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道家的治國方略,以“道法自然”為基本理論基礎,以“柔”和“不爭”為治國的基本原則,以“無為而治”為治國的基本方法,以“非戰”、“不尚賢”、去“苛政”為實現治理的具體路徑,提出了“小國寡民”和“至德之世” 的理想社會運行模式。這些思想是寶貴的精神財富,對堅持科學發展觀、構建以人為本的和諧社會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關鍵詞〕治國方略,道法自然,不爭,無為而治
〔中圖分類號〕C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1)03-0043-04
中國文化思想史,既是國家和民族的變遷史,也是治國方略的演變史。我國古代的治國方略發軔于文明社會初期,形成和繁茂于春秋戰國時期。以老莊為代表的道家,以卓爾不群的獨到見解,建構了治國方略的不朽殿堂,譜寫了中國思想史和政治觀念史上奇詭而深邃、華麗而炫目的恢宏樂章,給后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對我們堅持科學發展觀,構建“以人為本”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道法自然”:道家治國方略的基本理論基礎
道家學派源出于隱逸之士與史官,具有博古通今的歷史知識和文化素養,班固《漢書·藝文志》說他們“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他們不僅以其恢宏深邃、寬容曠達的哲學理論與儒家成為中國傳統文化“并高的兩峰”,更以其豐富的治國智慧受到眾多為政者的青睞和研習。道家治國方略與儒家講禮制、法家講耕戰、墨家講兼愛不同,它以“無為而治”為核心,建構了自己豐富而深刻的政治倫理思想,給后世的社會治理理論與實踐的發展提供了可供借鑒的素材。我國自秦漢以來政治實踐的歷史也表明,它對社會穩定、緩和社會矛盾、維護封建統治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魯迅先生說“道家是中國文化的根底”。
老莊在對“道”進行全面闡釋的基礎上,提出了“道法自然”的理念,并以此為基點,提出了“自然天放”的人性論。這是道家治國方略的基本理論基礎。
老子對道的解釋,充滿了浪漫神異和瑰麗的想象。他的“道”歸納起來,主要包含以下幾層意思:第一,“道”,先天地存在,無態無形,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無處不在,充滿天地間。他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也就是說,“道”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了,它混混沌沌,寂靜無聲息,寥廓無形體,獨立存在而不消失,周而復始地運行而不停止。第二,“道”乃是世間萬事萬物的宗師,是“天下母”。他說:“道”“可以為天下母”(《老子·二十五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老子四十二章》),“道”生萬物,有了“道”的一,才有了后來的萬物。第三,萬事萬物都是依照“道”運行的,人的行為處事也必須依“道”而行。他說:“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在他看來,宇宙間有四大,人是四大之一。人也必須依“道”、“循”“道”,只有以“道”而行,按道的要求行事作為,才能成為“圣人”。
莊子承傳了老子的“道”,并做了進一步的解釋。他認為,“道”具有時空上的無限性,狀態上的無形性,性質上的無為性,其根本就在于其自身。它是宇宙的本體,天地萬物的根源。“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授,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于上古而不為老。”(《莊子·大宗師》)
以“道法自然”為基礎,道家提出來人性也應該是“自然天放的”,無所謂善和惡。老子提倡“見素抱樸”,(《老子·十九章》)“恒德乃足,復歸于樸”(《老子·二十八章》)推崇自然本性。莊子則進一步對人自然天放的本性做了闡述,他說:“彼民有常性,織而衣,耕而食,是謂同德。一而不黨,命曰天放”(《莊子·馬蹄》)。既然萬物都是循道而順應自然,那么,“道法自然”不僅是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內心和諧相處的基本理論基礎,也是治理國家的基本理論基礎。
具體而言,首先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道家肯定人與自然的統一,主張天人合一,反對片面地利用自然與強力破壞自然,認為和諧社會就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共處一體。這在中國思想史上第一次比較完整地提出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
