成功創新模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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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劉風泰.從專項檢查看獨立學院的生成與發展[J].中國高等教育,2005,(17).
[4] 潘懋元,吳玫.獨立學院的興起及前景探析[J].中國高等教育,2004,(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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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白華.堅持公益性辦學定位促進獨立學院持續健康發展[J].高教探索,2008,(3).
[7] 潘懋元.對接資本市場——在民辦高等教育與資本市場高級論壇上的發言[J].教育發展研究,2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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