其次,在人與人相處以及國家治理問題上,道家自覺地以“道法自然”為理論基礎,指出人自然天放的人性決定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應該是順其自然,不可強力和強求,人在治理天下的時候也必須順應自然,按照“道”的要求去做而不能任意胡為。只有這樣,天下才會太平,才能成就“盛世偉業”,否則就會世風日下,德棄民離,國弱民亂。
最后,道家還對強力改變“自然”的現象做了譏諷和批判。“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故曰: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無以得殉名。謹守而勿失,是謂反其真。(《莊子·秋水》)他們認為“道”之所以尊貴,“德”之所以重要,在于它對事物不橫加干涉,不去扭曲事物的本性,不去毀壞事物的本來面目。天得“道”就清明,地得“道”就安寧,變化(神)得“道”就順通,山河得“道”就充滿生氣,王侯得“道”天下就太平,萬物得“道”就生生不息。
需要指出的是,關于《老子》和黃老之道,后人評價非常高,如近代魏源認為《老子》包含著明道、修身、治國的極高智慧,其“上之可以明道,中之可以治身,推之可以治人”(魏源《老子本義》第三章)。后人更是將黃老之道看作是國家剛擺脫戰亂初步穩定后,應該采取的最有效的治國方略,如清代的思想家嚴復將其與西方的民主政治思想結合起來,他說:“黃老為民主治道也”(嚴復《老子評語》第三章)
二、“上善若水”、“柔”、“謙下”與“不爭”:治理天下的基本原則
在治國的基本原則上,老子從“道法自然”的理念出發,以曼妙的文字,形象的比喻,全面論述了“上善若水,厚德載物”的方法論意義,指出“妄為”、“強力”是治理國家之大忌,而“柔”、“謙下”與“不爭”才是得天下、治理天下的基本原則。
首先,老子以水最接近“道”但卻順其自然來論述治國。他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老子·八章》)也就是說,最善的人好像水一樣。水善于滋潤萬物而不與萬物相爭,停留在眾人都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最善的人,居處最善于選擇地方,心胸善于保持沉靜而深不可測,待人善于真誠、友愛和無私,說話善于恪守信用,為政善于精簡處理,能把國家治理好,處事能夠善于發揮所長,行動善于把握時機。最善的人所作所為正因為有“水”不爭的美德,所以沒有過失,也就沒有怨咎。
其次,老子提出要得到天下和治理天下,必須以“柔”為基,以“不爭”為器,以柔勝剛,以柔勝強。他認為陰柔的、安定的力量定能最終戰勝表面剛猛的、狂暴的力量。“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易移之。柔之勝剛,弱之勝強,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老子·七十八章》)“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之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之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老子·六十六章》)水是最柔弱的東西,但是沒有什么剛強的東西可以戰勝它。江海是居下的,但正因為如此,才可以受納百谷,成為百谷王。因此,圣人要領導人民,必須用言辭對人民表示謙下,必須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他們的后面,因為他不與人民相爭,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和他相爭。
再次,老子認為治理國家最忌“妄為”,更不能“強力”和走極端,否則不可能達到目的。他說“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圣人無為,故無敗,故無失。……是以圣人去甚、去奢”。(《老子·二十九章》)天下的人民是神圣的,不能夠違背他們的意愿和本性,否則用強力統治天下,就一定會失敗,強力把持天下,就一定會失去天下。因此,圣人不妄為,所以不會失敗,不把持,所以不會被拋棄。因此,圣人要除去那種極端、奢侈的、過度的措施和法度。
最后,老子在“柔”和“不爭”基礎上,高度概括了他治國的根本主張。“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老子·六十七章》)所謂慈,就是用懷柔代替殘殺;所謂儉,就是減輕賦稅;不敢為天下先,就是不要爭雄好勝。
莊子繼承了老子的治國理念,認為天下大治的根本,在于使民“全真葆性”,不要人為干預人民的自由,瞎折騰,而應該順其自然,給人民自由生息的空間。他說:“夫帝王之德,以天地為宗,以道德為主,以無為為常。無為也,則用天下而有余;有為也,則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貴夫無為也。”“聞在